茶棚內的氣氛,因青鱗衛首領這句問話,瞬間變得凝重起來。幾道隱晦的、帶著探尋和戒備的目光,落在了淩雲身上。那商隊的蒙麵女子、劉管家,以及絡腮胡首領,也都看了過來,顯然對青鱗衛為何對一個看起來普通的煉氣十層青年感興趣感到疑惑,同時也暗自警惕,怕被殃及池魚。
淩雲放下手中的陶碗,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那麵白無須的中年男子。對方目光銳利,帶著審視,煉氣九層的氣息毫不掩飾地散發出來,隱隱形成一股壓力。其身後,那十餘個青鱗衛騎士,雖然看似在飲馬喂料,實則已隱隱封鎖了茶棚四周的出路,手按刀柄,目光警惕。這陣勢,可不像是普通的盤問。
蛇婆心中咯噔一下,握緊了手中的蛇頭木杖,體內真元悄然流轉。她不確定對方是認出了主人的偽裝,還是衝著彆的什麼,但看這架勢,來者不善。
“荒山野嶺,萍水相逢,道友問得未免太細了些。”
淩雲聲音沙啞,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在下與家中長輩,不過是從西邊戈壁過來,想去青岩城碰碰運氣的散修而已。道友如此陣仗,不知有何指教?”
他既未承認,也未否認,將問題輕飄飄地擋了回去,同時點明自己隻是“想去碰碰運氣的散修”,暗示對方不要多事。
“西邊戈壁來的散修?”
青鱗衛首領目光在淩雲和蛇婆身上來回掃視,尤其在蛇婆那枯槁的麵容和佝僂的身形上停留了片刻,眼中疑慮更甚。“近日,我林家數位在戈壁邊緣曆練的子弟,離奇失蹤,現場留有打鬥痕跡,卻無屍首。家主震怒,命我等嚴查往來戈壁的陌生修士,尤其是修為不明、行蹤可疑者。”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我看二位,風塵仆仆,煞氣隱現,修為嘛……這位道友年紀輕輕,便有煉氣十層修為,在這散修之中,也算不俗了。這位老婆婆,看似老邁,氣息卻頗為沉穩。不知二位,在戈壁之中,可曾見過什麼異常?或者,可曾與什麼陌生修士起過衝突?”
這話已是近乎質問,隱隱將淩雲和蛇婆與林家子弟失蹤之事聯係起來。顯然,這青鱗衛首領並非隨意盤問,而是有所懷疑。或許是因為淩雲和蛇婆身上的煞氣(經曆連番戰鬥,雖經清洗,但那股淩厲的氣息難以完全掩蓋),或許是因為淩雲過於年輕卻已達煉氣十層的修為(在散修中確實少見),也或許……是林家得到了什麼其他線索,對從戈壁方向來的陌生修士格外警惕。
茶棚內其他人聞言,看向淩雲和蛇婆的目光也多了幾分異樣。林家在這風息平原東部勢力不小,其子弟失蹤,可不是小事。若這青年和老嫗真與此事有關,恐怕難以善了。
蛇婆心中一緊,但麵上不露分毫,隻是低著頭,一副畏縮老仆的模樣。
淩雲心中冷笑,這青鱗衛首領擺明瞭是找茬。林家子弟失蹤,與他何乾?至於煞氣,在戈壁中討生活的散修,哪個身上沒點血腥氣?至於修為,更是可笑,難道修為高點就有罪?
“道友說笑了。”
淩雲語氣依舊平淡,但已帶上了一絲冷意,“黑風戈壁廣袤無邊,危險重重,每日隕落其間的修士不知凡幾。貴府子弟失蹤,在下也深感遺憾。但我二人一路行來,隻顧埋頭趕路,躲避風沙妖獸,並未見到什麼異常,更未與任何人起衝突。道友若無憑無據,僅因我等從戈壁而來,便要強加嫌疑,未免有失公允,也非待客之道。”
他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撇清了關係,也暗指對方無理取鬨。
青鱗衛首領眼睛微眯,目光更加銳利:“是否強加嫌疑,查過便知。還請二位配合,讓我等搜查一下隨身之物,再回答幾個問題。若確認與林家之事無關,自當放行,並奉上靈石,以作賠禮。”
搜查隨身之物?回答幾個問題?這已是**裸的羞辱和挑釁了。對於修士而言,隨身之物多涉及隱私和身家性命,豈能隨意讓人搜查?更何況,淩雲身上秘密眾多,光是紫袍人、鐵山等人的儲物袋,以及地宮中得來的幾件遺物,就萬萬不能見光。一旦被搜,必然暴露。
“若在下不願呢?”
