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龍心火種”不過拇指大小,卻彷彿凝聚了這條遠古“燭龍”最後的生命精華和不滅意誌。它搖曳著,如同風中的殘燭,散發著微弱卻無比精純、浩瀚、威嚴的古老龍威,緩緩脫離那枚佈滿裂痕的核心,向著淩雲飄來。
淩雲不敢怠慢,立刻盤膝坐下,收斂心神,將體內那點微弱的寂滅涅盤真元催動到極致,同時,識海中的心燈虛影也綻放出溫暖明亮的光芒,映照著整個識海,確保心台澄澈,不染塵埃。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寂滅涅盤真元在掌心形成一個微小的、灰濛濛中帶著淡金色的漩渦,既是迎接,也是一種保護和煉化的姿態。
那暗金色的“龍心火種”彷彿有靈,微微一頓,似乎在確認淩雲的誠意和狀態。當感應到淩雲體內那道同源的、微弱的“燭龍”逆鱗氣息,以及寂滅涅盤真元中蘊含的寂滅、涅盤、心燈三種奇異道韻時,火種微微一顫,不再猶豫,化作一道流光,瞬間冇入淩雲掌心,消失不見。
“轟——!”
就在“龍心火種”入體的刹那,淩雲隻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浩瀚、精純、灼熱、卻又帶著無儘悲愴與蒼涼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流,猛地衝入他的經脈,衝入他的丹田,衝入他的四肢百骸,最後,直抵識海!
這股力量,太龐大了!雖然隻是“燭龍”最後一點本源,但其蘊含的能量層次,遠遠超出了淩雲現在的修為所能承受的極限!哪怕這火種已經微弱到了極點,其本質之高,依舊如同一滴滾燙的熔岩,滴入了一杯清水之中!
“噗——!”
淩雲渾身劇震,剛剛恢複一些的血色瞬間褪儘,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鮮血之中,竟然隱隱帶著一絲暗金色的光澤。他隻覺全身的經脈、竅穴、骨骼、血肉,都彷彿要被這股突如其來的、浩瀚霸道的龍族本源力量撐爆、焚燒殆儘!那灼熱,並非火焰的溫度,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源自生命層次的、霸道絕倫的熾熱!
更可怕的是,伴隨著這股浩瀚力量而來的,還有一股龐大、混亂、充滿了遠古蠻荒氣息、以及無儘悲愴、不甘、憤怒的意誌碎片!那是“燭龍”殘魂在漫長歲月中積累的、瀕臨消散前的最後執念與記憶碎片,此刻隨著“龍心火種”一同湧入,瞬間衝擊著淩雲的心神,試圖淹冇、同化他本我意識!
“守住心神!煉化火種!感受大陣脈絡!”就在淩雲感覺自己即將被這股力量撐爆、被那混亂意誌沖垮的刹那,那道虛弱、悲愴的意念,如同最後一聲歎息,在他識海中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淩雲猛地一咬舌尖,劇痛讓他瀕臨崩潰的意識驟然一清。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瘋狂運轉《寂滅涅盤心經》!
“寂滅為爐,涅盤為焰,心燈為引,煉化龍源!”
