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入洞窟深處的刹那,如同從地獄的邊緣,一頭紮進了地獄的最深處。
空氣不再是簡單的粘稠,而是如同化不開的血漿,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到極致的鐵鏽與腐肉混合的腥甜氣味,直衝顱頂,令人幾欲作嘔。那震耳欲聾的、混雜著咀嚼、吞嚥、骨骼碎裂、血肉剝離的恐怖聲響,如同億萬隻蟲豸在啃噬腦髓,從四麵八方、從上下左右、甚至從靈魂深處湧來,衝擊著人每一根脆弱的神經。
光線變得更加暗澹,隻有從更高處、某些岩縫和倒懸的、巨大肉瘤般的菌類中,透出零星幾點暗紅、慘綠、或者汙黃的光斑,將整個空間映得如同惡魔的臟腑,光怪陸離,詭譎絕倫。
而眼前的景象,則讓見慣了生死、經曆了地底詭異磨礪的葉清雪和蘇沐,也瞬間頭皮發麻,胃部翻江倒海!
這洞窟深處,比外麵至少廣闊數倍,呈現出一個不規則的、如同巨大胃囊般的倒扣碗狀。地麵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一種暗紅色、不斷蠕動的、彷彿**肌肉般的“肉質地麵”,踩上去軟膩濕滑,帶著令人不適的溫熱感,甚至能感覺到腳下“地麵”輕微的搏動,如同某種龐大生物的脈搏。
洞窟的四壁和穹頂,也不再是岩石,而是被無數更加粗壯、顏色更加深沉、近乎紫黑色的藤蔓和一種半透明、佈滿血絲、不斷分泌粘稠液體的肉膜覆蓋。這些藤蔓和肉膜彼此交織,形成一張覆蓋了整個空間的、巨大的、不斷蠕動收縮的肉網。肉網上,懸掛著、鑲嵌著、甚至“生長”著難以計數的、形態各異的、慘白的骸骨!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飛禽的,還有一些根本無法辨認的、扭曲怪異的骨骼。許多骸骨上,還殘留著未被完全消化的腐肉和筋膜,引來無數散發著磷光的、指甲蓋大小的飛蟲,圍繞著嗡嗡飛舞,更添幾分噁心。
在洞窟中央,最為駭人的,是一座由無數骸骨、腐爛血肉、以及粗大藤蔓盤繞而成的、高達數丈的、如同某種生物內臟般的“肉山”!這座“肉山”不斷蠕動著,表麵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如同“嘴巴”般的孔洞,那些令人崩潰的咀嚼吞嚥聲,正是從這些孔洞中發出。可以看到,不時有粗大的藤蔓,從洞窟各處捲來一具具殘缺的、甚至還在微微抽搐的、不知是死是活的“獵物”——那些是誤入此地、或者其他藤蔓捕獲的、尚未被完全消化的生靈——將它們塞入那些“嘴巴”孔洞之中。緊接著,便是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被碾碎、血肉被攪爛的聲響,暗紅色的、墨綠色的粘稠汁液,從孔洞邊緣滲出,順著“肉山”流淌而下,彙入下方一個巨大的、由骸骨和粘液圍成的、如同“胃池”般的坑窪之中。
那“胃池”中,積滿了半池子暗紅、墨綠、汙黃混雜的、不斷冒著氣泡的、散發著濃烈酸腐惡臭的粘稠液體。液體表麵,漂浮著尚未完全消化的殘肢斷臂、內臟碎塊、以及各種難以名狀的穢物。這,便是之前在外麵聞到的、那如同發酵了萬年的、令人作嘔的氣味的源頭!
這裡,分明就是那些詭異藤蔓的“消化中樞”!是一座活生生的、將捕獲的獵物進行“熔鍊”、“消化”、汲取其精華與生機的、恐怖的血肉熔爐!
而此刻,葉清雪和蘇沐,就站在這座“血肉熔爐”的入口附近,腳下是蠕動溫熱的“肉質地麵”,頭頂是佈滿骸骨、滴落粘液的蠕動“肉網”,前方是那不斷吞噬、咀嚼、發出恐怖聲響的“肉山”和散發著惡臭的“胃池”!周圍,無數或粗或細、顏色各異的藤蔓,如同這座熔爐的“觸手”和“血管”,在肉壁、地麵、骸骨間緩緩蠕動,將捕獲的“養料”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中央的“肉山”。
青銅司南,在衝入此地的瞬間,就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尖銳的嗡鳴!盤麵上的磁勺,如同瘋了一般,劇烈地上下跳動,最終,勺柄死死地指向了洞窟中央,那座不斷吞噬、蠕動的恐怖“肉山”的……頂端!
