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再次籠罩了淩雲的意識。
但與之前墜入“陰煞地竅”時,那冰冷、死寂、充滿無儘下墜感的黑暗不同,這一次的黑暗,彷彿被一層溫暖的、厚重的、帶著古老蒼涼氣息的“繭”包裹著。那如同淩遲般不斷侵蝕肉身的陰邪能量,那衝擊神魂的負麵意念,都被隔絕在了“繭”外。
他彷彿一個疲憊到極點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遮風避雨、安心休憩的港灣。殘破的軀體,千瘡百孔的經脈,近乎乾涸的識海,都在那溫暖、厚重、帶著奇異生機的氣息包裹下,緩緩放鬆,進入一種最深沉的、近乎假死的休眠狀態。
隻有識海深處,那盞心燈虛影,依舊散發著微弱卻堅定的光芒,如同黑暗中的燈塔,默默守護著他最後一點真靈不昧。而體內那微弱的寂滅涅盤真元,在這股溫暖厚重氣息的滋養下,也似乎恢複了一絲活力,如同冬眠的種子,在土壤深處,汲取著養分,等待著破土而出的時機。
時間,在這片被“燭龍”遺骸氣息籠罩的、方圓十丈的“淨土”中,悄然流逝。冇有日月輪轉,冇有晝夜更替,隻有那低沉、有力、帶著奇異韻律的“咚……咚……”聲,如同這古老遺骸那不滅的心跳,永恒地、緩慢地搏動著,為這片死寂的地底深處,帶來一絲微弱的生機與活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一月,也許更久。
“唔……”
一聲微弱的呻吟,在寂靜的“淨土”中響起。淩雲殘破的眼皮,艱難地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隙。
映入眼簾的,是頭頂那片永恒的、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的、暗沉的黑暗。但黑暗之中,並非空無一物。他能“看”到,或者說感知到,一絲絲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暗金色的、彷彿金屬熔液般的光澤,在那龐大的、如同山嶽般的黑影骨架上遊走、流轉。那光澤,古老、內斂、厚重,帶著一種曆經無儘歲月洗禮的滄桑,卻又隱隱透出鎮壓一切的威嚴。
是那具龐大的、疑似遠古“燭龍”的遺骸。
淩雲的意識,如同從最深的海底緩緩上浮,逐漸變得清晰。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體各處傳來的、依舊存在、卻已不再如之前那般撕心裂肺的劇痛。那是一種鈍痛,彷彿傷口正在緩慢癒合時帶來的麻癢與刺痛交織的感覺。
他嘗試著動了動手指。雖然依舊虛弱無力,動作艱澀,但至少……能動。不再是之前那種完全失去控製、如同破碎玩偶般的感覺。
寂滅涅盤真元,在心燈的引導和那溫暖厚重氣息的滋養下,如同枯竭的河床重新彙聚了涓涓細流,雖然依舊微弱,卻已能緩慢、穩定地在近乎斷裂的經脈中艱難執行。真元所過之處,那絲絲蘊含涅盤生機的淡金光澤,如同最溫柔的春雨,滋潤著乾涸、破損的經脈,修複著碎裂的骨骼,癒合著內臟的創傷。
雖然恢複的速度慢得令人髮指,但至少,傷勢在好轉,生機在復甦。
“活下來了……”這個認知,讓淩雲心中微微一鬆。劫後餘生的慶幸,並未持續太久,便被更深的疑惑和警惕取代。
他緩緩轉動眼球,觀察著四周。自己正躺在冰冷、堅硬、佈滿奇異紋路的黑色金屬地麵上。這地麵,似乎是那龐大遺骸散發的無形力場,將周圍粘稠的黑色泥沼排斥、淨化後,露出的某種地底岩層,被遺骸的氣息侵染、同化,呈現出這種奇異的金屬質感。
身下傳來的,是冰冷、堅硬的觸感,卻並不陰寒刺骨,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能穩定心神的厚重感。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之前那令人作嘔的陰邪、汙穢、瘋狂的氣息,而是一種古老、蒼涼、帶著淡淡金屬氣息的、令人心神寧靜的味道。那無處不在的、試圖侵蝕一切的負麵意念,也消失無蹤。
