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敢！”
一道老而彌堅的蒼茫嗓音，從門外沉聲傳來。
“奶奶！”
江千尋不由叫出聲，目光再次瞥向江千語。
後者回她一個傲然微笑。
江千尋：“……”
是她天真了。
原以為，在江老太太這兒，她們之間存了一份姐妹間的默契。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驚動老人家。
江昇上次住院那一週，老太太剛開始每天都來看兒子，結果很快把自己搞倒了。
雖然大家都跟她說江昇沒事，但江奶奶人老眼卻不花，她能看得出，兒子這病，不像小毛病。
原本玉樹臨風的模樣，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一天比一天狀態不好……
第四天夜裏，老太太忽然高燒不止。
幸而令姑半夜發現，及時送到醫院才搶救回來。
原本她的病房也是安排在這一層的。
但江千語怕老人家道聽途說些什麼，更加擔心，寧願多花一些錢，給奶奶租下醫院另一處的VIP別墅。
獨棟帶小院的療養基地，對老人家確實比較友好。
當然，也贏得了醫院上下的一致誇讚。
江千尋本以為，以江千語對江奶奶的感情，不會把老人家卷進來。
回江城後，江千尋也抽空去探望過江奶奶一次。
但人家不願見她，門都沒讓進。
她也懶得伺候這位活祖宗，隻在門口問了令姑。
令姑老太太之前屬急火攻心，這些天她天天勸著寬慰著，已經沒什麼大礙，江千尋也就暫時把她放一邊了。
現在對她而言，沒有什麼比老爸更重要。
“你還記得我是你奶奶？”
棕紫竹鬆鶴延年柺杖杵在地上，“噹噹”作響。
“你不把我們家弄得家破人亡，就不甘心是嗎？既然已經嫁出去了，還回來做什麼？嫌這個家被你害得不夠輕？”
“我告訴你，你爸成這樣，都是你方的。”
怒意橫生的老人家，渾濁卻淩厲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剮向江千尋。
這哪裏是祖孫。
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有著挖墳掘墓的不共戴天之仇恨。
“奶奶，您別生氣，坐下來慢慢說。”
江千語上前，與母親對視一眼，接過秦素珍攙扶著的老太太的胳膊。
就這一小會兒，老人家已經有些氣喘籲籲。
孝順的大孫女趕緊讓她坐到沙發上。
“奶奶沒事，你去，問問崔大夫，需要準備些什麼，趕緊安排你爸手術。我看今天，誰敢耽誤我兒子治病。”
兒媳婦和大孫女都告訴她了，兒子病重，必須儘快手術，否則……
這個掃把星卻攔著不讓。
她是非要把江家弄得斷子絕孫才甘心嗎？
就知道，當初就不該讓她活下來。
活著，也不該讓她再進江家的門。
江千尋是真沒料到，秦素珍母女在這個節骨眼把老太太給搬出來。
老人家自小偏疼江千語，江千語但凡有點良心，就不會把江昇的真實病情告訴她。
萬一再來個急火攻心……
另外，她也沒想到，這位曾經巾幗不讓鬚眉的老祖母，臨到老了，卻越來越拎不清。
連好人壞人都不分。
江奶奶此刻看向江千尋的眼神，恨不得把她抽筋扒皮下地獄。
“千尋小姐”
應小龍低低在她身旁叫了聲。
被自己的親祖母當仇人看，心裏應該很難過吧？
“沒事兒。”
江千尋搖搖頭。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庭堅給我打電話，說江董這邊出了點事，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鬱懷遠帶了局裏的人，風塵僕僕趕過來。
事情鬧得有些大，楊院長一個人兜不住。
便在江千尋進入醫院時就通知了鬱懷遠。
至於有沒有請鬱懷遠來看戲的成分，隻有楊院長自己心裏清楚。
跟隨而來的，還有半路遇到老爸的鬱練童鞋。
不過這個時候，他是沒有存在感的。
楊庭堅見主心骨來了，緊走幾步上前，心道三爺來得正是時候，同時把今天事情的來龍去脈，又簡單介紹一番。
簽字那事，真不怪他。
昨晚，江老太太親自上門，懇求醫院儘快給江昇做手術，救救她兒子。
秦素珍和江千語也都同意。
至於楊庭堅和鬱家原先的顧慮，秦素珍私下已經提前跟他們重新達成協議，江千語已經把最棘手的部分解決掉了。
鬱家已無後顧之憂。
雖然江千尋背後有晏少主。
但江千尋再大，大不過江奶奶吧？
江千語和秦素珍的方案顯然更符合鬱家的利益，而且完全牽扯不到鬱家身上。
現在江老太太都親自出麵來求他了，“醫者仁心”，他楊庭堅如何能拒絕一個愛子心切的老人家？
“二小姐，我知道你是擔心手術的後遺症和複發率，但正如庭堅剛才所說，這麼僵持下去總不是辦法。如果不立即給你爸手術，他能不能撐過這個月都不好說。”
鬱懷遠一臉關切而真誠地看向江千尋。
“你是要害死你爸嗎？啊——？”
聽了鬱懷遠一番話，江老太太愈發心焦。
她家阿昇這是造了什麼孽，養了這麼個掃把星？
“素珍、千語，還等什麼，趕緊幫阿昇準備。”
早一秒手術，就能早一秒救她兒子的命。
崔灝帶著護士和實習生，在秦素珍和江千語的陪同下，一起往裏間走去。
當然，被攔下了。
門口一共四人。
江千尋的兩人抬手攔路。
另外屬於江千語的兩人，同樣蓄勢待發。
不過目光卻是看向鮑嘉祥，隻待他發號施令。
“江千尋，你個喪門星。”
江老太太柺杖觸地，“咣”地一聲站起來。
“進！我看誰敢攔？今天這裏，我說了算！”
嗬~
江千尋抬手，示意自己人放行。
清淺的眉眼，玉麵舒寒：
“奶奶，不如咱們還是問問我爸，他同不同意現在手術、吧？”
靜！
安靜！
靜默！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目光看向江千尋。
這孩子怕不是瘋了？
玉麵淡拂的臉上，櫻唇微翹，翹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漸漸地，有人眼神變了，有人臉色變了。
江千尋從眾人臉上一一掠過。
不出她所料，從他們訝異的神情中，她看到了某些人來不及掩飾的驚恐。
“你、這話什麼意思？”
楊庭堅開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平穩如初。
“意思就是，我爸，醒了！”
清冽明澈的嗓音，帶著女孩子獨有的乾淨、溫婉。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如一道破空的驚雷——
“轟隆！”
炸響在所有人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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