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公子性格再溫和，也不是一點脾氣皆無。
就懶得熱臉再去貼那冷屁股了。
郎舅倆這段時間便因此沒什麼來往。
誰知……
秦緒也是在昨晚出事後先去了趟醫院，才匆匆趕過來，並讓人著手暗中去繼續調查。
他給出的訊息跟卓湛的人反饋回來的資訊，沒有太大出入。
此時，卓湛的人也到了。
從江南國際叫過來，主要是想讓他們把詳細情況當麵跟江千尋講下。
除了補充的一些細節，秦緒的人和卓湛的人都肯定，醫院給出的診斷是江昇癌細胞擴散，胃癌嚴重惡化。
客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垂著眸，江千尋偶爾淺抿一口咖啡。
長發遮住她清致的眉眼，沒有人能看得清她在想些什麼。
晏時錦和聶非彼此交換一個眼神，兩人自是不會把江千尋得到的關於江昇中毒的訊息現在就說出來。
卻已然明白，江城這次的事情，恐怕比他們預想的還要複雜。
前前後後，看似順理成章，實則處處透著古怪。
正在此時，喬蘊和喬棉母女倆到了。
“蘊姨，喬喬”
兩人進門，先分別抱了抱來開門的江千尋。
喬蘊心疼得摸了摸她的臉頰。
“蘊姨，這麼晚還讓你過來……”
“說的什麼傻話？再胡說，蘊姨生氣了。”
喬蘊佯怒著去拍她的頭。
江千尋朝對方撒嬌地笑，然後把母女倆介紹給眾人。
喬棉依舊一張高階厭世臉，颯爽清冷，欺霜傲雪，風格獨具。
喬蘊卻完全不同。
母女倆的氣質可謂截然相反。
四十齣頭的喬蘊女士五官溫婉柔和，給人的感覺舒適又得體，但那雙寧靜而清幽的眼眸中，卻不乏幹練和知性的氣質。
“蘊姨是江氏集團財務VP。”
眾人：“……”
怪不得，原來是職場女高管。
就這氣度和風韻，說她三十齣頭也不為過。
當然，大家也瞬間明白江千尋為何請她來了。
喬蘊給出的，關於江昇病情的訊息，跟秦緒和卓湛的差不多，確實是胃癌。
但不同的是，喬蘊說，江昇前些日子住院，並不是什麼腸胃方麵的小毛病，已經確診胃癌了。
但江董堅持不做手術、不化療。
隻讓醫院幫忙控製疼痛，誰都拿他沒辦法。
而且這個訊息被江昇死死捂著，除了院方高層和主治醫生，公司這邊隻有江運、江千語和她知道。
連其他高管都不知曉。
期間，江昇已經把大部分工作交接給江運和江千語。
江千語從上週開始，已經代行董事長之職了。
公司內部，私底下最近也亂糟糟的。
好在有江運坐鎮，一切纔在可控範圍之內。
昨天晚上，江昇是在辦公室突然昏厥的。
當時，他們幾個集團的高管都在場。
現在，人在第一人民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蘊姨，我爸昨天出了院就直接回了公司麼？”
喬蘊的說法跟她內心的猜測大相逕庭。
江千尋當然不是不相信喬蘊，而是總覺得這中間哪裏不對。
但從三方匯總的訊息，老爸的胃病確實發展到胃癌了。
但……怎麼可能呢？
喬蘊點點頭，欲言又止。
“沒關係，蘊姨您有什麼話直說。”
卓湛手下的人已經離開。
現在在這裏的，都是可以信得過的。
“公司有傳言，江董跟江太太在鬧離婚，是真是假不知道，但江董最近幾個月都住在公司，幾乎不怎麼回家。”
江千尋點點頭，沉吟了下又接著問：
“昨天的午飯和晚飯，我爸是一個人吃的，還是跟其他人一起吃的？”
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喬蘊還是回想了一下。
“午飯是在食堂吃的，跟江運總一起，我們都見了。至於晚餐”她搖搖頭。
“我們下午四點接到的通知，郵件是大小姐助理髮來的，說晚上六點半開月度會，但晚飯時間江董沒下來，江運總和江大小姐也沒見，其他人嘛，都在食堂吃過晚飯一起上去開的會。”
把她能夠完全確認的資訊，喬蘊不管有用沒用，一股腦給到江千尋。
她瞭解這孩子，不會隨便問毫無意義的問題。
一切看上去，都那麼正常。
但一想到鬱練那個電話，與晏時錦和聶非對視一眼，江千尋還是堅持自己的直覺，這裏麵有著撲朔迷離的反常。
鬱練的手機，到現在依然是關機狀態。
胃癌還是中毒？
醫院那邊，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
墨染的沉悶夜色逐漸被蒼茫霧氣揮退的時候，柒叔這位紳士又體貼的管家已經安排江南國際那邊送來了豐盛可口的早餐。