淩雲緩緩放下茶碗,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了敲,聲音依舊平靜,但茶棚內的溫度,卻彷彿驟然降低了幾分。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氣勢,以他為中心,悄然彌漫開來。這不是修為的威壓,而是一種曆經生死、斬敵無數後養成的煞氣與殺意,雖然被“斂息佩”和“易形術”遮掩了大半,但此刻稍微釋放出一絲,已讓那青鱗衛首領眼皮一跳,身後那些煉氣中期的騎士更是感到一陣心悸。
蛇婆也直起了佝僂的身子,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綠芒,手中的蛇頭木杖,隱隱有墨綠色的霧氣升騰。煉氣九層的氣息不再掩飾,雖然比青鱗衛首領弱了一線,但那股陰冷毒辣的氣息,卻讓人不敢小覷。
茶棚內,頓時劍拔弩張。那三個年輕修士和兩個中年散修,早已嚇得臉色發白,噤若寒蟬,恨不得縮到桌子底下去。商隊眾人也是神色凝重,劉管家和絡腮胡首領暗暗戒備,蒙麵女子麵紗下的眸子,則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這對看似普通的祖孫,麵對林家青鱗衛的逼迫,竟敢如此強硬。
青鱗衛首領臉色陰沉下來。他奉命在此盤查可疑修士,這幾日也攔下過幾撥從戈壁方向來的散修,大多畏於林家威勢,要麼忍氣吞聲接受盤查,要麼乖乖奉上靈石買路。像眼前這兩人這般強硬的,還是頭一遭。尤其是這青年,明明隻有煉氣十層修為(他看不透淩雲的斂息),麵對自己這個煉氣九層和十餘個青鱗衛,竟敢釋放殺意,其依仗是什麼?難道真是做賊心虛?
“不願?”
青鱗衛首領冷笑一聲,手已按上了腰間的刀柄,“那就彆怪林某不客氣了!拿下他們!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他本就懷疑這對祖孫,此刻見對方態度強硬,更是堅定了要拿下的決心。寧可錯殺,不可放過!若是能抓住殺害林家子弟的凶手,那可是大功一件!
“是!”
十餘個青鱗衛騎士齊聲應諾,嗆啷啷拔刀出鞘,明晃晃的長刀在夕陽下閃爍著寒光。這些人顯然訓練有素,瞬間散開陣型,呈半圓形將茶棚出口和淩雲、蛇婆所在的角落圍住,刀尖所指,殺氣凜然。
茶棚老闆早已嚇得躲到了灶台後麵,瑟瑟發抖。那三個年輕修士和兩個中年散修,也連滾爬爬地躲到了牆角,生怕被殃及。
商隊眾人臉色更加難看。劉管家上前一步,對著青鱗衛首領抱拳道:“林統領,在下是‘百寶閣’的執事劉能,護送我家小姐前往青岩城。此事與我等無關,還請林統領行個方便,讓我等先行離開,以免誤傷。”
他抬出“百寶閣”的名頭,希望對方能有所顧忌。
“百寶閣?”
青鱗衛首領,也就是林統領,瞥了劉管家一眼,又看了看那一直沉默不語的蒙麵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但隨即被狠厲取代。“原來是百寶閣的劉執事,失敬。不過,林某奉命捉拿殺害我林家子弟的疑犯,事關重大,還請劉執事和貴小姐稍候片刻,待林某拿下這兩個賊人,自當賠罪。若是誤傷……哼,我林家也不是不講道理,定會給予補償!”
這話說得漂亮,但意思很明確:人,我要抓!你們百寶閣的麵子,我要給,但前提是彆妨礙我!否則,誤傷了,也彆怪我!
劉管家臉色一沉,還想說什麼,卻被蒙麵女子抬手製止。蒙麵女子清冷的聲音響起:“既是林家公務,我等自當避讓。陳伯,劉叔,我們退到一邊。”
說著,她緩緩起身,帶著劉管家、絡腮胡首領和商隊眾人,退到了茶棚另一側的角落,冷眼旁觀。顯然,她不願為了兩個素不相識的散修,與地頭蛇林家發生衝突。
林統領見狀,臉上露出一絲得色,目光重新鎖定淩雲和蛇婆,獰笑道:“最後給你們一次機會,束手就擒,老實交代,或許還能留個全屍!”