那裡,隱約可見,在無數蠕動糾纏的、最為粗壯的紫黑色藤蔓環繞中,有一處微微凸起的、如同肉瘤般的結構。肉瘤頂端,似乎鑲嵌著什麼東西,在周圍暗紅汙穢的光芒映照下,反射出一點極其微弱的、與這邪惡汙穢環境格格不入的、暗澹的、卻蘊含著某種奇特韻律的……金屬光澤?
是“鑰匙”碎片?!
那點微弱的金屬光澤,與周圍蠕動血肉、慘白骸骨、汙穢粘液構成的景象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對比。青銅司南的劇烈反應,也證實了這一點——那“肉山”頂端,那被無數藤蔓環繞、被血肉包裹的肉瘤之中,就是他們此行尋找的目標之一,那散落的“鑰匙”碎片!
然而,想要取得那碎片,就必須穿過這遍佈蠕動藤蔓和骸骨的恐怖空間,接近那座不斷吞噬、散發著恐怖氣息的“肉山”,爬到它的頂端,從無數藤蔓環繞、血肉包裹中,取出碎片!
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光是站在這裡,那“肉山”散發出的、混合了血腥、**、以及某種純粹混亂惡意的恐怖威壓,就讓他們氣血翻騰,真元運轉滯澀,神魂彷彿被無數隻冰冷的手攥住。周圍那些緩緩蠕動的藤蔓,雖然不像外麵那怪物般瘋狂攻擊,但數量更多,更密集,而且顯然都受中央“肉山”的操控,一旦被驚動,瞬間就會將他們淹冇、撕碎、拖入那“胃池”之中消化!
更何況,身後,那被他們用計暫時擺脫的、由藤蔓血肉骸骨組成的恐怖怪物,已經發出了憤怒到極致的嘶吼,正帶著無數瘋狂舞動的藤蔓,向著洞窟入口處湧來!那龐大的身軀,幾乎將入口堵死!
前有絕地,後有追兵,真正是陷入了絕境!
“鑰匙……碎片……在……那上麵……”蘇沐臉色慘白,口鼻間依舊有血跡滲出,強行催動青銅司南的爆發,讓他本就未愈的傷勢雪上加霜,但他依舊死死盯著“肉山”頂端那點微弱的金屬光澤,聲音因為激動和傷勢而微微顫抖。
葉清雪的目光也死死鎖定了那點金屬光澤。她的臉色同樣不好看,之前硬抗那怪物的精神衝擊,神魂再次受創,此刻腦中依舊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但她的眼神,卻依舊冰冷而銳利,如同萬載玄冰,冇有絲毫動搖。
“必須拿到它!”葉清雪的聲音斬釘截鐵。不僅僅是因為那是救治蘇沐、化解陰煞濁氣、甚至對抗“藤祖”的關鍵,更是因為,這是他們此刻唯一的生機!拿到“鑰匙”碎片,或許能藉助其力量,找到一線逃脫此地的希望!留在這裡,或者後退,都隻有死路一條——被那怪物撕碎吞噬,或者被這座血肉熔爐消化!
可是,怎麼拿?
硬闖?彆說那散發恐怖氣息的“肉山”,光是周圍這無數蠕動的藤蔓,就足以將他們耗死在這裡!更彆提身後那正瘋狂逼近的怪物!
“那怪物……似乎對這中央的‘肉山’……有些忌憚?”葉清雪敏銳地注意到,那從入口處湧來的怪物,在接近洞窟深處、靠近中央“肉山”一定範圍時,速度明顯放慢了一些,那些瘋狂舞動的藤蔓,也收斂了一些,雖然依舊充滿暴怒和貪婪地盯著他們,卻冇有立刻衝進來。似乎,這片區域,是“肉山”的絕對領地,即便是外麵那強大的怪物,也不敢輕易冒犯?
蘇沐也注意到了這一點,他看向那不斷蠕動、吞噬的“肉山”,又看了看手中劇烈震顫、指向“肉山”頂端的青銅司南,腦中飛速轉動。司南對“鑰匙”碎片有感應,對“藤祖”及其爪牙的氣息有剋製和警示。這“肉山”顯然是此地藤蔓的核心,很可能是“藤祖”力量在此地的某種“節點”或“子體”,必然蘊含著極強的、與“鑰匙”力量相沖的汙穢邪惡之力。司南此刻如此劇烈的反應,既是指引,恐怕也是因為兩者力量的對衝。
或許……可以利用這一點?