儘管沒有任何胃口，江千尋還是強迫自己喝了一小碗牛肉蛋花粥，吃了幾個小籠包，最後還不得不吃了個晏時錦替她剝好的水煮蛋。
早餐後，其他人各自散去。
江千尋和晏時錦及聶非還有喬棉，在秦緒的帶領下前往醫院。
江城第一人民醫院
他們到的時候，時間還很早。
高大恢弘的拱形住院樓若隱若現地隱沒在奶白色霧氣中。
朦朧也壯觀。
江昇的VIP病房在最頂層，配備ICU設施。
江千尋推門進去，江運、秦素珍和江千語正圍坐在一起。
三人臉上皆是顯而易見的疲憊。
看樣子同樣一宿沒闔眼。
見到她，初是驚訝。
不過在看到秦緒的時候，以為秦緒通知的，也就沒再多問。
“尋兒，你回來了。我們正商量著，吃完早餐就給你打電話。”
先回過神來的江千語，放下手中的豆漿走上前來。
江千尋抬眸，看向這位同父異母的姐姐。
對視的剎那，姐妹倆雙雙一怔。
爾後，各自別開了眼。
猶記得，上次見麵，是在老樹咖啡館。
彼時，她們是姐妹。
而今，她們依然是姐妹。
但姐妹與姐妹，已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江運迅速起身，招呼晏時錦等人。
至於秦素珍，則坐著沒動。
隻望向江千尋的方向，拿筷子的手微頓在虛空，眼底意味不明，此外，再無任何錶示。
江千尋自然更不可能叫出那聲“媽”。
跟江運簡單打了個招呼，便準備先去裏間看看父親。
“等下，你不能進去。”
江千語抬手攔住了她。
為何？
江千尋挑眉。
“爸還沒有脫離危險，進去需要經過主治醫生同意，還要更換無菌衣。”
明白江千語不是故意為難她，問清楚主治醫生的辦公室，江千尋轉身往外走。
晏時錦跟在她身後。
聶非和喬棉見狀，也一併。
隻剩下秦緒，和房間裏原先的三個人，各自沉默。
江昇的主治醫生姓崔。
叫崔灝。
江千尋走到他辦公室的時候，崔醫生剛給晚早班交接的住院醫和護士開完會。
“崔大夫，我是江昇的女兒江千尋。您現在方便嗎？我想瞭解下…”
為表示尊重，江千尋讓晏時錦等人等在外麵，她獨自一人跟進了對方的辦公室。
崔灝慢條斯理地洗手、摘掉口罩。
淡瞥她一眼後，坐到電腦螢幕前：
“我馬上要查房，有什麼事，等查完房再說。”
這纔想起醫院的流程，稍稍猶豫下，江千尋最後還是禮貌地點點頭，退了出去。
半個小時後，崔灝帶著人來到江昇病房。
看到外間一下子多出這麼多人，蹙眉：
“病人需要安靜，無事的話，別這麼多人擠在這裏。”
然後跟江千語詳細詢問了病人昨晚的情況，說自己過一會兒再來，今天二次會診後會給出詳細的診療方案。
“崔大夫，等下，我想進去看看我爸，可以嗎？”
“不可以。”
崔灝頓步回頭。
依舊是淡淡的一眼。
然後，離開。
江千尋：“……”
“尋兒別介意。崔醫生雖然看著年輕，卻是腫瘤科最好的大夫，國外留學回來，刀術一流，經驗豐富，就是為人有些傲氣。”
看著她突然難看的臉色，江千語解釋。
果然沒多久，崔灝帶著一個實習生和一個護士，再次來到江昇病房。
“江小姐，請你跟我一起進去。”
說著，讓護士把一套無菌衣遞給江千語。“崔大夫，我想進去看看我爸。”
耐著性子，江千尋好脾氣地請求。
“超員了，下次吧。”
崔大夫這次甚至沒多看她一眼。
“你——！”
雙臂交叉，江千尋隻身擋在了裏間門前。
“尋兒，別胡鬧。”
眼見崔灝瞬間沉下來的臉，江千語再次趕緊出聲。
“我不管你對我有什麼意見，我想進去看看我爸。崔大夫，這個要求不過分。”
沒有生氣，女孩清致的小臉上也沒有任何惱怒的情緒。
隻是很簡單地陳述一個最基礎的事實。
和一個女兒，對醫生的請求。
崔灝靜靜看著她，默不作聲，但眸中的對峙卻很明顯：
如果你不讓開，咱就這麼僵著。
耽誤了病情，裏麵的人是你爸，不是我爸。
江千尋簡直要被他這副無賴狀氣笑了。
“讓開！不要一回來就給家裏招災惹禍，你爸的病重要，還是你重要？”
江運和秦緒都已經上班去了。
厲聲開口的，是依舊坐在餐桌前連姿勢都未曾變換過的秦素珍。
她一臉厭惡地瞟向江千尋，不再有任何掩飾和隱藏。
從那雙晦暗、陰沉、冷漠、枯槁的眼睛裏，江千尋看到了來自對方最深切的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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