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桀桀桀……沒想到,在這鬼地方,還能撿到一隻‘小老鼠’……”
沙啞尖利的笑聲,如同夜梟啼哭,在昏暗的河灘、凜冽的寒風中,顯得格外刺耳、詭異。隨著笑聲,三道籠罩在灰黑色鬥篷中、身形瘦削、氣息陰冷的身影,從灌木叢後完全走出,呈品字形,將倒地的淩雲牢牢鎖定。
淩雲強忍傷口劇毒帶來的麻痹、眩暈和惡心,艱難地撐起身體,背靠一塊冰冷的岩石,目光死死盯住這三個不速之客。
三人裝束幾乎一模一樣,灰黑色鬥篷遮住大半身形,看不清具體麵貌,隻露出三雙在昏暗光線下閃爍著幽幽綠芒、如同毒蛇般的眼睛。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陰冷、濕滑、帶著濃濃的腥甜和腐敗味道,與碎星灘這陰濕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完美融合,顯然是常年混跡於此、修煉毒功邪法的修士。而且,看他們出手狠辣、配合默契、氣息相連的樣子,絕非普通散修,更像是專門在此地獵殺、劫掠的團夥。
“咳咳……你們……是誰?”
淩雲喉嚨發甜,咳出一口帶著腥氣的黑血,聲音嘶啞地問道,暗中,卻瘋狂運轉《養元功》,試圖調動那微乎其微的混沌靈力,配合玄冥淨魄珠的清涼氣息,壓製、驅散侵入體內的劇毒。同時,他神識極度凝聚,仔細感應著三人的氣息強度。
“煉氣後期……兩個煉氣八層,一個煉氣九層……”
淩雲心頭一沉。若是全盛時期,以他煉氣八層的修為,配合《寂滅毒經》的詭異和強悍肉身,或許還能周旋一二,甚至戰而勝之。但此刻,他重傷瀕死,靈力枯竭,劇毒纏身,麵對三個狀態完好、擅長用毒、且明顯經驗老道的同階甚至更高階敵人,幾乎毫無勝算!
“我們是誰?桀桀桀……”
居中那個氣息最強、達到煉氣九層的鬥篷人,發出夜梟般的怪笑,綠油油的眼睛上下打量著淩雲,如同打量一隻待宰的羔羊。“告訴你也無妨,反正你很快就是死人了。老子三人,在這碎星灘外圍,也算有點名氣,人稱——毒沼三凶!專治你這種不懂規矩、誤闖我們地盤的‘小老鼠’!”
“毒沼三凶……”
淩雲眼神一凝,他沒聽過這名號,但看這三人氣息陰毒、行事鬼祟,恐怕是盤踞在此、專門劫殺落單、受傷修士的劫匪。碎星灘魚龍混雜,這種殺人奪寶的勾當,並不少見。
“大哥,跟這小子廢什麼話!”
左邊那個煉氣八層的鬥篷人,聲音更加尖細,不耐煩地道,“看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身上肯定沒什麼油水。不過……他剛才從那個水洞裡爬出來,說不定在裡麵得了什麼寶貝?那水洞我們盯了好幾天了,裡麵陰氣那麼重,還有‘幽冥熒光草’,肯定不簡單!”
右邊那個煉氣八層的鬥篷人也陰惻惻地介麵:“不錯!而且這小子中了我們的‘腐骨毒梭’,居然還能撐著沒立刻倒下,有點門道。說不定身上有什麼護身的寶貝,或者修煉了什麼抗毒的功法。搜一搜,總能榨出點油水。至於人嘛……嘿嘿,正好我們最近煉製的‘百毒腐屍儡’,還缺一具合適的‘材料’,這小子雖然傷了點,但根基似乎不錯,勉強能用。”
“腐骨毒梭”……“百毒腐屍儡”……淩雲聽得心頭寒意更甚。這三人,不僅劫財,還要害命,甚至要將人煉製成傀儡!手段之狠毒,令人發指!
“聽到了嗎?小子。”
為首的“大哥”,綠油油的眼睛閃爍著殘忍和貪婪的光芒,“乖乖交出身上所有東西,再說說你在那水洞裡發現了什麼。老子心情好,說不定給你個痛快,留你個全屍。否則……桀桀,讓你嘗嘗被煉成毒儡,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淩雲心念電轉,臉上卻強行擠出一絲恐懼和哀求,聲音顫抖道:“三……三位前輩……饒命!晚輩……晚輩隻是路過,不小心……掉進那水洞,裡麵……裡麵除了一具腐爛的骸骨,什麼……什麼都沒有!晚輩身上……也隻有幾塊下品靈石和一點療傷的丹藥……都……都給你們!求前輩饒晚輩一命!”
說著,他顫抖著手,作勢要去摘腰間的儲物袋(實際上早已空空如也,值錢東西都在懷裡和貼身處)。
“哼!不見棺材不落淚!”
