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熱、窒息、無處不在的狂暴能量亂流。
淩雲感覺自己彷彿闖入了一片燃燒的地獄。這裡已不再是地肺火口的外圍或過渡區域,而是真正的核心邊緣。目之所及,皆是赤紅。天空被永不停歇噴發的火山灰和濃煙籠罩,暗紅如血,不見天日。大地被炙烤得通紅,無數道巨大的裂縫如同惡魔的嘴巴,橫七豎八地撕裂地麵,裂縫之下,是翻滾的、粘稠的暗金色岩漿,散發著足以融化金鐵的恐怖高溫,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將硫磺、火毒、以及各種地底穢氣噴向空中,形成致命的毒瘴。
空氣在高溫下扭曲變形,神識探查在這裡幾乎完全失效,彷彿陷入了一片狂暴的能量泥沼,隻能勉強感應到周身數丈範圍。更可怕的是,此地火屬性靈氣狂暴到了極點,且混雜著濃鬱的地煞濁氣、金鐵煞氣、乃至更幽深難測的、令人心悸的混亂氣息,如同無數柄燒紅的鋼針,不斷試圖鑽入體內,灼燒經脈,侵蝕神魂。即便是金丹修士在此,若無特殊護身手段或至寶,也需時時運轉法力抵抗,難以持久。
淩雲體表,一層淡淡的、流轉著混沌色澤的護體靈光,將絕大部分的狂暴能量隔絕在外,隻有少量被煉化吸收。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感到法力在飛速消耗,護體靈光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他不敢有絲毫停留,將地行術催發到極致,在滾燙的、布滿裂縫和岩漿河的地麵上艱難穿行,尋找著可能的生路,或者至少是能暫時藏身、恢複法力的地方。
身後,那屬於鬼鷲老人的恐怖氣息,雖然被核心區域狂暴的能量亂流嚴重乾擾,變得斷斷續續,如同風中殘燭,但淩雲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陰冷、怨毒、死死鎖定自己的神識,並未消散,反而如同跗骨之蛆,始終隱隱存在,並且……在以一種極其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拉近!
“該死!這老鬼竟然真的追進來了!而且似乎有某種鎖定我氣息的秘法,連此地如此混亂的環境都無法完全隔絕!”
淩雲心中暗沉。他知道金丹修士手段莫測,但沒想到對方如此難纏,對冥骨老祖之死的執著,以及對他身上“秘密”的貪婪,竟能支撐其不惜冒險深入這等地肺火口核心絕地。
“不能這樣下去!我的法力消耗太快,而他修為深厚,在此地支撐的時間必然比我久。一旦被他追上,在這等環境下,我連周旋的餘地都小得多!”
淩雲一邊疾馳,一邊飛速思索對策。他嘗試改變方向,利用複雜的地形和不時噴發的、毫無規律的地火柱乾擾,但那股被鎖定的感覺,始終如影隨形。
“必須找到一處能量更加狂暴、或者有特殊乾擾的地方,徹底切斷他的鎖定!”
淩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前方,是一片更加廣闊、岩漿如同河流般奔騰流淌的區域,熾熱的氣浪蒸騰,將空間都炙烤得模糊。而在那片岩漿河的“對岸”,隱約可見一座巨大的、赤紅色的孤峰,如同被燒紅的通天巨柱,矗立在無儘的岩漿與烈焰之中,散發著一種古老、蒼涼、又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嚴與壓迫感。
更讓淩雲心悸的是,當他目光落在那座赤紅孤峰之上時,丹田深處,那枚一直沉寂的漆黑指骨,竟然猛地劇烈震顫起來!這一次的震顫,比之前在地脈之中感應到古遺府時,強烈了十倍不止!指骨內部,彷彿有什麼東西被喚醒,散發出一種冰冷、死寂、卻又無比深邃浩瀚的古老氣息,透過混沌之力的包裹,絲絲縷縷地傳遞出來,與那赤紅孤峰之間,似乎產生了某種遙遠的共鳴!
與此同時,一直安靜懸浮在丹田中央的歸墟之鑰,也輕輕一震,散發出微弱的灰色毫光,似乎對那赤紅孤峰,或者說孤峰深處存在的某種東西,產生了本能的排斥與警惕。
“那孤峰……有古怪!”