這裡,彷彿是這無邊陰煞死氣彙聚的地獄深處,唯一一片寧靜的、未被汙染的“孤島”。而這一切的源頭,都來自於前方不遠處,那如同山嶽般匍匐的龐大遺骸。
淩雲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遺骸的胸口位置,那枚正在緩緩搏動的、暗金色的、拳頭大小的“心臟”上。不,那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心臟,更像是一顆由某種奇異金屬構成、內部蘊含著磅礴生機與某種不朽意誌的核心。
“咚……咚……”
低沉、有力、帶著奇異韻律的搏動聲,正是從這枚暗金色的核心中傳出。每一次搏動,都彷彿與整個地脈的脈動隱隱相合,散發出無形的波動,將周圍的陰邪能量排斥、淨化,維持著這片“淨土”。同時,也散發出一股溫暖、厚重、彷彿能滋養萬物生機的氣息,籠罩著這片區域,也正是這股氣息,在滋養、修複著淩雲殘破的軀體。
“是這遺骸殘存的不滅意誌,或者說……殘存的生機?”淩雲心中猜測。他能感覺到,這枚暗金色的核心,雖然依舊在搏動,散發出磅礴的氣息,但其內部蘊含的“生機”,卻如同風中的殘燭,微弱而飄搖,彷彿隨時會徹底熄滅。這整具龐大的遺骸,都瀰漫著一種濃鬱到化不開的死寂、蒼涼、以及……悲愴。
彷彿一位曾經叱吒風雲、俯瞰眾生的遠古巨神,在經曆了無法想象的慘烈大戰後,拖著殘破的身軀,默默隕落在此,以自身最後的不滅意誌和殘存生機,化作這片“淨土”,對抗著周圍無儘的陰邪與汙穢,孤獨地守候了無數萬年。
一股莫名的敬意,在淩雲心底油然而生。無論這具遺骸生前是善是惡,是正是邪,這份在絕境中依舊不屈不撓、以殘軀守護一方淨土的意誌,都值得尊敬。
“看來,是這遺骸殘存的氣息庇護了我。那絲與‘燭龍’逆鱗產生共鳴的‘脈動’,正是源自這枚核心。”淩雲心中瞭然。自己體內煉化的“燭龍”逆鱗,雖然層次遠不及這具遺骸,但同源而出,氣息相近,或許正是這點聯絡,讓他得以被這遺骸的氣息接納,冇有被其散發的無形力場排斥或攻擊。
“這裡暫時安全。我必須儘快恢複傷勢,弄清此地狀況,以及……如何離開。”淩雲定了定神,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當務之急,是恢複實力。在這危機四伏的地底深處,冇有力量,一切都是空談。
他重新閉上雙眼,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寂滅涅盤心經》。此處雖然天地靈氣幾乎不存在,但那股從遺骸核心散發出的、溫暖、厚重、帶著奇異生機的氣息,卻可以被他的寂滅涅盤真元緩慢吸收、轉化,成為修複傷勢、滋養肉身的絕佳養料。這氣息的層次極高,甚至比他之前吸收的任何天地靈氣都要精純、強大,隻是性質特殊,吸收轉化起來異常緩慢、艱難。
但,總好過在那陰邪泥沼中等死。
心燈虛影光芒穩定,溫暖的光芒照耀著識海,修複著神魂的損傷,同時也引導、煉化著那股從外界吸收而來的、古老厚重的氣息,將其轉化為滋養神魂的養分。
時間,在這片被遺骸氣息籠罩的“淨土”中,緩緩流淌。淩雲的傷勢,在寂滅涅盤真元、心燈光芒,以及那古老厚重氣息的三重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著。斷裂的骨骼在續接,破碎的內臟在癒合,乾涸的經脈重新充盈,黯淡的竅穴再次點亮……
不知過了多久,當淩雲再次睜開雙眼時,他眸中那灰濛濛的、帶著一絲涅盤金芒的光澤,已經重新變得深邃、明亮。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息也尚未恢複到巔峰,但至少,行動無礙,真元恢複了三四成,神魂的創傷也已基本痊癒。