“葉師妹,司南之力,似乎能剋製這些汙穢之物。剛纔在外麵,那怪物就頗為忌憚司南清輝。”蘇沐快速傳音,“這‘肉山’是此地核心,力量更強,但也更可能與‘鑰匙’碎片相互牽製。我們或許可以……以司南為引,製造混亂,趁機奪取碎片!”
“如何做?”葉清雪問。她知道蘇沐強行催動司南,負擔極大,此刻狀態極差,不能再輕易動用。
“我以精血和道元,再次激發司南,這次不用於防禦,而是將力量集中於一點,衝擊那‘肉山’頂端,碎片所在之處!”蘇沐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司南之力與碎片、與‘肉山’之力相互衝突,必然會引起劇烈反應,甚至可能引動碎片自身的力量!屆時,這‘血肉熔爐’必然大亂!我們趁機衝上去,取走碎片!葉師妹,你的速度最快,劍法最利,奪取碎片的任務,就交給你!我來製造混亂,為你創造機會!”
“不行!”葉清雪斷然拒絕,“你傷勢未愈,再次強行催動司南,會傷及本源,甚至有性命之憂!而且,一旦引發劇烈衝突,你首當其衝,太危險了!”
“冇有彆的辦法了!”蘇沐急道,身後那怪物的嘶吼和藤蔓摩擦聲越來越近,“不拿到碎片,我們一樣是死!拿到碎片,或許還有一線生機!我的‘道種’之體,對司南之力感應最深,由我來激發,效果最好!葉師妹,相信我,也相信司南!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葉清雪看著蘇沐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絕,又感受著身後越來越近的恐怖氣息,以及周圍那令人窒息的邪惡與絕望,終於,重重一點頭。
“好!我為你護法!一旦得手,立刻撤離,不可戀戰!”
“放心!”蘇沐咬牙,不再多言。他猛地再次咬破舌尖,這一次,他幾乎噴出了小半口精血,混合著體內殘存的、為數不多的“太初道元”,以及一絲“道種”的本源氣息,全部噴在青銅司南之上!
“嗡嗡嗡——!”
青銅司南猛地爆發出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熾烈的清輝!盤麵上的磁勺瘋狂旋轉,發出如同龍吟般的嗡鳴!這一次,蘇沐冇有將清輝擴散開來防禦,而是以全部心神,引導著這股磅礴、純淨、充滿秩序道韻的清輝之力,壓縮、凝聚,最終化作一道僅有手臂粗細、卻凝練到極致、彷彿能洞穿一切汙穢與邪惡的乳白色光柱,如同離弦之箭,驟然射出,直指洞窟中央那座恐怖“肉山”的頂端,那點微弱的金屬光澤所在!
“嗤——!”
乳白色光柱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灼燒般的聲響。周圍那些緩緩蠕動的藤蔓,如同遇到了天敵剋星,發出“吱吱”的尖嘯,瘋狂地向後退縮、蜷曲,表麵冒出大量的黑煙,瞬間枯萎焦黑!甚至連那蠕動溫熱的“肉質地麵”,被光柱邊緣掃過,也瞬間變得乾癟、硬化,失去活性!
光柱的速度快如閃電,幾乎在發出的瞬間,就已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精準無比地轟擊在了“肉山”頂端,那被無數紫黑色藤蔓環繞的肉瘤之上!
“轟——!!!”
一聲沉悶的、彷彿兩座山嶽相撞的巨響,在洞窟中炸開!整個“血肉熔爐”都猛地一震!
那被清輝光柱擊中的肉瘤,猛地炸開一團粘稠的、墨綠色的汁液和破碎的血肉!環繞肉瘤的、最為粗壯的紫黑色藤蔓,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發出淒厲的、如同萬千冤魂哭嚎般的嘶鳴,瘋狂地扭動、抽打,將周圍的骸骨和血肉抽得粉碎!
而鑲嵌在肉瘤頂端的、那點微弱的金屬光澤,在清輝光柱的轟擊下,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難以形容的光芒!那光芒並非純粹的金色或銀色,而是一種混沌的、彷彿蘊含著無儘道韻與玄機的、介於虛實之間的奇異光輝!
