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還做手術嗎？”
江老太太有些懵，濁而渾的雙目充滿謎之疑惑。
曾經的叱吒風雲，巾幗鬚眉，再無蹤影。
“當然要做。不過不是今天。如果江董還不能醒來，現在手術的後果就是不出三個月，癌細胞會再次複發，到了那時候，你兒子便隻有死路一條，神仙也難救嘍。”
這欠揍的聲音，不問也知，來自牛逼閃閃的卓公子。
他們雖來得晚，但不用猜也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
何況，應小龍全程錄音直播。
“什麼？”
江老太太佝僂的身子腳下一軟，若不是令姑急忙扶緊，江千尋又搭了把手，她就不是跌坐在床沿而是要跌倒在地了。
昏昏然的目光不解地望向自己最信任的人。
不是說……做完手術就好了嗎？
秦素珍被老太太看得別開了眼，但別說抱歉，連解釋的意思都無。
有的，隻有冷漠。
江千語卻是款款一笑，走上前來：
“奶奶，咱們事先也不知道，妹妹竟然請了醫術更高明的大夫，在這之前，立即手術已經是對爸爸最好的治療方案了。現在有了尋兒和她請來的大夫，真是，太好了。”
老太太：“……”
是、這樣嗎？
眾人：“……”
看看江千語，再看看江千尋。
後者澄澈的鳳眸淡然無波。
甚至沒往江老太太和江千語那邊瞅一眼。
隻招呼謙叔和聶非上前來，先檢視江昇的身體狀況。
至於江老太太是否還會繼續相信江千語？
江千尋表示，愛咋咋滴。
“沒什麼問題，可以儘快準備手術了。”
探完脈後，謙叔道。
“如此，爸，那我們準備出院吧？”
江千尋語氣輕鬆，看向江昇。
出、院？
兩個字，瞬間又挑動了某些人的神經。
“不是，二小姐，這話怎麼說的？”
楊庭堅打起自己堅強的神經，硬著頭皮排開眾人走上前。
於公於私於鬱家，他都不能讓江昇走。
“懷謙不是說要手術嗎？這怎麼還出院呢？”
白白胖胖的臉上堆起職業性的微笑，又不乏一院之長的威嚴。
江昇突然醒來，的確給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但事情遠還沒到完全失控的地步。
隻要江昇還在這裏，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
低垂的眼眸中，笑麵虎的容顏，楊庭堅瞬間已經有了一番計較。
“不出院，等著楊院長給我爸安排手術麼？”
清冷的嗓音，飽含毫不掩飾的嘲諷。
楊庭堅尷尬一笑，出口的話卻異常自然：
“還有哪裏比咱們一院更好的條件呢？裝置、醫生、醫護，都是一流的。有懷謙、聶醫生和小崔大夫三人聯手，江董痊癒，現在看來大有希望不是嗎？”
“說句指日可待都不為過吧？”
江千尋：“……”
她一直覺得自己臉皮不算薄。
但跟這位砌牆的比起來，差點兒脫口而出：
您這白皙富態的容顏，究竟是怎麼保養的？求秘籍。
不過有一句話，他說得對。
放眼江城，確實沒有比這裏更好的條件了。
就算有晏時錦的私人飛機，去帝京對江昇現在的身體來說也太過折騰。
謙叔不建議。
她當然有PlanB。
聶非在江城還開著一家美容院。
如果最後實在談崩了，那裏是備選方案。
不過，現在看樣子還有得談。
“楊院長，您是不是覺得我年紀小？”
所以好欺負？
小姑娘淺淺笑，涼涼道。
楊庭堅：“……”
年紀小是沒錯。
但誰欺負誰，還真不一定呢。
他到現在還沒完全從被江千尋擺了一道的碾壓中解脫出來。
自認醫院完全在掌控之中，對方究竟是什麼時候、避過所有人、給江昇做得針灸？
保安、監控都沒發現問題。
他暗中派出的人也沒彙報過異常。
真特麼見鬼了。
再說，您身後有晏少主，現在連江董也醒了。
我特麼哪根筋搭錯了，敢在這裏欺負你？
“二小姐，出院真不至於，為了江董，您也不必這麼衝動，是不是？至於這手術怎麼做，你拿出個方案來，我們一定全力配合，怎麼樣？”
既然已經失了先機，楊庭堅很明白，接下來是江千尋說了算，得先順著她。
江千尋挑眉：
“都按我說的做？不需要你們再討論個三五十來天？”
楊庭堅強笑：
“哪裏哪裏，之前咱們是沒把握，怕擔責。現在懷謙和聶醫生都已經把人救醒了，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總之，之前都是我的錯，我給您道個歉，您看，咱們接下來怎麼安排合適？我全力配合您。”
這份冠冕堂皇，這份避重就輕，這份捨得下身段，人才啊！