淩雲緩緩站起身,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林統領的威脅恍若未聞。他看了一眼圍上來的青鱗衛騎士,又看了看一臉獰笑的林統領,輕輕歎了口氣。
“本想安安穩穩趕路,奈何總有蠢貨擋道。”
他聲音很輕,彷彿自言自語,但其中的寒意,卻讓離得最近的幾個青鱗衛騎士心中一凜。
“動手!”
林統領不再廢話,厲喝一聲,手中長刀出鞘,帶起一抹匹練般的刀光,率先撲向淩雲!刀光淩厲,隱含風雷之聲,赫然是林家有名的“驚風刀法”,已然有了幾分火候。他打定主意,先以雷霆手段拿下這為首的青年,那老嫗自然不足為慮。
與此同時,周圍那十餘個青鱗衛騎士也齊聲怒吼,揮刀從四麵八方斬向淩雲和蛇婆!刀光霍霍,封死了兩人所有閃避的空間。這些騎士顯然精於合擊之術,配合默契,刀光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
麵對這鋪天蓋地的攻擊,淩雲神色不變,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對著率先撲來的林統領,輕輕一點。
“寂滅指。”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隻有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如發絲、幾乎肉眼難辨的灰黑色指勁,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出,點向了林統領那氣勢洶洶的刀光。
林統領見對方不閃不避,反而伸指來點,心中更是冷笑,暗罵對方不知死活,手上刀勢更猛了幾分,要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連人帶指一起斬斷!
然而,就在他刀光即將觸及淩雲指尖的刹那——
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響。
林統領感覺自己的刀鋒,彷彿砍中了一塊萬載玄冰,不,是砍中了……虛無!那淩厲的刀光,在觸碰到那灰黑色指勁的瞬間,竟如同烈陽下的冰雪,無聲無息地消融、湮滅!不僅如此,一股冰冷、死寂、彷彿能終結一切的力量,順著刀身,以驚人的速度蔓延而上!
他駭然發現,自己那柄以百煉精鋼打造、摻入少許“風銅”的極品法器長刀,從刀尖開始,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然後……寸寸崩解!化作一蓬鐵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這崩解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幾乎眨眼間就蔓延到了刀柄!林統領隻覺得握刀的手腕一輕,隨即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死寂氣息,順著斷刀處,猛地侵入他的經脈!
“啊!”
林統領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向後倒飛出去,砰的一聲撞碎了茶棚簡陋的木牆,摔在外麵的土路上,口中鮮血狂噴,整條右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乾枯,彷彿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他掙紮著想要爬起,卻隻覺得渾身冰冷,經脈中真元滯澀,竟連一絲力氣都提不起來,眼中充滿了無邊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從林統領出手,到被擊飛重創,不過一息時間。
那些圍攻上來的青鱗衛騎士,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自家統領氣勢洶洶地撲上去,然後就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來,吐血倒地,生死不知。而那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青年,依舊站在原地,連衣角都沒亂。
“這……這怎麼可能?!”
所有青鱗衛騎士都驚呆了,揮出的刀光僵在半空,臉上充滿了駭然和茫然。統領可是煉氣九層的高手,施展的還是林家絕學“驚風刀法”,竟然被這青年……一根手指就擊敗了?甚至連法器長刀都化為了齏粉?!
不僅是他們,茶棚內所有人都驚呆了。那三個年輕修士和兩個中年散修,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商隊的劉管家、絡腮胡首領,也是一臉震撼,看向淩雲的目光,如同看著一個怪物。蒙麵女子麵紗下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震驚之色,玉手悄然握緊了袖中的某物。
蛇婆心中也震撼不已,雖然知道主人實力強橫,但親眼看到主人輕描淡寫地一指重創煉氣九層修士,還是讓她心潮澎湃,對淩雲的敬畏更添幾分。
淩雲收回手指,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的青鱗衛騎士,淡淡開口:“還要動手嗎?”
聲音不高,卻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水,澆在每一個青鱗衛騎士的心頭,讓他們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看著倒地不起、生死不知的統領,再看看那青年平靜無波的眼神,所有人心中的勇氣瞬間瓦解。
哐當!哐當!
不知是誰先帶的頭,長刀落地聲接連不斷。剩餘的十一個青鱗衛騎士,紛紛扔掉了手中的兵刃,臉色慘白,渾身顫抖,再不敢有絲毫反抗的念頭。煉氣九層的統領都被一指擊敗,他們這些煉氣中期的,衝上去不是送死嗎?
“前……前輩饒命!前輩饒命啊!”