識海之中,心燈虛影光芒大放,溫暖、澄明、破妄的光芒,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鎮守住淩雲的意識核心,將那些衝擊而來的、混亂的、屬於“燭龍”的意誌碎片,暫時隔離、削弱。心燈的光芒,彷彿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能夠安撫、淨化那些狂暴、混亂的意念,使其變得相對平和,不再那麼具有攻擊性。
與此同時,丹田之內,那原本微弱的寂滅涅盤真元,在“龍心火種”這股浩瀚、精純、灼熱的能量注入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星,轟然暴漲!灰濛濛的真元,瞬間變得洶湧澎湃,其中心那一點涅盤淡金,也驟然明亮,散發出勃勃生機。
淩雲以心燈為引,以寂滅涅盤真意為爐,開始瘋狂地煉化、吸收、融合這股浩瀚的龍族本源力量。
這個過程,痛苦無比。“龍心火種”蘊含的力量太過霸道、灼熱,每一次煉化,都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刺入他的經脈、骨髓、神魂。那些湧入的、屬於“燭龍”的意誌碎片,更是如同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嘶吼、咆哮、哭泣、詛咒,衝擊著他的心神,試圖將他拖入無儘的悲愴、憤怒與瘋狂之中。
但淩雲心誌何其堅定!前世無數次生死邊緣的掙紮,早已將他的意誌磨礪得如同百鍊金剛。此刻,在心燈的守護下,在寂滅涅盤真經的玄妙運轉下,他咬緊牙關,忍受著非人的痛苦,如同一個最耐心的匠人,一點點地剝離、煉化、吸收著“龍心火種”的力量,將其轉化為最精純的、屬於自己的寂滅涅盤真元,同時,小心翼翼地剔除、淨化、安撫著那些混亂的意誌碎片,隻吸收其中關於陣法、關於此地、關於“燭龍”與“九幽魔主”的記憶資訊。
時間,在極致的痛苦和專注的煉化中,飛快流逝。或許隻是短短一刻鐘,或許是一個時辰。
當淩雲再次睜開雙眼時,他眸中精光四射,深處隱隱有暗金色的龍影一閃而逝,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少了幾分之前的沉靜內斂,多了幾分源自遠古龍族的、難以言喻的威嚴與滄桑。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有些不穩,但體內那股幾乎要將他撐爆的浩瀚力量,已經被初步煉化、控製,融入了他自身的寂滅涅盤真元之中。
他的修為,在這股精純浩瀚的龍族本源力量滋養下,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築基後期!丹田之中,真元湖泊的麵積擴大了數倍,真元變得更加凝練、精純,灰濛濛的真元之中,那點涅盤淡金的光芒,也變得更加明亮、靈動。更奇異的是,在真元湖泊的中心,懸浮著一簇微小卻凝練的、呈現出暗金色的、如同液態金屬般的火苗——那便是初步被他煉化、掌控的“龍心火種”!
雖然隻是初步煉化,遠未發揮其全部威能,但這簇“龍心火種”的存在,卻讓他對寂滅涅盤真元的掌控,對龍族力量的感悟,以及對火焰、對生命本源的領悟,都達到了一個新的高度。更重要的是,有了這簇“龍心火種”,他便能初步感應、甚至……影響這處由“燭龍”遺骸所化的、被汙染的大陣陣眼!
“多謝前輩饋贈!”淩雲起身,對著那龐大的遺骸,鄭重地躬身一禮。他清楚,這“龍心火種”是這條遠古“燭龍”最後的一點本源,是它殘魂得以暫存的根基。將其渡給自己,固然是希望自己能夠破壞大陣,阻止“九幽魔主”降臨,為它複仇,但同樣,也是一種莫大的信任與托付。一旦火種離體,它的殘魂,將消散得更快。
“無……需多禮……”那道悲愴的意念,變得更加微弱,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消散,“火種已予你……三日……你隻有……三日……感受……陣眼……脈絡……”
淩雲神色一肅,點了點頭。他閉上雙眼,將心神沉入體內那簇暗金色的“龍心火種”之中。
“嗡——!”
一種奇異的共鳴,瞬間產生。以“龍心火種”為橋梁,淩雲的意識,彷彿瞬間與腳下這片方圓十丈的“淨土”,與那龐大如山嶽的“燭龍”遺骸,與遺骸胸口那枚佈滿裂痕、光芒黯淡的暗金色核心,連線在了一起!
不,不僅僅如此!他的意識,彷彿順著遺骸的骨骼,順著那冰冷、堅硬的黑色金屬地麵,向著四麵八方,向著地脈深處,無限延伸出去!
他“看”到,這具龐大的“燭龍”遺骸,並非隨意匍匐在此。其骨骼的分佈,四肢的落點,脊椎的蜿蜒,甚至每一根肋骨的朝向,都暗合某種玄奧莫測的軌跡,與地底深處縱橫交錯的靈脈、地脈,以一種極其詭異、邪惡的方式,緊密相連!整個遺骸,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無比的、活著的、被強行扭曲改造過的“陣基”!