江千尋覺得自己臉皮再薄一點，都要被他整不會了。
“我的要求很簡單。主刀，聶非。麻醉，謙叔。助手和醫護，你們多準備些人，由聶非和謙叔從中挑選。剩下的，你們聽聶非安排就行。”
楊庭堅：“……”
雖然我不完全是客氣，您這也…太不拿我當外人了吧？
所以從頭到尾，完全沒有我們醫院什麼事，我們還得為您跑前跑後，忙忙碌碌？
這臉皮，也沒比我薄幾分吧？
還有，這也叫簡單？
感覺自己和藹的笑容都快要掛不住了，給崔灝使個眼色，讓他自己開口。
不能光我一個當著眾人的麵被奚落吧？
“江二小姐，我纔是江董的主治醫生。”
以崔灝的驕傲，他原本不會張這個嘴。
但在接收完楊院長的眼神後，又接收到了江千語的目光，頓了好一會兒，最終還是勉為其難上前來。
但那活脫脫像是江千尋負了他、故意打壓、排擠他的語氣和表情，楊庭堅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身邊這個白癡。
“我不信任你。”
江千尋擰眉，偏過頭斜了他一眼。
別看江二小姐做起事情來很懂得迂迴。
但她不想迂迴的時候，那叫一個直白、分明。
還有她的表情：
如果我這話傷害到了你，請別懷疑我的教養，我真是這麼認為的。
崔灝：“……”
胳膊被身旁的人狠狠掐了一把，再次接收到楊院長冷厲的目光：
你特麼是不是還等著人家求你呢？
現在是你求人家的時候啊，傻子！
“江二小姐，能不能讓我主刀，求求你。”
長這麼大，第一次張嘴求人的崔大夫，說完即漲紅著臉垂下了頭。
一路走來都是憑天分和實力上位。
從沒這麼低聲下氣、顏麵掃地過。
尤其求的還是一個他曾經百般看不上眼的女人。
但他又不得不屈服。
當下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
楊庭堅：“……”
江千尋：“……”
立場相對的兩人，彼此對視一眼：
這特麼哪裏來的白癡？
“咳，咳咳……”
卓公子拚命壓抑卻也掩飾不住卡在嗓子眼兒的笑意。
江城這麼好玩兒的麼？
又發現一個比鬱二公子還傻的煞筆哦！
鬱練：“……”
接受到桃花眼沖他笑得千嬌百媚的妖嬈視線，趕緊再次往角落躲了躲。
“不——”能！
“尋兒”
江千尋不是因為崔灝曾經對她不恭而拒絕，而是她真的不信任崔灝。
但被江昇攔住了。
“爸，怎麼了？”
彎下腰，輕輕握住老爸的手。
冷厲與溫柔，瞬間切換。
“給崔大夫一個機會。”
“爸！”
江千尋瞪大鳳眸。
“乖！聽話。”
江昇不算有力量的指腹，輕輕回捏了一下她素白的指尖。
“可以！”
江千尋改口。
“但，隻能作為助手，主刀必須聶非。”
老爸這條命，她不想命運再給她開第二次玩笑。
“可——嘶——”
楊院長這次捏得比上次還狠。
崔大夫漲紅的臉這會兒紫了又紫。
疼的。
“沒問題，我們院隻要有一位醫生參與其中就行，這樣無論是醫案還是報備，都好通過。”
沒聽出來那已經是二小姐的極限了嗎？
你特麼到底還想不想參與這次手術？
江昇的手術安排在三天後的除夕。
江老太太原本不同意，說要挑個更吉利點的日子。
不是說除夕不吉利，而是這麼重大的日子用來手術，她心裏有些……
不過她的意見被江千尋自動忽略了。
這已經是謙叔和聶非在老爸的身體狀態和時間賽跑之間所能取得的最佳平衡了。
施針的同時，謙叔和聶非還費盡心思去調節了江昇的身體。
輕不得、重不得，兩人不得不回了幾趟帝京，去取他們收藏的藥材給江昇配置適宜的藥物以輔助針灸效果。
所以江昇醒來後才會是這樣一個相對理想的狀態。
用謙叔的話來說，比預料的還要好一些。
同時也是鬱家和秦素珍母女被騙的原因之一。
他們不是沒防備江千尋。
就算江千尋是個廢物，她身後還有個晏時錦呢。
但兩位大夫三天之內回了兩次帝京，誰能想到晚上還能出來繼續作妖？
謙叔和聶非這幾天屬實累得夠嗆。
其他人暗地裏過得也不輕鬆。
聶非和謙叔更是需要好好休息一番，養精蓄銳。
告別了江昇，接下來三天，應小龍親自帶人守著裏間的門。
當著所有人的麵，江千尋還是那句話：
沒有她的同意，任何人不得進入。
江老太太聽完，本能又要發作，被令姑緊拉了一把。
微頓後，隻默默看了江千尋一眼，轉身，顫巍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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