左邊那尖細聲音的修士冷哼一聲,似乎懶得再廢話,身形一動,如同鬼魅般,瞬間欺近淩雲身前,一隻覆蓋著灰黑色鱗片、指甲尖銳、泛著幽綠光芒的利爪,直抓淩雲咽喉!速度快如閃電,帶著腥臭的毒風!
“好快!”
淩雲瞳孔驟縮!對方根本不給他任何拖延時間的機會,出手就是殺招!這一爪若是抓實,以他現在虛弱的狀態,必死無疑!
生死關頭,淩雲體內潛力被徹底激發!他強壓住傷勢和劇毒,不退反進,身體猛地向側前方一撲,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抓向咽喉的致命一爪,但同時,他看似慌亂、實則精準地,將一直緊握在左手掌心、貼著地麵的、一塊尖銳的碎石,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擲向右側那個一直沒動手、氣息陰冷的煉氣八層修士!
碎石呼嘯,力道不強,但角度刁鑽,直取對方麵門!這隻是虛招,目的是擾亂對方陣型,製造一絲混亂!
果然,右側那修士沒想到淩雲重傷之下還敢主動出手,而且目標是“較弱”的自己,下意識地,側身閃避,同時揮袖格擋。三人原本嚴密的包圍圈,因為這一下意識的閃避動作,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小的空隙!
就是現在!
淩雲在擲出碎石的同時,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儘管速度因傷勢大打折扣),朝著那個因為同伴閃避而露出的、最靠近河岸方向的空隙,猛衝過去!他根本沒指望能擊敗三人,唯一的生路,就是衝回河裡!雖然河中有陰影怪物,但玄冥淨魄珠能克製陰影,而眼前這三個用毒的“毒沼三凶”,顯然比那未知的陰影更致命、更迫切!
“想跑?!”“大哥”和左側那尖細聲音的修士同時怒喝!他們沒想到淩雲如此滑溜和果決,重傷之下還敢聲東擊西、奪路而逃!
“攔住他!”“大哥”綠眼凶光一閃,張口一吐,一道細如牛毛、幾乎看不見的碧綠絲線,帶著刺鼻的腥甜,後發先至,直射淩雲後心!這是他的本命毒器——“碧磷毒針”,以自身精血和百種毒物淬煉,細如發絲,快如閃電,見血封喉!
左側那修士也不甘示弱,雙手連揮,數點幽綠的磷火,帶著陰冷灼魂的氣息,封死了淩雲側前方的去路!
右側那修士擋開碎石,也反應過來,獰笑一聲,袖袍一抖,一片灰濛濛、帶著刺鼻酸腐氣味的毒霧,朝著淩雲兜頭罩下!
前後左右,退路全被封死!三道攻擊,毒針陰險,磷火封路,毒霧籠罩,配合默契,狠辣致命!
淩雲心頭一涼,死亡的氣息瞬間將他籠罩!他舊力已儘,新力未生,傷勢和劇毒更讓他動作慢了半拍,根本無法完全避開這三道致命的攻擊!
“拚了!”
絕境之中,淩雲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他不再試圖閃避,而是將懷中緊貼的玄冥淨魄珠,用最後的神識和意誌,狠狠催動!
“嗡——!”
玄冥淨魄珠幽藍光芒再次綻放,雖然不如在石室中明亮,但清涼、淨化、鎮魂的氣息瞬間彌漫!與此同時,淩雲不顧一切,將體內剛剛凝聚的、本用於壓製傷勢和蠱毒的、那微薄得可憐的混沌靈力,連同胸口寂滅道骨自發散發的那一絲寂滅涼意,以及左肩傷口處被暫時壓製的蠱毒核心中,那縷剛剛煉化、微弱卻充滿侵蝕性的“寂滅毒元”,三者強行糅合在一起,不要命地,朝著身後激射而來的“碧磷毒針”,反手一掌拍出!
他並非要硬接這歹毒的本命毒針,而是要乾擾、偏轉它的軌跡!同時,他身體蜷縮,儘可能用背部、肩部等非要害部位,去硬扛側前方的磷火和籠罩的毒霧,而正麵,依舊朝著河岸猛衝!
“嗤!”
“碧磷毒針”太快、太毒!雖然被淩雲拚命拍出的、混合了混沌靈力、寂滅氣息和寂滅毒元的掌風乾擾,略微偏轉了一絲方向,但依舊狠狠紮入了淩雲的左肩下方、靠近琵琶骨的位置!一股尖銳、冰冷、帶著強烈麻痹和腐蝕性的劇毒,瞬間侵入體內,與他原本的蠱毒和傷**纏在一起,帶來難以形容的劇痛和侵蝕!淩雲眼前一黑,喉嚨一甜,又是一口黑血噴出!