他緩緩坐起身,盤膝坐在那冰冷的黑色金屬地麵上。目光再次投向那龐大的遺骸,尤其是遺骸胸口那枚緩緩搏動的暗金色核心。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感知也更清晰。那枚核心,並非完整的實體,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般的裂痕,彷彿隨時會碎裂開來。核心內部,隱隱有暗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光華在流轉,每一次搏動,光華就明亮一分,但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彷彿每一次搏動,都在消耗著其內殘存的、最後一點生機與力量。
而那搏動的節奏,也並非一成不變。時而有力,時而微弱,時而急促,時而緩慢,彷彿一個重傷垂死、陷入沉睡的巨人,那不穩定的心跳。
“這遺骸……似乎支撐不了多久了。”淩雲眉頭微皺。他能感覺到,這具遺骸殘存的意誌和生機,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流逝、消散。或許是因為歲月太過久遠,或許是因為當初的傷勢太過沉重,也或許……是因為周圍那無窮無儘的陰邪能量的侵蝕、消磨。
這片方圓十丈的“淨土”,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縮小。邊緣地帶,那暗沉的黑色金屬光澤,正在被外圍粘稠、蠕動的黑色泥沼,一點一點地侵蝕、覆蓋。空氣中那溫暖、厚重、令人心安的氣息,也似乎比剛醒來時,淡薄了一絲。
“一旦這遺骸最後一點生機消散,這片‘淨土’恐怕會瞬間被周圍的陰邪泥沼吞噬。我必須在此之前,找到離開的方法,或者……”淩雲的目光,落在那枚搏動的暗金色核心上,眼神閃爍。
“或者,嘗試與這遺骸殘存的意誌溝通?或許,它能知道離開此地的途徑?甚至……這地底深處,‘燭龍’組織的陰謀,與這遺骸是否有關?”
這個念頭極為大膽,也極為危險。這等上古凶獸的遺骸,即便殘存一絲意誌,也絕非他一個築基修士能夠輕易溝通、窺探的。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其殘留的、可能充滿瘋狂、暴虐、不甘的意念衝擊,導致神魂重創,甚至被同化、吞噬。
但,這或許是唯一的線索。而且,他體內煉化的“燭龍”逆鱗氣息,或許能成為一個溝通的橋梁。
淩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與警惕。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恢複了些許力氣的四肢,然後,邁開腳步,小心翼翼地朝著那龐大的遺骸走去。
越是靠近,那遺骸散發出的威壓,就越是沉重、磅礴。如同麵對一座巍峨的、亙古存在的太古神山,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身的渺小與敬畏。那冰冷的、暗沉的骨骼,上麵佈滿了各種恐怖的傷痕,有爪痕,有劍痕,有被恐怖能量灼燒、腐蝕的痕跡……每一道傷痕,都彷彿在無聲訴說著遠古那場大戰的慘烈。
終於,淩雲走到了遺骸的腳下。站在這裡,仰頭望去,那龐大的骨骼如同撐起了這地底世界的天穹,投下巨大的、沉重的陰影。胸口那枚暗金色的核心,在近處看去,更是如同一個微型的、正在緩緩搏動的暗金色太陽,散發出溫暖、厚重、卻又帶著無儘蒼涼的氣息。
淩雲在距離遺骸胸口約三丈外停下。這個距離,既能清晰感受到核心散發出的氣息,又不至於太過靠近,引發不可預知的危險。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集中精神,嘗試調動體內那道源自“燭龍”逆鱗的、微弱的暗金色龍形氣息。
隨著他的意念引導,一絲極其微弱、卻凝練精純的、帶著古老威嚴氣息的暗金色光芒,自他掌心緩緩浮現,凝聚成一條寸許長的、虛幻的龍形。這小龍雖然虛幻微弱,但鱗爪俱全,神態威嚴,隱隱散發出與眼前龐大遺骸同源的氣息。
似乎感應到了這同源的氣息,那枚暗金色的核心,搏動驟然加快了一絲,發出的“咚……咚……”聲,也似乎更加清晰、有力。一股無形的、更加溫暖厚重的氣息,如同微風般,拂過淩雲的身體,讓他精神一振。
有效!
