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到八點，帝京飯店在三層宴會廳安排了中西合璧的自助餐。
琳琅滿目，精緻美味，以便讓到達現場的賓客親朋一邊休息一邊隨意溝通。
八點整，上官善水將在頂層接受拜壽禮。
當然，能從三層上到頂層的隻有極少數人。
大部分從八點開始將轉移到六層演播廳，這裏有持續四個小時的文藝演出和捐贈活動，是每年賀壽的保留節目。
不少大明星爭相登場，各個企業家慷慨解囊，是教育慈善基金的主要來源。
其熱鬧程度江千尋感覺不遜於前世春晚，隻是主題不同而已。
跟江千尋一樣，晏時錦今年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來參加上官老爺子的生日宴。
儘管前六年每年都收到邀請函，但低調到近乎半隱居狀態的他，加上天煞孤星的命格，沒有人會怪罪。
不過今年孩子已經成親了，過得好像還不錯。
尤其江千尋，表麵看上去還活蹦亂跳不像被馬上剋死的樣子，眾人特別是上官家族的人，心中對晏時錦的忌憚和彆扭便也放下一半——
總歸要克也先輪不到他們。
從東側門乘專屬電梯直達頂層，一路上都有專人引導和護送。
江千尋不得不感嘆，上官家的安保團隊不比晏時錦的甲乙丙丁遜色。
最近惡補了帝京圈層不少八卦、呃、不，知識的她已經知道前十大家族都有自己的保全隊伍用來維護家族的安全，不止人身，還有資訊。
世家大族根深葉茂的底蘊也在這裏。
像江城就很少有這種意識。
此外，具備一定規模的還會商業化運作，上官家就是典型。
盛光旗下的安保公司幾乎壟斷了北方半數城、省以上的安防工作。
大型集團、小型企業、連鎖酒店商店、商業銀行、樓宇小區以及大部分名人出行……都願意聘用盛光安防的安保人員。
晏家也有參與其中，所以兩家在這個方麵的業務一直競爭激烈。
人身方麵，上官家佔據絕對優勢，但在資訊保安領域，甲乙丙丁們貌似做得更好。
據說上官家對此非常不滿！
晏時錦牽著江千尋的手，兩人一起走進佈置豪華的總統套房。
上官善水一身正紅馬褂絲綢唐裝，明色織錦緙絲金龍盤旋其間，左袖日，右袖月，喜慶又吉祥。
胸前八十一顆雷擊棗木玄門流珠，給他老人家增添了一種慈眉善目之感。
他招招手，叫兩人走近。
晏時錦和江千尋即刻把手中的禮物遞給前來迎接的上官雲非和上官明珠。
大部分上官家的子弟都在三層接待賓客，能夠到頂層陪在老爺子身側的每年不超過六人。
其中固定人員三位：
上官衍，上官明珠和上官雲非。
上官衍作為盛光總裁可以理解。
後兩位就是憑實力受寵了。
作為晚輩，晏時錦和江千尋到的不算晚。
在他們之前到達的也是十大家族被邀請的幾個直係子孫。
年暮寒、許世堯、韓楚風和許清歡兩口子……
禮物都是當場拆封給老爺子過目。
晏時錦送的是一隻青玉螭龍紋三獸足筆洗，江千尋是一副《冬梅》。
前者距今有四百多年歷史，後者距今也有二百多年。
作為四君子之一，梅花又名五福花，五朵花瓣代表“福、祿壽、禧、財”五個吉祥神。
“梅開百花先，獨天下而春。”
大紅的梅花傲然綻放，徐徐展開的過程中看著就喜慶而令人心生歡喜。
選禮物倆人也是費了半天工夫的。
上官老爺子是文人，一開始就定位在文房四寶上。
兩份禮物都是晏時錦最後選定的。
其實筆洗還有一個寓意更好的白玉雕鬆鶴延年靈芝紋，江千尋本以為晏時錦會挑這個，不過那個也不錯。
至少上官善水非常滿意，連對著兩人說了三個“好”字。
放眼望去，江千尋不禁咋舌。
他倆這禮物算貴重的，畢竟第一次登門，雖然經過歡硯收購一縷陽光後，有些事情彼此已經心知肚明，但明麵上還是要給足對方麵子。
畢竟，大家都是文明社會裏的文明人。
但江二小姐很快發現，其他幾人的禮物竟然跟他們不相上下。
也就是說，光枱麵上現在擺放的這些個物件，其價值已經遠超出往年六層的慈善捐款。
就這還有好幾位重要人物沒有到場。
“那些也會用作慈善嗎？”
等到八點零五分一號幾位來的時候，就沒他們這些小蝦米什麼事了，江千尋忍不住壓了極低的聲音問許清歡。
知道這麼做不太禮貌，但她實在太好奇了。
兩個人此刻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許大小姐聽了她的話，給出一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你想多了。”
接著又一個沒忍住繼續悄聲道：
“傻子才會做虧本買賣，你覺得人家傻？這麼些年年年辦，越辦越隆重，圖啥？”
江千尋：“……”
在許大小姐一副“傻B是我們”的隱晦表情中，她終於明白原來上官家所謂的“積善之家”好名聲，是用另外幾大家族的生日禮物在背後支撐起來的。
一開始，大家隻覺得小事一樁，不值計較。
但不計較不計較著，這件所謂小事就就逐漸成為一種公認的隱晦默契，一種心照不宣的隱秘共識。
而且隨著時間流逝，越到後來，越沒人好意思開口提及，否則就顯得自家格局太小。
所以上官家也就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大家的貴重祝福，且禮物一年比一年更要拿得出手。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這種奇怪的詭秘心理就這麼不言自明地持續下來。
“那我們下去玩了。”
江千尋找到晏時錦，跟他打聲招呼，準備和許清歡一起下六樓。
寧汐和陶夭夭都在下麵。
而且男人們的話題，她們不感興趣。
更要命的是，頂樓的年輕女性就她倆，呃，不對，人家上官明珠也在，此刻換了身皇家深紫禮服的她愈發高貴典雅，明媚雍容，頂著無懈可擊的優雅在各大人物之間如魚得水。
還有一位同樣玉質高華的年輕女士也在場。
夜紫薇是陪著父親夜昇平一起來的，但本人的能力、魅力、實力擺在那裏，低調，卻無法讓人忽視。
這兩位顯然都很適應這種場合，融入得天衣無縫。
以至於江千尋和許清歡，就顯得很無聊。
晏時錦捏捏她的小手：
“去吧，別調皮。”
儘管男人音量不高，但左右兩邊還是聽到了。
寧瀚遠和年暮寒便雙雙沖她曖昧一笑。
江千尋壓根沒防住，小臉不禁一紅，拉起許清歡轉身就走。
什麼嘛！
她其實很享受他這種偶爾的像教訓女兒般的嬌寵，但您老好歹分個場合啊大神。
許清歡被拉了個趔趄，也沒忍住在她身後輕笑出聲。
江千尋回眸怒瞪好友，此時兩人已經走到總統套房門口，外麵的保安正為她們開啟房門。
忽地，一股涼意從尾椎骨竄起，密密麻麻眨眼間順著脊柱滲滿全背，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而她最後掃到的那一眼，則正是主位上官善水的方向。
原本慈眉善目的壽星爺，在她那快到光速的最後一眼掃視中，看到的是他臉上麵板垂墜得層層疊疊，根本不是之前的鶴髮童顏，而那具衰老腐朽的身體即將搖搖欲墜，卻衝著她裂開嘴一笑，露出滿口整齊結實的白牙，詭異而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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