淩雲心中震動。黑色指骨的異動前所未有,歸墟之鑰也生出感應,那孤峰絕非尋常之地!或許,那裡就是能徹底擺脫鬼鷲老人追蹤,甚至隱藏自身、消化此次所得的關鍵所在!
然而,想要到達那座孤峰,必須跨越眼前這條奔騰咆哮的、寬達數百丈的岩漿河!岩漿河中並非平靜,不時有巨大的岩漿泡炸開,濺起數丈高的熾熱漿流,更有一股股強大的、混亂的吸力從河底傳來,彷彿有無數無形的觸手,要將靠近的一切拖入那焚身煉魂的深淵。
“拚了!”
淩雲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前有絕路,後有追兵,唯有險中求活!他不再猶豫,看準岩漿河一處看似相對“平緩”的地帶,猛地催動全身法力,將地行術施展到極致,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沿著河岸一塊突出的、即將被岩漿吞沒的黑色巨石,向著對岸的孤峰方向,縱身飛躍!
就在淩雲身形躍起的刹那,身後數十丈外,一道灰黑色的遁光撕裂灼熱的空氣,鬼鷲老人略顯狼狽的身影驟然出現!他身上的黑袍有幾處焦黑的破洞,氣息也比之前紊亂了一些,顯然擺脫那熔岩巨靈並不輕鬆。此刻,他眼中殺機幾乎凝成實質,死死盯著淩雲躍向岩漿河對岸的身影。
“小輩,看你往哪裡逃!”
鬼鷲老人怒極反笑,他沒想到淩雲如此果決,竟敢直接飛躍這等地肺火口核心區域的岩漿河!這簡直是找死!但他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對方屢次出乎他的意料,難保沒有其他手段。他冷哼一聲,並未直接飛身追趕,而是張口噴出一團濃鬱如墨的黑氣,黑氣之中,隱隱有一隻通體漆黑、雙眸猩紅的鬼鷲虛影凝聚,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快如閃電,朝著淩雲的背影撲去!這是他的本命神通之一“蝕魂鬼鷲”,專傷人神魂,無形無質,最是陰毒難防。
同時,鬼鷲老人自己則身形一閃,沿著岩漿河岸,選擇了一處相對較窄、看似“安全”的路徑,祭出一麵白骨小盾護住周身,小心翼翼地向對岸飛去。他雖自恃修為高深,但麵對這等地肺火口核心的岩漿河,也不敢有絲毫托大。
前方,淩雲人在半空,已感覺到身後那陰毒詭異的蝕魂鬼鷲疾撲而來,更有一股冰冷的殺機將他牢牢鎖定。他體內法力已消耗大半,此刻身處岩漿河上空,無處借力,正是舊力已儘、新力未生之時,形勢危急到了極點!
“喝!”
淩雲低吼一聲,強行催動混沌道基,丹田內“玄冥地煞”蓮瓣與“地心毒火”蓮瓣同時光芒大放,一冰一火,一陰一陽,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混沌之力的統禦下,以一種玄妙的方式驟然對衝、爆發!
“陰陽逆衝,混沌生滅!”
並非攻擊,而是藉助這瞬間爆發的、混亂而強大的反衝之力,淩雲的身形在空中猛地一個加速、變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蝕魂鬼鷲的撲擊核心。那鬼鷲虛影擦著他的護體靈光掠過,一股陰寒刺骨、直透神魂的力量侵來,讓他識海一陣刺痛眩暈,護體靈光劇烈閃爍,差點潰散。
但就是這一下,讓他飛躍的方向出現了些許偏差,原本落向對岸一處相對堅實岩地的軌跡,變成了落向靠近岩漿河岸的一片鬆軟、布滿龜裂的赤紅色岩地。
“不好!”
淩雲心中警鈴大作,但已來不及調整。雙腳剛一觸地,腳下看似堅固的岩地瞬間如同酥脆的餅乾般崩塌、碎裂!一股無法抗拒的、灼熱狂暴的吸力從下方傳來,拉扯著他的身體,向下墜去!