一個看起來像是小頭目的騎士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小的們有眼無珠,冒犯了前輩,還請前輩高抬貴手,饒我等狗命!都是林統領……不,是林威他自作主張,與我等無關啊!”
“是啊是啊,前輩饒命!我們也是奉命行事啊!”
其他騎士也反應過來,紛紛跪倒求饒,哭爹喊娘,與剛才那氣勢洶洶的模樣判若兩人。
淩雲皺了皺眉,懶得理會這些嘍囉。他目光轉向茶棚外,躺在土路上、氣息萎靡的林統領,緩步走了過去。
林統領此刻麵如金紙,右臂徹底廢了,經脈被寂滅真元侵蝕,劇痛鑽心,更讓他恐懼的是那股侵入體內的、彷彿要將他生機徹底磨滅的詭異力量。看到淩雲走來,他眼中充滿了恐懼和哀求,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因傷勢過重,隻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林家的人?”
淩雲在他身前停下,俯視著他,聲音平淡無波。
“是……是……晚輩林威,是林家外事統領……前輩……饒命……”
林威用儘力氣,斷斷續續地求饒。
“林家子弟失蹤,是怎麼回事?詳細說來。若有一句虛言,你知道後果。”
淩雲淡淡道。他本不欲多事,但這林家既然找上門來,總要弄清楚原委,免得日後麻煩。
林威哪敢隱瞞,強忍著劇痛和恐懼,斷斷續續地說道:“是……是七天前……我林家三少爺林皓,帶著四名護衛,前往戈壁邊緣的‘黑石林’曆練……說好五日即回……但逾期未歸……家族派人去尋,隻在黑石林外圍發現了打鬥痕跡和血跡……三少爺和四名護衛……全部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家主震怒,命我等封鎖戈壁通往平原的各處要道,嚴查陌生修士……尤其是……尤其是修為較高、行蹤可疑者……晚輩見前輩……氣度不凡,又風塵仆仆從戈壁方向來,所以……所以起了疑心,冒犯了前輩……晚輩該死!晚輩有眼無珠!求前輩饒命啊!”
原來如此。林家一個少爺在戈壁邊緣失蹤,難怪如此大動乾戈。這林威見自己修為不弱(煉氣十層在散修中確實算高手),又剛從戈壁出來,便想拿自己立功,卻沒想到踢到了鐵板。
淩雲心中明瞭,又問道:“可有什麼線索?比如,打鬥痕跡有何特征?失蹤者身上可有什麼特彆之物?”
林威連忙道:“打鬥痕跡很亂,像是被刻意掩蓋過……但現場殘留的靈力波動很雜亂,有火行、金行,還有……還有一種很陰冷、讓人很不舒服的氣息……像是……像是魔道手段!三少爺身上,帶著家族賜下的一件中品防禦法器‘青木盾’,還有一枚能抵擋築基初期修士一擊的‘金剛符’,但都不見了……還有,三少爺曆練前,曾與人賭鬥,贏了一塊奇特的黑色礦石,據說蘊含精純的金行靈氣,他一直帶在身上……也一起不見了。”
魔道手段?黑色礦石?淩雲心中微微一動。魔道修士出現在戈壁邊緣,倒不算稀奇。但那黑色礦石……蘊含精純金行靈氣?他不由得想起了岩柱旁那片帶有暗金色光澤的焦黑沙礫,以及沙礫中殘留的鋒銳熾烈道韻。兩者之間,是否有關聯?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林家少爺失蹤,魔道修士,黑色礦石……這些麻煩,他不想沾。
“滾吧。回去告訴你家家主,人不是我殺的。若再敢來煩我,下次掉的,就不是一條胳膊了。”
淩雲冷冷道,不再看如同死狗般的林威,轉身走回茶棚。
“是是是!多謝前輩不殺之恩!晚輩一定將話帶到!”
林威如蒙大赦,強忍著劇痛,在手下騎士的攙扶下,連滾爬爬地起身,也顧不得那三輛華麗的馬車和散落一地的兵刃,互相攙扶著,狼狽不堪地朝著來路倉皇逃去,連頭都不敢回。那三輛馬車中的人,自始至終未曾露麵,也不知是何身份,但顯然也被嚇破了膽,隨著青鱗衛一同倉皇離去。
茶棚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用敬畏、恐懼、複雜的目光看著淩雲。一指重創煉氣九層,嚇得林家青鱗衛屁滾尿流,這等手段,至少也是築基修士!可這位前輩,明明看起來隻有煉氣十層啊!是隱藏了修為?還是修煉了某種奇功?
