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在頭頂傳來的激烈廝殺聲中震顫,灰塵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場灰色的雪。油燈的火苗瘋狂搖曳,將淩雲映在牆壁上的影子拉扯得猙獰扭曲。他背靠冰冷的石壁,鋼刀緊握,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胸口劇烈起伏,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腦海中那翻江倒海的衝擊和冰冷的憤怒。
宇文默傳遞過來的記憶碎片,雖然混亂殘缺,卻拚湊出一個令人心膽俱寒的真相——
所謂的救治,所謂的“凝魂丹”,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葛老和周掌櫃,根本就是一夥的!他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拔除“魂蠱”,而是……利用宇文默這個特殊的“容器”,以及那株所謂的“血髓靈芝”,完成某種邪惡的儀式或實驗!
那株“血髓靈芝”,根本就不是救命的良藥,而是催命的毒餌!它散發出的猩紅光芒,在宇文默的記憶碎片中,與某個黑暗祭壇的景象緊密相連,充滿了不祥的氣息!
難怪葛老如此“大方”地拿出這等“稀世奇珍”,難怪周掌櫃對藥材的“邪性”諱莫如深卻依舊儘力“籌措”!他們需要的,就是一個身中“魂蠱”、魂魄與邪物深度糾纏的“藥引”,以及一具足夠堅韌、能夠承受儀式反噬的“爐鼎”!
自己和宇文默,從一開始,就是被選中的祭品!
“嗬……呃啊——!”
頭頂上方,猛地傳來宇文默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那聲音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被背叛的絕望,緊接著,一股陰冷、狂暴、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波動,如同火山噴發般席捲而下,即使隔著厚厚的石壁和土層,也讓淩雲渾身汗毛倒豎!
魂蠱徹底爆發了!在“血髓靈芝”的刺激下,在葛老和周掌櫃的陰謀催動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淩雲懷中的那個藥材包裹,突然變得滾燙!尤其是存放“血髓靈芝”的玉盒,隔著油布和衣衫,都散發出灼人的熱力,一股邪惡的吸扯力從中傳來,彷彿要將他殘存的生命力都吞噬進去!
“嗡——!”
他袖中那枚一直沉寂的骨符,也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驟然震動起來,散發出冰冷的烏光,與玉盒中的邪惡吸力隱隱對抗,發出低沉的共鳴!
淩雲腦中靈光一閃!是了!這骨符與“係統”(魂蠱)同源,都能與“血髓靈芝”產生感應!葛老和周掌櫃算計了一切,卻算漏了這枚從烏木格那裡得來的骨符!這或許是唯一的變數!
“砰!轟隆——!”
頭頂的廝殺聲達到了,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和石壁崩塌的聲音,整個石室劇烈晃動,頂部落下幾塊碎石!一道刺目的、混合著猩紅與漆黑的光柱,猛地從上方某個裂縫中透下,將石室映照得如同地獄!
“成功了!幽冥通道即將開啟!哈哈哈!”葛老瘋狂而得意的大笑傳來,但隨即變成了驚怒的厲喝,“周老鬼!你乾什麼?!”
“葛老哥,對不住了!這幽冥道統和這具完美的‘聖蠱容器’,還是由我獻給教主更為穩妥!”周掌櫃陰冷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伴隨著更加激烈的兵刃碰撞和氣勁爆炸聲!
內訌了!在最後關頭,因為分贓不均或是背後主使不同,兩個老狐狸終於撕破了臉皮!
機會!
淩雲眼中寒光爆射!他不再猶豫,強忍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和骨符、靈芝雙重異動帶來的不適,猛地將懷中滾燙的藥材包裹掏出,用儘全力,朝著頭頂那透下光柱的裂縫狠狠擲去!
“你們的‘寶貝’,還給你們!”
包裹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穿過裂縫,飛向上方的戰場!
“什麼東西?!”
“不好!是血髓靈芝!”
上方傳來葛老和周掌櫃又驚又怒的吼聲,以及一陣更加混亂的能量暴走和搶奪聲!
趁此機會,淩雲不再管頭頂的混亂,轉身撲到之前周掌櫃開啟機關的那麵牆壁前,憑借記憶和骨符傳來的微弱指引,雙手飛快地在牆壁上摸索!骨符的震動,似乎與牆壁某處產生了奇特的共鳴!
“在這裡!”他手指觸碰到一處微微凹陷、溫度明顯低於周圍的石磚!用力按下!
“哢噠……”一聲輕微的機括響動,牆壁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後麵不是向上的階梯,而是一條向下的、更加幽深黑暗、散發著濃鬱陰寒之氣的通道!
這條密道,連周掌櫃似乎都不知道!是葛老真正的後手?還是……建造者留下的生路?
淩雲來不及細想,求生本能驅使他立刻側身擠入縫隙!就在他身體沒入黑暗的瞬間——
“轟隆!!!”
整個石室頂部徹底坍塌!無數碎石混合著扭曲的木材和殘肢斷臂轟然砸落!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
“噗——!”淩雲即使大部分身體已進入通道,仍被這股衝擊波狠狠撞在背上,喉頭一甜,鮮血狂噴,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他死死摳住通道濕滑的石壁,才沒被倒吸回去!
他強忍暈眩,回頭望去,隻見原本的石室已徹底被廢墟掩埋,隻有混亂的能量亂流和隱約的、充滿不甘和怨毒的嘶吼從廢墟下傳來。葛老和周掌櫃,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而那條向上的、周掌櫃離開的階梯,也早已被堵死。
淩雲不敢停留,拖著幾乎散架的身軀,沿著陡峭濕滑的向下階梯,踉蹌著深入黑暗。每走一步,都感覺生命在流逝。骨符在懷中散發出微弱的烏光,勉強照亮腳下方寸之地,那光芒冰冷,卻莫名帶來一絲詭異的安全感。
這條通道似乎沒有儘頭,蜿蜒向下,空氣中的陰寒之氣越來越重,帶著一種腐朽和死亡的氣息。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隱約傳來流水聲,並且有微弱的光亮透出。
淩雲精神一振,咬牙加快腳步。通道儘頭,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一條暗河無聲流淌,河麵泛著幽綠色的磷光,勉強照亮了洞穴。溶洞一側,有一個簡陋的石碼頭,拴著一條小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烏篷船。
船?通向哪裡?
淩雲已彆無選擇。他艱難地爬上小船,解開纜繩。小船順著暗流,無聲地滑向溶洞深處,消失在無儘的黑暗與磷光之中。
他靠在冰冷的船篷上,感受著生命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意識漸漸模糊。懷中的骨符依舊散發著冰冷的烏光,彷彿在守護著最後一點生機。
這一次,他賭贏了運氣,識破了陰謀,逃出了生天。但代價是慘重的,傷勢已重到無以複加,前路更是未知的幽冥。
宇文默……是生是死?那個所謂的“幽冥通道”是否開啟?葛老和周掌櫃背後的“教主”又是何方神聖?
無數的疑問和沉重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隻有一個念頭:活下去……無論如何……要活下去……然後,讓所有算計他、背叛他的人,付出代價!
小船,載著昏迷的淩雲,駛向地底深淵的未知命運。而地上的京城,暴雨依舊,彷彿方纔那場發生在黑暗中的慘烈廝殺與背叛,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