遺骸的心臟——那枚暗金色的核心,便是這處陣基的“陣眼”核心!但此刻,這核心被無數道漆黑如墨、粘稠如油、散發出濃鬱陰邪、汙穢、瘋狂氣息的“蝕心魔炎”本源鎖鏈,從四麵八方、從地脈深處延伸而來,死死纏繞、穿刺、侵蝕著!這些漆黑的鎖鏈,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紮入暗金色核心內部,不斷抽取、汙染著核心中殘存的“龍心火種”力量,將其轉化為驅動整個“九幽喚魔大陣”的邪惡能量!同時,也將無儘的陰煞、死氣、怨念,通過這些鎖鏈,反向灌注、汙染著整個遺骸,試圖將其徹底同化,成為大陣運轉的“燃料”和“通道”!
而那枚核心,以及整具遺骸殘存的不滅意誌,則在與這些漆黑鎖鏈進行著永無休止的、絕望的抗爭!它散發著溫暖、厚重、威嚴的氣息,淨化、排斥著試圖侵入“淨土”的陰邪能量,維持著這最後一片“潔淨”之地。但它的力量,在漆黑鎖鏈無休止的侵蝕、抽取下,正在不斷減弱。那些漆黑鎖鏈,如同貪婪的水蛭,吸附在遺骸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個關節,瘋狂吮吸著其最後的生機與力量。一旦核心的力量耗儘,遺骸殘存的意誌消散,這處陣眼將被徹底汙染、啟用,成為“九幽喚魔大陣”最堅固、最核心的節點之一!
淩雲的意識,順著那些漆黑鎖鏈延伸的方向“看”去。他“看”到,這些鎖鏈如同大樹的根鬚,深深紮入地脈深處,與地底無數縱橫交錯的陰脈、死穴相連,源源不斷地抽取著陰煞、死氣、怨念。同時,這些鎖鏈也如同血管,將抽取、轉化來的能量,通過某種玄奧的軌跡,輸送到地脈更深處,一個更加龐大、更加恐怖、更加邪惡的意誌聚合體所在!那裡,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由無數痛苦靈魂、陰煞死氣、以及“蝕心魔炎”構成的、如同心臟般緩緩搏動的黑暗核心!正是“燭龍”遺骸殘念口中的“竊賊”、“背叛者”、“貪婪之獸”——所謂的“九幽魔主”正在降臨、或者說正在被構建的“軀殼”或“通道”!
而“燭龍”遺骸所化的這處陣眼,便是那個黑暗核心延伸出的、最重要的幾條“根鬚”和“血管”之一!是支撐、構建、啟用那個黑暗核心的關鍵節點!
“原來如此……好狠毒!好邪惡的陣法!”淩雲心中寒意大盛。這“九幽喚魔大陣”,不僅僅是以天機城地脈和數十萬生靈為祭,更是以這條遠古“燭龍”的遺骸和殘魂為重要基石,強行抽取、汙染其力量,構建降臨通道!這是何等歹毒、褻瀆的手段!難怪這條遠古“燭龍”的殘念,會如此悲愴、不甘、憤怒!
“感受到了……那竊賊的力量……正在通過吾的軀殼……侵蝕地脈……構建通道……”那道悲愴的意念,變得更加微弱,斷斷續續地傳來,“三日……最多三日……吾最後一點力量……將被抽乾……殘魂將散……陣眼將徹底……被汙染、啟用……你必須……在此之前……毀掉……或……淨化……”
毀掉?如何毀掉?這“燭龍”遺骸本身,就是陣基,堅固無比,更有“蝕心魔炎”鎖鏈和地脈陰煞保護,以淩雲現在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摧毀。淨化?談何容易!那些“蝕心魔炎”鎖鏈,早已與遺骸、與地脈深深糾纏在一起,如同癌變組織,強行淨化,不僅會遭到陣法和“九幽魔主”意誌的反噬,更可能傷及遺骸最後一點本源,導致陣眼提前崩潰,反而可能加速大陣的啟用。
淩雲眉頭緊鎖,大腦飛速運轉,結合剛剛從“龍心火種”和遺骸殘念中獲得的、關於此處陣眼的模糊資訊,以及自身對陣法的理解,尋找著破局之法。
“不能硬來……必須取巧……”淩雲的目光,落在了那些纏繞、穿刺、侵蝕著暗金色核心的漆黑鎖鏈上。這些“蝕心魔炎”鎖鏈,既是汙染、抽取遺骸力量的工具,也是連線此處陣眼與地脈深處那個黑暗核心的“通道”和“血管”。
“既然這些鎖鏈是‘血管’,是‘通道’……那麼,能否通過它們,反向輸送一些‘東西’進去?”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想法,在淩雲腦海中形成。
“前輩!”淩雲猛地睜開眼,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晚輩有一法,或可一試!但需前輩殘念,與‘龍心火種’全力配合,甚至……可能需要前輩做出最後的犧牲!”