與此同時,幾點幽綠磷火也沾上了他的右臂和後背,瞬間灼穿衣物,在皮肉上燒出幾個焦黑的窟窿,陰冷的火焰彷彿能灼燒靈魂,帶來深入骨髓的痛楚和冰寒!而那灰濛濛的毒霧,也將他籠罩,刺鼻的酸腐氣息瘋狂往他口鼻中鑽,帶來強烈的窒息和眩暈感!
“呃啊——!”
淩雲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吼,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渾身浴血,踉蹌著,卻借著這三道攻擊的衝擊力,速度竟然又快了半分,如同一個血人,一頭紮進了旁邊冰冷湍急的河水中!
“噗通!”
水花四濺!淩雲的身影,瞬間被渾濁的河水吞沒!
“追!”“大哥”臉色陰沉,他沒想到淩雲如此悍勇和決絕,硬扛著三重攻擊也要跳河。“他中了我的‘碧磷毒針’和你們的‘腐心磷火’、‘蝕骨毒霧’,絕撐不了多久!這河水雖然湍急,但下遊是‘鬼嚎澗’,水流複雜,暗礁遍佈,他逃不遠!老二、老三,你們沿河岸追!我下水!”
另外兩人應了一聲,身形晃動,如同兩道灰影,沿著河岸,朝著下遊急速追去。而那個“大哥”,獰笑一聲,身形一縱,也躍入了冰冷的河水中,如同一條毒蛇,朝著淩雲落水的大致方向,潛遊而去。他修煉毒功,本就不懼尋常水毒,且水性極佳,自信在水中,能輕鬆拿下那個重傷垂死的小子。
冰冷的河水,瞬間淹沒了淩雲。刺骨的寒意、傷口的劇痛、數種劇毒在體內瘋狂肆虐帶來的侵蝕和麻痹,幾乎要將他吞噬。他意識模糊,身體不受控製地,被湍急的河水裹挾著,向下遊衝去。
“不能……不能暈過去……”
淩雲咬破舌尖,用劇痛刺激著即將渙散的神智。他死死握著玄冥淨魄珠,微弱但堅韌的幽藍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燈塔,護住他最後一絲清明,並勉強驅散著侵入體內的、除了蠱毒和寂滅毒元之外的其他毒素。但“碧磷毒針”的本命劇毒和“腐心磷火”、“蝕骨毒霧”的毒性太過猛烈、刁鑽,淨魄珠的光芒也隻能減緩其蔓延速度,無法根除。
他感覺自己正在迅速下沉,冰冷的河水不斷灌入口鼻。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貼近。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刹那,懷中,那枚一直緊貼胸口、與他寂滅道骨隱隱呼應的玄冥淨魄珠,以及左肩傷口處,那蠢蠢欲動的蠱毒核心,還有丹田邊緣那縷微弱卻頑強的寂滅毒元,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瀕死的絕境,以及侵入體內的、數種劇毒的強烈威脅,竟然自發地、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寂滅道骨的冰涼,玄冥淨魄珠的淨化,寂滅毒元的侵蝕,以及侵入體內的數種劇毒,在淩雲瀕臨崩潰的體內,詭異地,交織、衝突、對抗,又隱隱有某種融合、吞噬的趨勢!尤其是那縷“寂滅毒元”,彷彿嗅到了美味,竟然主動朝著侵入體內的“碧磷毒針”劇毒和“腐心磷火”的陰火之毒蔓延而去,試圖侵蝕、同化它們!
“轟——!”
一股混亂、狂暴、充滿毀滅與新生交織的奇異力量,在淩雲體內轟然爆發!他全身經脈、血肉、骨骼,彷彿都在被撕裂、被灼燒、被凍結、被侵蝕,難以形容的、超越極限的痛苦,瞬間衝垮了他最後的神智!
“啊——!”
無聲的嘶吼在心底回蕩,淩雲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身體,如同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在冰冷、黑暗、湍急的河水中,隨波逐流,沉向未知的深處。隻有懷中那玄冥淨魄珠,依舊散發著微弱的、執著的幽藍光芒,守護著他最後一線生機。
而在他沉沒之處的上方水麵,那“毒沼三凶”中的“大哥”,如同鬼魅般,破水而出,綠油油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湍急、渾濁、深不見底的河水,臉上露出一絲驚疑和殘忍。
“氣息……消失了?不對,是沉下去了?哼,中了老子的‘碧磷毒針’,又被河水衝走,就算不死,也離死不遠了!老二、老三,沿河仔細搜!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身上肯定有寶貝!”
他沙啞尖利的聲音,在河風中飄散。三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沿著河岸和水中,開始了仔細的搜尋。
昏暗的河灘,再次恢複了死寂,隻有湍急的水流聲和遠處怪異的啼叫,訴說著這片土地的殘酷與危險。淩雲的生死,如同這河中的一朵浪花,轉瞬即逝,無人知曉。但他的命運,似乎並未就此終結,體內那因絕境和劇毒而引發的、詭異的變化,正將他的身體,推向一個未知的、或許是毀滅、或許是新生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