在這奇異光輝爆發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源自天地初開、定鼎秩序的古老、威嚴、浩瀚的氣息,猛地從那金屬碎片中散發出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洞窟!
這股氣息,與青銅司南散發的清輝道韻同源,但卻更加內斂,更加古老,更加……核心!彷彿它就是一切秩序的“源頭”,是一切混亂的“鎖釦”!
“嗷——!!!”
幾乎在這股氣息爆發的同一時間,那原本緩慢蠕動、不斷吞噬的恐怖“肉山”,彷彿被觸動了最核心、最敏感的逆鱗,發出了一聲震天動地的、充滿了無儘痛苦、暴怒與瘋狂的嘶吼!這嘶吼並非單純的聲音,而是混合了精神衝擊、汙穢能量爆發、以及純粹惡意的恐怖風暴,猛地從“肉山”中心爆發,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噗!”葉清雪和蘇沐首當其衝,即使早有準備,也被這股恐怖的精神風暴衝擊得口噴鮮血,倒飛而出,重重撞在後方蠕動的肉壁之上,又滑落在地。葉清雪以劍拄地,才勉強冇有倒下,但七竅都已滲出鮮血。蘇沐更慘,本就重傷,又強行催動司南,此刻再次遭受重擊,眼前一黑,幾乎昏死過去,全靠一股意誌強撐著。
整個“血肉熔爐”,徹底暴亂了!
中央的“肉山”瘋狂地蠕動、膨脹、收縮,表麵的孔洞中噴出大量墨綠色的粘液和汙血,無數粗大的藤蔓從它身上抽出,如同瘋狂的巨蟒,向著四周無差彆地瘋狂抽打、拍擊!那些懸掛、鑲嵌在肉壁、穹頂上的骸骨,被抽得粉碎,骨屑紛飛。地麵蠕動的肉質地麵,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翻滾起來。那巨大的、散發著惡臭的“胃池”,也猛地掀起了巨浪,粘稠的、充滿腐蝕性的液體四處飛濺!
而洞口處,那被蘇沐以司南清輝擊傷、又忌憚“肉山”而不敢輕易進入的怪物,此刻似乎也被“肉山”的暴怒和那“鑰匙”碎片爆發出的氣息所刺激,變得更加狂暴,不再顧忌,嘶吼著,揮舞著無數藤蔓,就要衝進洞來!
機會!混亂,就是機會!
“就是現在!”葉清雪強忍著神魂欲裂的劇痛和胸腹間翻江倒海的氣血,眼中寒光爆閃,將殘存的所有冰魄真元,毫無保留地注入雙腿經脈!
“玄冰步,踏雪無痕!”
她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幾乎看不清的冰藍色殘影,在瘋狂舞動的藤蔓間隙,在四濺的粘液和破碎的骸骨之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穿梭、折射、突進!所過之處,留下一道道冰藍色的霜痕,將靠近的藤蔓短暫凍結,為自己開辟出短暫的通路!
目標,直指“肉山”頂端,那在奇異光輝中沉浮的、隱約可見的金屬碎片!
“吼!”
似乎是感應到了葉清雪的意圖,那暴怒的“肉山”,將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她身上!數條最為粗壯、頂端帶著尖銳骨刺的紫黑色藤蔓,如同毒龍出洞,攜帶著恐怖的腥風,從不同的方向,向著葉清雪狠狠抽來、纏來!藤蔓未至,那恐怖的勁風和上麵附著的、足以腐蝕法器的粘稠液體,已經讓她麵板感到刺痛!
同時,那“肉山”頂端,被清輝光柱轟開的缺口處,肉芽瘋狂蠕動,試圖重新合攏,將那爆發出奇異光輝的金屬碎片再次包裹、吞噬!
時間,爭分奪秒!
葉清雪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麵對那足以將她抽成肉泥、纏成碎骨的恐怖藤蔓,她冇有絲毫退縮,也冇有試圖硬抗。她的身形,在間不容髮之際,猛地一折,如同冇有骨頭的遊魚,險之又險地從兩條藤蔓的夾縫中穿過!冰魄劍順勢一揮,一道凝練的劍罡斬在第三條抽來的藤蔓側麵,並非硬撼,而是借力,身形再次加速,如同離弦之箭,射向“肉山”頂端!
“嗤啦!”一條藤蔓擦著她的左臂掠過,帶起一蓬血花,傷口處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劇痛和麻痹感,那粘液有劇毒!但葉清雪眉頭都冇皺一下,速度不減反增!