下方,不是堅實的地麵,而是一個隱藏在薄薄岩殼之下的、深不見底的、翻湧著暗金色岩漿的巨大深淵!深淵邊緣,無數道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灼熱的氣流混合著刺鼻的硫磺和金屬鏽蝕的氣味噴湧而出,更有一股古老、滄桑、帶著無儘悲涼與死寂的莫名氣息,自深淵底部彌漫上來。
這股氣息出現的瞬間,淩雲丹田中的漆黑指骨,震顫達到了,甚至隱隱要破體而出!而歸墟之鑰的光芒也驟然一亮,透出一股凝重的封鎮之意。
淩雲的身體,不受控製地向著那岩漿深淵墜去!
“桀桀桀!天助我也!”
後方,剛剛小心翼翼飛到對岸的鬼鷲老人,正好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殘忍而得意的笑容。在他看來,淩雲這簡直是自尋死路,墜入此等絕地深淵,十死無生!但他並未放鬆警惕,一邊催動蝕魂鬼鷲追入深淵,同時身形閃動,來到深淵邊緣,向下望去,他要親眼看到淩雲被岩漿吞沒,魂飛魄散!
然而,就在淩雲即將被下方翻湧的岩漿吞噬的瞬間,異變再生!
那深淵底部彌漫上來的古老死寂氣息,似乎與淩雲體內劇烈震顫的漆黑指骨產生了某種強烈的共鳴!指骨猛地爆發出一圈微不可查、卻凝練到極致的漆黑幽光,這幽光無視了淩雲體表的護體靈光,無視了周圍狂暴的岩漿和能量亂流,瞬間掃過淩雲全身。
緊接著,下方那看似狂暴翻湧、能吞噬一切的暗金色岩漿,在接觸到這圈漆黑幽光的刹那,竟然如同擁有生命般,自動向兩旁分開,露出了一條狹窄的、斜向下的、不知通往何處的赤紅色岩石通道!通道內壁光滑如鏡,散發著高溫,卻沒有岩漿流入,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岩漿排斥在外。
淩雲下墜的身形,不受控製地落入了這條突兀出現的通道之中,眨眼間便被黑暗吞噬。而那道緊追不捨的蝕魂鬼鷲,在接觸到通道口那無形力場的瞬間,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如同驕陽下的冰雪,瞬間消融潰散!
“什麼?!”
鬼鷲老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與倫比的震驚與駭然!他死死盯著那條突然出現在岩漿深淵中的赤紅通道,以及自己那道足以重創同階修士神魂的本命神通被無聲湮滅的景象,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那是什麼力量?竟能分開地心毒火岩漿?還有那通道……這深淵之下,難道另有乾坤?”
鬼鷲老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死死盯著那條深不見底的赤紅通道,眼中貪婪、驚疑、忌憚、狂喜種種情緒交織。
“此子身上果然有天大的秘密!這深淵之下,定有驚世機緣!或許,與上古傳聞有關……”
鬼鷲老人心念急轉,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他之前追殺淩雲,主要是為宗門任務和淩雲身上的“秘密”,但現在,這突兀出現的詭異通道,以及通道中散發出的、令他這金丹修士都感到心悸的古老氣息,讓他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比擒拿淩雲更大的機緣!
“富貴險中求!此子必須死,這機緣,老夫也要定了!”
鬼鷲老人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不再猶豫,周身灰黑色光芒大盛,數件防護法寶被祭出,護住全身,然後一咬牙,朝著那條赤紅通道,縱身躍下!
然而,就在他身形進入通道口的刹那,那層將岩漿排斥在外的無形力場微微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恐怖威壓,混合著精純到極致的死寂與灼熱並存的矛盾氣息,轟然降臨!鬼鷲老人悶哼一聲,如遭重擊,護體靈光劇烈閃爍,體內法力運轉都滯澀了幾分,下墜之勢驟然加快,彷彿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拽入深淵!
“不好!這通道有古怪!”
鬼鷲老人心中大駭,連忙催動全部法力抵抗那股威壓,同時死死鎖定前方早已消失在通道深處的淩雲那微弱的氣息,加速追去。
這條突然出現的赤紅通道,不知通往何處,但其中彌漫的古老、威嚴、死寂而又灼熱的氣息,卻預示著,一場遠超之前地脈之行的、更加詭異莫測、危機與機緣並存的探險,即將在這地肺火口的最深處,徐徐展開。而那枚漆黑指骨,在進入通道後,震動得愈發劇烈,幽光閃爍,彷彿在歡呼,又似在悲鳴。歸墟之鑰則光芒收斂,變得異常沉寂,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戒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