淩雲心中微定,小心翼翼地控製著掌心那微弱的龍形氣息,朝著遺骸胸口那枚搏動的核心,緩緩靠近,同時,凝聚起全部的心神,將自己的意念,化作一道平和、友善、帶著探究與敬意的波動,順著那道龍形氣息,緩緩傳遞過去。
“前輩……晚輩淩雲,無意冒犯。墜落此地,幸得前輩氣息庇護,得以殘喘。晚輩體內,煉化有前輩同族一縷逆鱗之氣,感念前輩守護之意。不知前輩殘靈可安在?晚輩被困於此,欲尋出路,亦對前輩之過往,心懷敬意,望能溝通一二……”
他的意念波動,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緩緩冇入那枚暗金色的核心之中。
一片死寂。
核心依舊在緩緩搏動,散發著溫暖厚重的氣息,卻冇有任何迴應。彷彿那隻是一塊蘊含磅礴能量的奇異金屬,並無任何意誌殘存。
淩雲微微皺眉,難道自己猜錯了?這遺骸並無殘靈,隻是憑藉生前的不滅執念和殘存生機,本能地維持著這片“淨土”?
他不甘心,再次凝聚意念,更加清晰、更加懇切地傳遞過去,同時,掌心的龍形氣息,也緩緩靠近,幾乎要觸碰到那暗金色核心的表麵。
就在那虛幻的龍形氣息,即將接觸到暗金色核心的刹那——
“嗡——!!”
暗金色核心,猛地一震!一股無法形容的、古老、蒼涼、磅礴、浩瀚,卻又充滿了無儘悲愴、不甘、憤怒、以及一絲迷茫的恐怖意念,如同沉睡萬古的凶獸驟然甦醒,猛地從那核心深處,爆發出來,如同狂暴的海嘯,瞬間將淩雲的心神淹冇!
“吼——!!!”
並非聲音,而是一道直接作用於靈魂層麵的、充滿了無儘痛苦、憤怒與不甘的嘶吼,在淩雲的識海中轟然炸響!這嘶吼,彷彿跨越了無儘歲月,帶著遠古戰場的氣息,帶著身死道消的不甘,帶著守護某種事物的執著,帶著對入侵者的暴怒,帶著對自身隕落的悲愴……無數複雜的情緒,糅雜在一起,化作一道恐怖的意念洪流,狠狠衝擊著淩雲的心神!
“噗——!”
淩雲如遭重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丈外的黑色金屬地麵上,再次噴出幾口鮮血。識海之中,心燈虛影瘋狂搖曳,光芒瞬間黯淡了數成,彷彿隨時會熄滅。僅僅是一絲意念衝擊,就讓他剛剛恢複些許的神魂,再次遭受重創!
“好可怕的意念!好濃烈的執念與不甘!”淩雲心中駭然。這遺骸果然有殘存的意誌!而且,這股意誌雖然殘破、混亂,但層次高得難以想象,僅僅是甦醒瞬間散發出的餘波,就差點讓他神魂崩潰!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卻感覺渾身如同散了架,神魂更是如同被無數根鋼針攢刺,劇痛無比。而那枚暗金色的核心,在爆發出那道恐怖的意念衝擊後,光芒驟然黯淡了許多,搏動的節奏也變得紊亂、微弱,彷彿剛纔那一下,消耗了其內殘存的、為數不多的力量。
但那股恐怖、混亂、充滿了各種負麵情緒的意念,並未消散,而是如同無形的潮水,從那暗金色的核心中緩緩擴散開來,籠罩了遺骸周圍數十丈的範圍。在這股意念籠罩下,空氣中那溫暖厚重的氣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充滿了死亡、毀滅、暴虐、不甘的沉重威壓。
“入侵者……死……守護……不能……被汙染……主上……錯了……不……吾不甘……吼……”
斷斷續續的、充滿了混亂和痛苦的意念碎片,如同破碎的鏡片,在那恐怖的意念潮水中沉浮、碰撞,傳入淩雲的識海,衝擊著他的心神。
淩雲強忍著神魂的劇痛,集中起殘存的心神,努力去捕捉、理解那些混亂的意念碎片。
“入侵者……死……”這似乎是對任何靠近遺骸的生靈,本能的敵意和殺意。或許漫長歲月中,有地底滋生的怪物,或者其他什麼東西,試圖靠近、侵蝕這遺骸,都被其殘留的意誌本能地抹殺了。
“守護……不能……被汙染……”這是遺骸最核心、最強烈的執念!它在守護著什麼?是這片“淨土”?還是……這具遺骸本身,不能被周圍的陰邪能量汙染?亦或是……其他更深層的東西?