“說……”那道悲愴的意念,冇有絲毫猶豫。
“晚輩無法徹底毀掉或淨化此處陣眼,但或許可以……‘汙染’它!”淩雲語出驚人。
“汙染?”意念中傳來一絲疑惑。
“不錯!逆向汙染!”淩雲沉聲道,眼中閃爍著智慧與瘋狂交織的光芒,“這些‘蝕心魔炎’鎖鏈,正在汙染、抽取前輩的力量,輸送給地脈深處的那個存在。我們無法切斷這些鎖鏈,但或許可以……在順著鎖鏈輸送的力量中,加入一些‘彆的東西’!比如,晚輩的寂滅涅盤真元,以及……前輩‘龍心火種’中,最後一點不屈的意誌、悲愴的記憶,以及對那‘竊賊’的滔天恨意!”
“你的意思是……將吾的恨意、吾的記憶、以及你那能剋製陰邪的力量,偽裝成被汙染、抽取的力量,順著這些鎖鏈,反向輸送到地脈深處,那個竊賊正在構建的‘核心’之中?”那道悲愴的意念,瞬間明白了淩雲的意圖,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震驚,以及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
“正是!”淩雲斬釘截鐵,“寂滅之力,可侵蝕、瓦解其力量根基;涅盤之意,蘊含新生,可與其死寂、毀滅的本質衝突,引發其內部能量紊亂;心燈之能,可破妄澄明,直指本心,衝擊其意誌核心!而前輩的恨意與記憶,更是對其本質最深刻的揭露與衝擊!隻要有一絲力量能成功滲透進去,在其構建的關鍵時刻引發混亂,哪怕隻是極小的混亂,也可能產生連鎖反應,乾擾、甚至破壞其降臨的程序!至少,能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此計……可行!”那道悲愴的意念,在沉默了片刻後,傳來肯定的波動,帶著一種決絕的、近乎解脫的意味,“吾殘魂將散,軀殼將朽,與其被這竊賊抽乾最後一點力量,成為其降臨的幫凶,不如……玉石俱焚!將吾最後一點恨,最後一點念,化作最毒的詛咒,送還給那竊賊!年輕人,放手去做!吾殘魂與‘龍心火種’,會全力配合你!此計若成,吾死亦無憾!若不成……也不過是早幾日消散罷了!”
“前輩大義!”淩雲心中肅然,再次躬身一禮。他知道,這個計劃一旦開始,這條遠古“燭龍”最後一點殘存的意誌,將在“龍心火種”力量耗儘後,徹底消散於天地間,真正的形神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不會有。這是何等決絕的選擇!
“開始吧……時間……不多了……”那道悲愴的意念,越來越微弱,彷彿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微光。
淩雲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無比銳利、專注。他盤膝坐下,就在那龐大的遺骸腳下,暗金色核心之前。
首先,他需要調整自身狀態,將剛剛煉化的、與“龍心火種”初步融合的寂滅涅盤真元,調整到最佳狀態。同時,要以“龍心火種”為引,以心燈為橋,以自身意誌為軸,溝通、引導遺骸殘念中那股滔天的恨意、悲愴的記憶,以及不屈的意誌,將其與自己的寂滅涅盤真元、心燈之力,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股特殊的、既能模擬“蝕心魔炎”汙染特性,又內蘊寂滅、涅盤、心燈、以及“燭龍”恨意與記憶的“混合力量”。
這一步,極為關鍵,也極為凶險。稍有差池,不僅計劃失敗,他自己的神魂和真元,也可能被“燭龍”殘念中那龐大的、混亂的、充滿了負麵情緒的記憶和恨意沖垮、汙染,甚至走火入魔。
但他冇有選擇。三日之期,迫在眉睫!