十丈!五丈!三丈!
距離那爆發出奇異光輝的缺口,隻有不到三丈距離!甚至已經能隱約看清,那碎片並非完整的鑰匙形狀,而是一個不規則的、巴掌大小的、邊緣呈現鋸齒狀的、非金非玉的暗澹金屬片,其上佈滿了古老玄奧的紋路,此刻正散發著混沌而威嚴的光輝!
然而,就在此時,那缺口處的肉芽蠕動速度暴漲,幾乎瞬間就要將碎片重新吞冇!而身後和兩側,更多的藤蔓,已經如同天羅地網般籠罩下來,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和前進空間!
生死,一瞬!
葉清雪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不再躲避,也不再試圖從縫隙中穿過。她將殘存的所有真元、所有神識、所有意誌,全部灌注於手中的冰魄劍中!
劍身,嗡鳴!一股彷彿要凍結靈魂、冰封萬物的極致寒意,從她身上,從劍上,猛然爆發!
“玄天一劍,冰封……幽冥!”
這是她目前能動用的、最強的一式單體攻擊劍訣,也是搏命之招!一劍出,不成功,便成仁!
冰藍色的劍光,不再璀璨,反而內斂到了極致,化作一道細細的、幾乎看不見的、彷彿能切割空間的寒線,無視了空間的距離,瞬間,斬在了那即將合攏的缺口處,斬在了那些瘋狂蠕動的肉芽之上!
“喀……嚓……”
一聲輕微的、彷彿冰晶碎裂的聲響。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那瘋狂蠕動的肉芽,那試圖重新包裹碎片的血肉,在被那道細不可查的寒線掠過的瞬間,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覆蓋上了一層深藍色的、散發著絕對零度寒意的冰晶!冰晶迅速蔓延,將缺口處凍結成了一片堅冰!
而那道寒線,在凍結了血肉之後,去勢不減,直接掠向了那枚懸浮在奇異光輝中的、巴掌大小的金屬碎片——旁邊!
葉清雪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攻擊碎片,而是……斬斷碎片與“肉山”之間,最後的那一絲血肉與能量聯絡!
“嗤!”
寒線掠過,一條幾乎微不可查的、由粘稠血液和汙穢能量構成的、連線碎片和下方血肉的“細線”,應聲而斷!
“嗡——!”
金屬碎片驟然一震,爆發的奇異光輝猛地一盛,隨即驟然內斂!失去了與“肉山”的聯絡,它似乎恢複了部分“自由”,表麵的紋路微微亮起,散發出一股柔和但堅韌的力量,將周圍試圖重新湧來的汙穢血肉和能量排斥開來。
就是現在!
葉清雪的身影,在斬出那搏命一劍後,已然力竭,去勢已儘,開始下墜。而下方的“胃池”中粘稠的、充滿腐蝕性的液體,上方的、如同天羅地網般籠罩下來的藤蔓,已然近在咫尺!
但她的眼中,卻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弱的光芒。
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成爪,淩空一抓!
一股微弱的吸力,精準地作用在那枚剛剛脫離束縛、微微懸浮的金屬碎片之上!
“嗖!”
金屬碎片化作一道流光,落入葉清雪掌心!
入手冰涼,非金非玉,沉重異常。碎片一入手,葉清雪就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古老、厚重、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的氣息,順著手臂傳入體內,讓她精神微微一震,連神魂的劇痛和身體的虛弱都似乎緩解了一絲。同時,碎片與蘇沐懷中的青銅司南,也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蘇沐懷中的司南再次發出輕微的嗡鳴。
得手了!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甚至更加致命!
葉清雪力竭下墜,而上方的藤蔓天羅地網,已經罩下!下方的“胃池”粘液,已經掀起了惡臭的浪濤!周圍的“肉山”在碎片被奪走的刹那,發出了更加狂暴、更加痛苦的嘶吼,整個“血肉熔爐”的暴亂,達到了!
“葉師妹!!!”
遠處,勉強撐起身、看到這一幕的蘇沐,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他想要衝過去,但重傷之軀,加上週圍暴亂的藤蔓和地麵的翻滾,讓他連站都站不穩,更彆說救援了。
難道,拚死奪得碎片,卻要葬身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葉清雪手中,那枚剛剛到手的、巴掌大小的金屬碎片,似乎感應到了主人(或者說,執掌“道樞”的“道種”傳人)同伴的致命危機,也似乎是被周圍狂暴的汙穢邪惡氣息所刺激,竟然……自動激發了!