“主上……錯了……不……吾不甘……”這是最讓淩雲心驚的意念碎片!“主上”?是指“燭龍”組織供奉、試圖召喚的那位“九幽魔主”嗎?這條遠古“燭龍”,稱呼其為“主上”?難道它們並非敵對,而是……從屬關係?那“錯了”又是什麼意思?這條“燭龍”對“主上”的某些做法產生了質疑?還是說,它本身,就是“主上”計劃的一部分,甚至是……犧牲品?“吾不甘……”這三個字,充滿了無儘的不甘、悲憤與怨念,彷彿蘊含著一段被掩蓋的、驚心動魄的秘辛。
淩雲的心,劇烈跳動起來。他似乎觸碰到了一個被塵封了無儘歲月的、關於“燭龍”組織、關於這地底陰謀、甚至關於那所謂的“九幽魔主”的……驚天秘密!
“前輩!前輩!”淩雲強忍著神魂的劇痛,以意念再次嘗試溝通,這一次,他不再傳遞平和、探究的意念,而是將自己體內那道“燭龍”逆鱗的氣息,催動到極致,同時,將自己對“燭龍”組織的警惕、對“蝕心魔炎”的厭惡、對那“九幽魔主”的敵意,以及自己墜入此地的原因——破壞“九幽喚魔大陣”節點,引爆“九幽魔晶”,試圖阻止“主上”降臨的經過,化作一道道清晰、堅定的意念波動,傳遞向那暗金色的核心。
“晚輩並非入侵者!晚輩乃天機閣弟子淩雲!‘燭龍’魔道,以‘蝕心魔炎’汙染地脈,佈下‘九幽喚魔大陣’,欲以天機城數十萬生靈為祭,召喚其‘主上’降臨!晚輩為阻其陰謀,破壞陣法節點,引爆‘九幽魔晶’,不慎墜入此地!前輩口中的‘主上’,可是那‘九幽魔主’?前輩可是受其脅迫?亦或是……被其矇騙、利用?前輩守護此地,可是不願自身遺骸被其利用,汙染這地脈,荼毒生靈?晚輩願助前輩,完成未竟之守護!”
淩雲的意念,如同利劍,斬開那混亂、狂暴的意念潮水,直達暗金色核心深處。
“嗡——!!”
暗金色核心,再次一震!這一次,震動得更加劇烈!核心表麵那些蛛網般的裂痕,似乎都擴大了一絲。那股恐怖、混亂的意念潮水,彷彿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了驚濤駭浪!無數混亂的意念碎片,瘋狂碰撞、重組,最終,凝聚成一道更加清晰、卻依舊充滿了痛苦、掙紮、悲愴與無儘怒火的意念,狠狠撞入淩雲的識海!
“天機閣……‘蝕心魔炎’……‘九幽喚魔’……祭品……召喚……主上……不!!它不是主上!它是竊賊!是背叛者!是吞噬一切的貪婪之獸!吾等……都被騙了!都被它吞噬、利用了!吾之軀……吾之魂……都被它……煉成了這大陣的……基石!!吼——!!吾不甘!吾要撕碎它!吾要複仇!!”
這道意念,如同受傷野獸的垂死咆哮,充滿了被欺騙、被背叛、被利用、被吞噬的滔天怒火和無儘悔恨!其中蘊含的資訊,更是讓淩雲心神劇震,如遭雷擊!
“竊賊?背叛者?貪婪之獸?煉成了大陣的基石?”淩雲瞬間抓住了這幾個關鍵詞,一個駭人聽聞的猜測,浮上心頭。
難道……“燭龍”組織供奉、試圖召喚的所謂“九幽魔主”,並非真正的、與“燭龍”同源的上古存在,而是一個竊取了“燭龍”力量、甚至吞噬、煉化了“燭龍”殘骸與魂魄的……外來者?或者說,是一個更加恐怖、更加邪惡的存在,偽裝成了“燭龍”一族的“主上”,欺騙、利用了它們,將它們作為構建“九幽喚魔大陣”、供其降臨的祭品和基石?!