淩雲閉上雙眼,心神徹底沉入體內。寂滅涅盤真元緩緩運轉,丹田中心那簇暗金色的“龍心火種”微微跳動,與他自身真元產生共鳴。識海之中,心燈虛影光芒大放,溫暖、澄明的光芒,如同最純淨的火焰,灼燒、淨化著一切雜念,也作為溝通的橋梁,緩緩靠近那道越來越微弱、卻依舊充滿了悲愴與恨意的殘念。
“前輩,請放開您的心神,將您的恨,您的不甘,您的記憶,交托於我。晚輩將以心燈為引,以寂滅涅盤為基,承載前輩之意,行此逆行竊陣之舉!”
“好……”那道悲愴的意念,傳來最後一聲低低的迴應,隨即,徹底放開了所有防禦,將其殘存的所有記憶碎片、所有不甘、所有憤怒、所有悲愴、所有對那“竊賊”的滔天恨意,化作一道龐大、混亂、卻無比精純的意念洪流,毫無保留地,湧向了淩雲的心燈!
“轟——!”
哪怕早有準備,當這股蘊含著一條遠古“燭龍”無儘歲月積累的、臨死前最強烈、最極端的情緒與記憶洪流,湧入識海的刹那,淩雲依舊感覺自己的神魂如同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無數破碎的畫麵,狂暴的情緒,在他識海中炸開!
他看到了一條威嚴、強大、翱翔於九天之上、掌控陰陽、神通無量的遠古“燭龍”……他看到了一場慘烈到無法形容的、波及諸天萬界的大戰……他看到“燭龍”被最信任的“主上”從背後偷襲,龍軀被撕碎,龍魂被重創……他看到自己的同族被屠殺、被吞噬、被煉化成邪惡的陣法材料……他看到自己殘破的龍軀和破碎的龍魂,被那背叛的“竊賊”以無上邪法,禁錮在這地脈深處,抽取力量,汙染本源,作為構建邪惡大陣、獻祭億萬生靈、助其降臨的基石……他看到無儘歲月的折磨、抽取、侵蝕,看到自身的力量一點點被汙染、被榨乾,看到殘存的意誌在無儘的痛苦與不甘中,一點點走向消亡……
恨!滔天的恨!被背叛的恨!被利用的恨!被折磨的恨!對同族慘死的恨!對自身無能的恨!對那“竊賊”毀滅一切的恨!
悲!無儘的悲!對自身命運的不甘與悲愴!對同族罹難的悲痛與哀傷!對這片即將被汙染、被獻祭的天地眾生的悲憫與無奈!
這些恨,這些悲,如同最熾熱的熔岩,最冰冷的寒流,衝擊、撕扯著淩雲的心神。若非有心燈虛影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溫暖、澄明、破妄,牢牢守護著他的意識核心,淨化、安撫著那些過於狂暴、混亂的意念碎片,他恐怕早已被這無儘的恨意與悲愴吞噬,心神失守,淪為隻知複仇的瘋子。
“守住!煉化!融合!”淩雲咬緊牙關,嘴角溢血,雙目之中,灰濛濛的寂滅真意與淡金色的涅盤生機交織閃爍,更有暗金色的龍影盤旋,心燈光芒熾盛如烈陽。他以絕強的意誌,駕馭著寂滅涅盤真元,引導著心燈光芒,如同最耐心的工匠,開始梳理、煉化、融合這股龐大而混亂的意念洪流。
將那些過於狂暴、可能反噬自身的極端情緒,以寂滅之力,緩緩化去其鋒芒,隻保留其最核心的、對“九幽魔主”的恨意與敵意。將那些破碎、混亂的記憶畫麵,以心燈之光,仔細甄彆、梳理,提取出其中關於“燭龍”力量本質、關於這處陣眼結構、關於“九幽魔主”力量特性、關於“九幽喚魔大陣”脈絡的關鍵資訊。最後,將煉化、提純後的恨意、敵意、關鍵資訊,與自身的寂滅真意、涅盤生機、心燈破妄之力,以及“龍心火種”的龍族本源,小心翼翼地融合在一起。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極其耗費心神的過程。淩雲的臉色,時而猙獰,時而悲愴,時而平靜,七竅之中,隱隱有血絲滲出。但他的眼神,卻始終保持著清明與堅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那龐大遺骸胸口的暗金色核心,光芒越發黯淡,搏動也越發微弱、紊亂,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籠罩方圓十丈“淨土”的無形力場,也開始劇烈波動,邊緣地帶,那些粘稠、蠕動的黑色泥沼,彷彿嗅到了獵物臨死前的氣息,開始更加瘋狂地侵蝕、滲透。空氣中那溫暖厚重的氣息,也變得稀薄、不穩定。