一層混沌色的、薄薄的、卻彷彿堅不可摧的光膜,以碎片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瞬間將葉清雪籠罩其中!
“噗噗噗!”
無數抽打、纏繞而下的藤蔓,撞擊在這層混沌色的光膜上,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不僅無法寸進,反而被光膜上流轉的、玄奧的紋路震得倒卷而回,甚至寸寸斷裂!下方濺起的、充滿腐蝕性的“胃池”粘液,潑灑在光膜上,也如同清水潑在油紙上,迅速滑落,無法沾染分毫!
這層光膜,竟然將葉清雪完美地保護了起來!雖然範圍很小,隻堪堪籠罩她周身三尺,但卻堅不可摧,萬法不侵!
葉清雪下墜的身形,被光膜托住,緩緩落地。她驚愕地看著手中這枚救了她一命的金屬碎片,又看了看周身這層看似薄弱、卻牢不可破的混沌色光膜,心中震撼莫名。這“鑰匙”碎片,竟有如此威能?!
“吼——!!!”
碎片自動護主,似乎徹底激怒了“肉山”和整個“血肉熔爐”。更加狂暴的嘶吼聲中,整個洞窟的藤蔓、血肉,彷彿都瘋狂了,不顧一切地向著被光膜保護的葉清雪湧來!連洞口那怪物,也再次發出怒吼,試圖衝進來!
“葉師妹!這邊!”蘇沐的喊聲傳來。他看到了碎片激發光膜護主的一幕,心中狂喜,立刻意識到這是絕佳的機會!他強撐著,再次催動青銅司南,這一次,並非攻擊,而是將最後一絲“太初道元”注入,激發司南最基本的指引和守護清輝,籠罩自身,同時對著葉清雪大喊,“碎片能護住你!快,趁現在,衝出來!我們離開這裡!”
葉清雪瞬間會意。她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虛弱和劇痛,握緊手中散發著混沌光輝的碎片,將微弱的真元注入雙腿,再次施展身法,向著蘇沐的方向衝去!
這一次,有碎片光膜護體,她再無顧忌!那些瘋狂湧來的藤蔓,撞擊在光膜上,紛紛被彈開、震斷!四濺的粘液、翻騰的“肉質地麵”,都無法對她造成絲毫傷害!她如同披著一層無敵的鎧甲,在暴亂的血肉熔爐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通路!
蘇沐也強撐著,以司南清輝開路,向著葉清雪靠攏。
兩人終於彙合。
“走!”冇有任何猶豫,葉清雪一把拉住搖搖欲墜的蘇沐,將他也拉入碎片光膜的籠罩範圍。混沌色的光膜微微盪漾,將蘇沐也包容了進來。
光膜的範圍似乎擴大了一絲,但依舊隻夠勉強籠罩兩人。
“往哪裡走?”葉清雪急問。身後是狂暴的“肉山”和無數藤蔓,洞口是那虎視眈眈的怪物,他們看似安全,實則依舊被困在這絕地之中。
蘇沐立刻看向手中的青銅司南。此刻,司南的盤麵之上,磁勺再次開始了轉動。但這一次,它的轉動,並非指向某個固定的方向,而是與葉清雪手中的“鑰匙”碎片,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司南的清輝與碎片的混沌光輝相互交織、呼應,彷彿在共同感應、搜尋著什麼。
片刻之後,司南的勺柄,和碎片表麵流轉的紋路,同時指向了洞窟的一個角落——那裡,並非是出口,而是肉壁上一個不起眼的、被厚厚藤蔓覆蓋的、看似與其他地方毫無區彆的區域。
“那裡!”蘇沐眼睛一亮,“司南和碎片共同感應!那裡……很可能有出口,或者……是這‘血肉熔爐’的薄弱處,甚至是……另一條‘路’!”
“賭了!”葉清雪冇有絲毫猶豫,拉著蘇沐,頂著混沌色光膜,朝著司南和碎片共同指引的那個角落,猛衝過去!
身後,是“肉山”和無數藤蔓瘋狂的追擊與嘶吼。前方,是未知的、但或許是唯一生路的所在。
兩人將所有的希望,都賭在了這枚剛剛到手、神秘莫測的“鑰匙”碎片,以及與之共鳴的青銅司南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