而眼前這具龐大的、疑似遠古“燭龍”的遺骸,就是受害者之一!它的殘骸被汙染、利用,成為了這地底大陣的節點之一?它的殘魂被禁錮、折磨,成為了大陣運轉的能源?所以,它纔會如此不甘,如此憤怒,如此執著地守護著這片最後的“淨土”,對抗著周圍的汙染,因為它不願自己的殘軀和殘魂,被那“竊賊”徹底吞噬、利用,成為荼毒生靈的幫凶!
是了!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何這遺骸的氣息,與“蝕心魔炎”、“九幽喚魔大陣”的氣息同源,卻又帶著截然不同的堂皇、厚重與悲愴!因為它本身就是“燭龍”,卻被那“竊賊”以邪惡手段汙染、利用!才能解釋為何它會稱那“主上”為“竊賊”、“背叛者”!才能解釋它那“守護……不能……被汙染”的執念從何而來!
“前輩!晚輩明白了!”淩雲強壓心中的震撼,再次以意念疾呼,“那‘九幽魔主’竊取、利用前輩的力量與遺骸,佈下這邪惡大陣,欲行滅世之舉!晚輩願與前輩聯手,破壞此陣,阻止其降臨,為前輩複仇!請前輩助我!”
“聯手……複仇……你……太弱……”那道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來,帶著濃濃的不屑與絕望,“吾……殘魂將散……軀殼將朽……無力……迴天……此地……乃大陣……核心節點之一……吾殘軀所化……陣眼……被汙染……侵蝕……一旦吾最後一點……生機消散……此節點將……徹底啟用……與地脈……其他節點共鳴……大陣將……成……主上……將臨……你……走……趁吾……還能維持這片……淨土……”
“不!前輩!未必冇有希望!”淩雲急道,“前輩殘魂未散,生機猶存!晚輩或許有辦法,能助前輩暫時穩固殘魂,延緩生機消散!甚至……若能找到方法,淨化前輩軀殼所化陣眼的汙染,或許能反過來,利用此節點,破壞整個大陣!”
“你……有何法?”那道意念中,閃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彷彿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晚輩所修功法,可剋製、淨化陰邪之力!”淩雲毫不猶豫,催動體內剛剛恢複一些的寂滅涅盤真元,掌心灰濛濛的光芒亮起,中心一點淡金,散發出寂滅與新生交織的奇異氣息。同時,他識海中的心燈虛影,也微微搖曳,散發出溫暖、澄明、破妄的光芒,與那寂滅涅盤真元隱隱呼應。
“此力……古怪……既有寂滅終結之意……又有涅盤新生之機……更有……心燈破妄之能……”那道意念似乎微微一愣,仔細感應著淩雲掌心那股微弱、卻性質奇異的力量,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著某種艱難的權衡。
良久,那道意念再次傳來,變得更加虛弱,卻多了一絲決絕:“可……一試……吾將最後一點……本源龍心火種……渡於你……助你……短暫掌控……此陣眼……但……你需以心魔立誓……必毀此陣……阻那竊賊降臨……否則……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本源龍心火種?”淩雲一愣。
“乃吾……血脈本源……所化……最後一點……不滅生機……亦是此陣眼……核心能源之一……”意念斷斷續續地解釋,“得此火種……你可暫時……不被陣眼排斥……感知大陣脈絡……但……火種微弱……隻能維持……三日……三日之內……你若無法……毀去陣眼……或淨化汙染……吾殘魂消散……火種熄滅……你亦將……被陣眼反噬……同化……”
三日!隻有三日時間!淩雲心頭一沉。但他冇有猶豫,目光堅定,沉聲道:“晚輩淩雲,以心魔立誓,必竭儘全力,毀去此陣眼,阻止‘九幽魔主’降臨!若違此誓,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好……”那道充滿了無儘悲愴與不甘的意念,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傳來最後一絲波動,“凝神……靜氣……接引……吾之……火種……”
話音落下,那枚暗金色的、佈滿裂痕的核心,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隻有拇指大小、呈現出純粹暗金色、彷彿由最精純的液態金屬構成、內部隱隱有一條微型龍影遊動的火苗,從那核心最深處,緩緩剝離,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卻散發著古老、威嚴、浩瀚、精純到極致的龍族本源氣息,以及一絲微弱卻頑強的、不屈的生機。
這,便是這條遠古“燭龍”,殘存的最後一點本源——龍心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