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究是江家用心培養了二十年的世家貴女,江千語再冷掃一眼門口。
那一眼,與江大小姐平日裏給人的溫和得體、溫婉可人的形象全然不同。
警告意味十足:
滾出去!
別亂嚼舌根!
否則……
“病人需要安靜,麻煩你們還是注意下。”
其中一位助理醫師隻得硬著頭皮叮囑一句,然後領著護士們離開,並極懂規矩地把門關嚴實。
話說回來,不管有多大仇恨,如此詛咒一個生命垂危的病弱之人,在場的人看向秦素珍的臉色,無一不變色。
王律與江昇合作二十幾年了,他們之間算不上朋友。
因為江昇那人根本就不交朋友。
但絕對算得上君子之交。
何況,江董實在是一個不可多得的優質客戶。
他每年將近三分之一的傭金都是江董貢獻的。
眼看秦素珍在江千語眼神和言語的勸解下,逐漸恢復了原形,王律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重新開啟他百寶箱似的公文包:
“對了,江太太,差點兒忘了,這份檔案江董是給您的。”
“什麼檔案?”
恢復清明的秦素珍,略帶渾濁的眸光,閃過一絲如履薄冰的期許。
他終於還肯記得她?
還以為,那個男人早就當她不存在了。
扶著秦素珍坐下,江千語幫忙從王律手中接過檔案。
湊到一起,母女倆低頭去看。
或許爸爸還給媽媽留下了什麼更重要的東西?
然而——
“嘭!嘩啦!”
這次,是真撞翻了桌子。
不。
準確地說,是秦素珍直接把桌子掀翻了。
白紙黑字,一頁紙。
看著最上麵“遺囑”兩個字,和遺囑下麵的內容,那一筆一劃,都在深深刺痛了秦素珍甚至江千語飽含最後一絲期翼的神經。
如果、如果不是父女情分壓著,江千語都忍不住想要跑進裏間去質問江昇、“欺父滅祖”了。
掀翻桌子後,秦素珍鐵青著容顏猶不解氣,拿著手裏被捏的皺巴巴的檔案,朝裏間的門衝去。
別說江昇還沒死。
就算已經死了、埋了,她也要刨墳掘墓,把他叫起來,問問這個男人:
嫁入江家這麼多年,作為江太太、江家媳婦,上孝順公婆,下教育子女,對他本人更是無微不至,關懷備至,她秦素珍到底哪點對不起他了,死也不肯放過她,死了都要跟她離婚?
就算沒能生下個兒子,怪她嗎?
秦素珍始終不肯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
江昇便留下遺囑:
待他死後,兩人的婚姻關係自動解除,秦素珍恢復自由身。
這本也沒什麼,婚姻法中就有這樣的法律規定。
但江昇狠就狠在,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寫明:
不合葬!
他不要跟秦素珍合葬。
骨灰由小女兒江千尋全權處理。
其他任何人無權乾涉。
所謂夫妻,生同衾、死同穴。
江昇臨到死,也不讓秦素珍進江家祖墳。
這不是往死裡逼她。
而是根本沒把她當人看,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江昇——
真、的、好、狠啊!
江千尋等人並不知曉檔案上麵的內容。
但不管內容是什麼,都絕不能讓秦素珍這麼闖進去傷害江昇。
秦素珍一動。
盯著秦素珍一舉一動的她,自然也跟著動。
不過有人先她一步。
晏時錦隻一個眼神,應小龍便已大踏步上前,高大魁梧而充滿力量感的身體往門前一擋。
稚嫩的娃娃臉上,明亮的雙眸迸發出懾人的氣勢。
威武而銳利!
似刀、似劍。
如風霜,若冰雪。
一旦出鞘,見血封喉!
在瘋狂邊緣蹦噠徘徊的秦素珍,接近門口的一瞬,抬頭看到眼前之人,腳下本能一滯。
那是一種所有動物對危險天然的感知。
也是這一滯,讓一開始沒能攔住她的江千語,及時且死死地拉住了她的胳膊:
“媽媽,冷靜!”
媽媽膽敢再往前一步,這個男人必然會出手。
或許不會讓媽媽受傷,但麵子裏子卻全沒了。
她們母女倆此刻在江千尋麵前不佔任何優勢。
畢竟對方人多、勢眾。
江千語垂眸。
壓下眼底所有複雜、緊張、悲傷和憤怒的情緒。
抱住母親,細細勸慰。
儘管她心裏,同樣是滔天怒意翻江倒海。
江昇這是在羞辱母親。
同樣羞辱的,還有她這個姓江名千語的女兒。
“冷靜?你叫我怎麼冷靜?語兒,他這是根本不把我當人看,你看到了嗎?他怎麼可以這麼狠、這麼絕?這麼多年,我哪裏對不起他?他從沒把我當妻子看待過,現在要死了都不讓我進江家祖墳,語兒,你爸這不是把我往絕路上逼,而是連絕路也沒給我留啊!”
淚流滿麵、泣不成聲。
秦素珍哭著癱倒在江千語懷裏。
對於一個從小就想做江太太,成為江太太之後一直引以為榮、引以為傲的女人而言,“江太太”這個身份幾乎承載了她所有的理想、夢想、生活和未來。
現在,江昇這份簡簡單單的遺囑,擊碎了她所有。
她的堅持,她的生活,失去了全部意義,隻剩下寸草不生的荒蕪。
這樣的打擊,說一句撕心裂肺都不為過。
看懂幾人眼中的好奇,全場最為淡定的王律淡然一笑,從他的黑色公文包中再次取出兩份檔案。
指著上麵一份指了指秦素珍,遞給江千尋。
江千尋接過一看,就明白秦素珍手裏的也是影印件。
這份檔案根本不需要秦素珍簽字,它生效之日,即是江昇離世之時。
另一份同樣也是遺囑。
遺囑中交代,讓江千尋把他的骨灰,埋葬在她的母親喬曦的墓地旁邊。
同樣的“遺囑”,都是薄薄的、孤伶伶的一頁紙。
完全不同的內容,對不同的人而言,重若泰山亦或輕如鴻毛?
江千尋忍不住抬手、撫額。
望向裏間的門,隔著門,猜測當時江昇親手寫下這兩份遺囑的時候,是怎樣一種表情,內心隻覺百味雜陳。
夫妻做到江昇和秦素珍這個份上,她都不知道該替兩人中的哪一個更覺悲哀。
人間枝頭,各自乘流。
到頭來,這是一場隻有輸家的結合。
看一眼不勝唏噓的江千尋,王律師也不由自主望向裏間的門。
眸光中,閃過的卻是欣慰和理解。
或許,所有人都會覺得,江昇至死也要離婚的執念是矯情。
他卻很清楚,裏麵那個男人,隻是在堅持自己應該堅持的底線和原則。
昨天,如同交代後事般,江昇交給他的所有檔案,他此刻拿出來的,不過九牛一毛。
剩下的,江昇說了,如果二小姐將來需要,再拿。
不需要,就算了。
讓一切塵歸塵,土歸土。
對秦素珍,說句實在話,江昇做到這份上,已算仁至義盡了。
如果、如果如二小姐所願,江董這次大難不死。
那麼,有句話怎麼說來的:
凡事最後都做到了仁至義盡的人,其實不是傻,隻是為了以後可以心安理得的無情無義。
王律相信,江董便是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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