淩雲無視眾人的目光,走到桌邊,拿起那碗早已涼透的粗茶,一飲而儘,然後將幾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對那躲在灶台後瑟瑟發抖的茶棚老闆道:“茶錢,還有損壞牆壁的賠償。”
“不……不敢……前輩能來小店,是小店的福分……”
茶棚老闆聲音發顫,哪敢收錢。
淩雲也不多言,放下靈石,對蛇婆道:“我們走。”
“是,主人。”
蛇婆連忙應道,跟在淩雲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茶棚,看也未看那商隊眾人一眼,徑直沿著大路,向著落楓鎮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直到兩人的身影徹底消失,茶棚內凝固的氣氛才彷彿解凍。
“嘶……這位前輩,好生厲害!林家這次踢到鐵板了!”
“何止是鐵板,簡直是燒紅的烙鐵!你沒看那林威,一條胳膊都廢了!”
“這位前輩看起來年紀輕輕,修為卻深不可測,恐怕是築基期的高人遊戲風塵吧?”
“定然如此!否則豈能一指敗敵?那林威的‘驚風刀法’可不弱啊!”
“這位前輩算是替咱們這些散修出了口氣!林家仗著有築基老祖,在這風息平原東部作威作福慣了,這次總算栽了!”
眾人議論紛紛,既有對淩雲實力的驚歎,也有對林家吃癟的幸災樂禍。
商隊這邊,劉管家和絡腮胡首領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慶幸和後怕。幸好剛才沒有插手,否則……想起那林威的慘狀,兩人都不禁打了個寒顫。
蒙麵女子望著淩雲離去的方向,麵紗下的美眸中,異彩連連,低聲自語:“寂滅……好霸道的指法……此人,究竟是何來曆?”
“小姐,此人恐怕是築基前輩,我們還是莫要多事,儘快趕路吧。”
劉管家低聲道,語氣中帶著擔憂。與這等深不可測的人物扯上關係,福禍難料。
蒙麵女子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走吧,儘快趕到落楓鎮。”
商隊眾人也趕緊收拾東西,匆匆離去,彷彿這茶棚是什麼不詳之地。
夕陽西下,將茶棚的影子拉得很長。茶棚老闆看著桌上那幾塊亮晶晶的下品靈石,又看了看破了個大洞的木牆,欲哭無淚。今天這生意做的,真是驚心動魄。
而此刻,已經遠在數裡之外的淩雲,對身後的議論渾然不覺。他一邊趕路,一邊回想著林威的話。
“魔道手段……黑色礦石……岩柱下的秘密……”
他隱隱覺得,林家少爺的失蹤,恐怕沒那麼簡單,或許與戈壁中隱藏的某些秘密有關。但眼下,他無心理會。當務之急,是儘快抵達青岩城,安頓下來,提升實力。
“不過,經此一事,‘易形術’和‘斂息佩’恐怕需要換一換了。林家不會善罷甘休,雖然那林威未必能看出我的真實修為和相貌,但為防萬一,進入落楓鎮前,得再改換一次容貌和氣息。”
淩雲心中思忖著。蛇婆提供的“易形術”隻是粗淺法門,配合“斂息佩”騙過煉氣期修士還行,麵對築基期修士,或者林家那種有特殊探查手段的家族,未必保險。等到了青岩城,得想辦法弄到更高階的易容斂息法門或者寶物才行。
“主人,方纔為何不……”
蛇婆跟在身後,欲言又止。她本想問,為何不將那些青鱗衛全部滅口,以絕後患。
“殺了他們,除了與林家結下死仇,引來更麻煩的追查,並無好處。”
淩雲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淡淡道,“我顯露的實力,足以震懾林家。隻要那林家家主不是蠢貨,在查清我的‘底細’前,不會輕易再來招惹。一個能一指重創煉氣九層的‘神秘高手’,足夠他們掂量掂量了。我們現在需要的是低調,儘快融入青岩城,而不是四處樹敵。”
蛇婆恍然,連忙道:“主人深謀遠慮,老奴不及。”
“走吧,加快速度,天黑前趕到落楓鎮。”
淩雲不再多言,身形加快,向著前方那片在暮色中已隱約可見燈火的小鎮輪廓趕去。
風息平原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拂。一場小小的衝突,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蕩開一圈漣漪,但很快便會被更大的波濤淹沒。而淩雲不知道的是,今日茶棚之事,以及他施展的那蘊含寂滅道韻的一指,已通過某些渠道,悄然傳開,並在不久之後,將他捲入一場更大的風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