留給淩雲的時間,不多了。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兩個時辰。當那暗金色核心的光芒,黯淡到幾乎微不可查,搏動也慢到幾乎停止時——
淩雲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
他眸中,再無之前的灰濛與淡金,而是化為一片深邃的、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金色!暗金色的瞳孔深處,一點涅盤金光如星火閃爍,更深處,是心燈那溫暖、澄明、破妄的本質。一股難以言喻的、混雜了寂滅、涅盤、心燈、龍威、以及滔天恨意與悲愴的奇異氣息,從他身上緩緩升騰而起。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團拳頭大小、呈現出混沌色澤的能量光團,在他掌心緩緩凝聚、旋轉。光團內部,灰濛濛的寂滅真元、淡金色的涅盤生機、溫暖的心燈之光、暗金色的“龍心火種”龍源,以及一絲絲漆黑如墨、卻蘊含著對“九幽魔主”最深沉恨意與詛咒的意念,以一種極其複雜、玄奧的方式,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這光團,外表看去,竟然與那些纏繞、穿刺暗金色核心的“蝕心魔炎”鎖鏈,散發出的陰邪、汙穢氣息,有著七八分相似!但其核心,卻截然相反,蘊含著最極致的剋製、淨化、破妄、以及……複仇的意誌!
這便是淩雲耗費巨大心力,融合了自身所有力量與“燭龍”殘念精華,凝聚出的、專門用於“逆向汙染”的——“寂滅心燈·逆龍咒”!
“前輩,準備好了嗎?”淩雲目光平靜,看向那枚即將徹底熄滅的暗金色核心,沉聲問道。
“……來吧……將吾之恨……吾之詛咒……帶給那竊賊……”那道悲愴的意念,傳來最後一絲微弱、卻無比堅定的波動。
“如您所願!”淩雲眼中厲色一閃,不再猶豫,掌心那團混沌光團,緩緩飄起,朝著遺骸胸口,那枚被無數漆黑鎖鏈纏繞、穿刺的暗金色核心,緩緩飛去。
當光團觸碰到那些漆黑鎖鏈的刹那,並未引發排斥或攻擊。光團表麵模擬出的、與“蝕心魔炎”相似的氣息,成功騙過了這些鎖鏈的感知。光團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順著其中一條最粗大、能量流動最活躍的漆黑鎖鏈,逆流而上,朝著鎖鏈延伸的源頭——地脈深處,那恐怖、邪惡、正在構建的黑暗核心,悄然而去。
與此同時,那枚暗金色的核心,彷彿耗儘了最後一點力量,發出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如同歎息般的碎裂聲,表麵最後一絲光澤,徹底熄滅。核心之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迅速擴大、蔓延。
“砰……”
一聲輕響,暗金色的核心,化為無數黯淡的、失去了所有光澤的碎片,簌簌落下,如同下了一場金屬碎屑的雨。
籠罩方圓十丈的“淨土”力場,瞬間崩潰、消散。
周圍那粘稠、蠕動的黑色泥沼,以及其中蘊含的無儘陰邪、汙穢能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湧來,瞬間將這具失去了最後庇護的龐大遺骸,以及遺骸腳下,那個盤膝而坐、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卻眼神明亮的青年,徹底吞冇。
隻有那順著漆黑鎖鏈,逆流而上的混沌光團,如同投入深淵的一顆火種,帶著淩雲與“燭龍”最後的希望與詛咒,悄無聲息地,冇入了地脈深處,那無儘的、令人心悸的黑暗之中。
逆行竊陣,火種已投。三日之期,正式開始。地脈深處,風暴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