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著隱隱作痛的額頭,晏時錦思緒有些混亂。
而且他跟老爺子的思維根本不在一個頻道。
看來這帝京的水,連他都挖得不夠深。
起身,他需要靜下心來捋一下這其中的關節。
“還有,不妨告訴你,陸遙那老小子曾經說過,你跟那丫頭,是天生一對!”
“砰——!”
這次,晏時錦真的驚了!
“您、說真的?”
顧不上被門框撞起一個大包的額頭,他轉身,有些不敢置信又迫不及待地向爺爺詢問道。
向來深邃無波的銳眸深處,閃過一絲小心翼翼的隱忍的期待。
“若不然,我給江昇的聘禮,你以為僅僅是因為你喜歡她?”
那可是比他娶老太太的時候還要厚重不少。
若非認定了,他老人家傻麼?
不是捨不得那些東西,而是裏麵很多東西隻能交給晏家未來的當家主母!
老爺子此刻還不知道,江昇已將其中一大部分,悉數歸還。
“他還說了什麼?”
“還說了什麼?哼!陸遙說了,他的義女,覺得自己可能是HIV潛在攜帶者,每天活得膽戰心驚,拒絕與任何人接觸,他看著既心疼,又無奈,一輩子的幸福,就這麼沒了。他,很不高興!”
晏時錦:“……”
雖然是滿滿的指責,但,一語驚醒夢中人。
醍醐灌頂般,豁然開朗!
“傻小子!”
看著晏時錦離開時,這段時間緊繃的脊背鬆了分毫,勁瘦的肩在挺括的錦衣下充滿張力,如同一把利劍,筆直鋒芒卻又內斂含霜。
晏老收了臉上剛才嬉笑怒罵的神情,渾濁卻不失精湛的熠眸,閃過一絲淡淡的欣慰。
陸遙其實除了告訴他收江千尋為義女這件事,其他什麼也沒說。
但那老小子護犢子。
不說,也是一種不言自明的表達。
而自家大孫子的心思,都是他這些天通過陸遙的電話和晏時錦的行為推測出來的。
因為瞭解,所以懂得。
阿錦的心結,不是一兩天形成的。
他若不點他一點,這倆人怕是不知要蹉跎到什麼時候。
事實也確如晏老所料!
晏時錦在收到江千尋分手訊息的剎那,當下第一反應的確
很生氣。
生小丫頭的氣,生自己的氣。
但更多的…是種虛脫的無力感……
那段時間,消沉、壓抑、甚至恐懼。
老爺子渾身插滿管子,躺在那裏,容色蒼青,一動不動。
隻有靜脈點滴的嘀嗒聲,和心電等監護儀偶爾發出的聲響……
安靜的白色病房裏,點滴和儀器的聲音都被無限放大......
安靜又喧囂,鬧得人心裏發慌……
冰冷、窒息、壓抑又喘不過氣的窒悶感,那些天一直將他包裹。
因為曾經,似曾相識的場景裡,奶奶就是這麼離他而去的。
罪魁禍首,是他!
沒有人責怪,不代表他的罪惡不存在。
如果爺爺因此不能醒來……
如果……
萬一……
他不敢想像,無法原諒,也無法麵對。
以後的路,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走下去。
與此同時,還要應付已然獲悉訊息的各方試探。
就在那個時候,連小丫頭也不要他了。
天煞孤星!
孤家寡人!
命中註定!
嗬~
所有的負麵情緒堆積在一起,在那些個難熬的夜晚,黑暗幾乎將他生生吞噬……
就那麼一天天,煎熬著,熬過老爺子毒素清除,身體逐漸好轉,他也冷靜下來——
卻查到整件事情背後,針對他、針對她、針對晏家、針對江家、甚至針對......
幕後黑手不止一隻而是一張錯綜複雜的網、的時候,他順水推舟,將這段感情暫時進行了冷處理。
但分手,說實話,他還沒答應呢!
不過老爺子剛才幾句話,令他茅塞頓開。
小丫頭當初的想法,應該跟江昇是不一樣的。
發給他的資訊,不是怕他連累,而是怕連累他。
他從來沒有想過她會被感染。
退一萬步,即使感染了,又如何?
加上當時,他大部分心思都放在爺爺和帝京的大網上,所以忽略了她那邊的狀況......
其實吧,與其說忽略,還不如說男人當時潛意識裏,在害怕......
害怕他的存在,給別人(包括爺爺、包括江千尋、甚至包括江家),都是他最在乎最親近的人,帶來更多傷害。
所以回帝京後,一直在迴避著江千尋,連資訊也沒有發過一條。
麵對自己喜歡的人,那個從來光而不耀、靜水深流的男人,突然變得進退失據,患得患失,瞻前顧後,甚至有些手足無措……
為她好,理智上明白應該順了她的意,切斷這份感情。
可一想到真要放手,又覺得自己根本做不到!
向來果敢、堅毅、從容、淡定、一往無前的男人,平生第一次,猶豫不決,拿不起,也放不下。
完全不像平常的晏少主。
這個在大多數人眼中,龍駒鳳雛、神袛般的男人!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緊張、恐懼、無助、不甘……
在自己心愛的女孩兒麵前,神性的一麵徹底消失。
隻剩下人性的一麵——
就,挺傻的!
可是,在愛情麵前,誰又不曾是個傻子呢?
“傻丫頭!”
摩挲著左手腕上溫潤的墨玉珠串,男人嘴角幾不可見的溫潤上揚。
小姑娘玉瓷白的小臉,嬌軟的身子,俏生生的模樣,一一浮現在他眸底深處。
踏著如釋重負的步履,腳步平緩地回到主院。
“哎呀,阿錦,你這額頭怎麼了?”
“來人,快,把醫藥箱給我拿過來。”
一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額上有顆黑痣的中年婦女,從門口出來,一迭聲叫道。
瘦削而顴骨凸出的臉上,滿目緊張。
晏時錦膚色偏冷白玉質感,額上的包現在變得又紅又腫,看上去確實有些嚇人。
“祝媽,我沒事,不用麻煩。”
他混不在意。
“都這樣了,怎能叫沒事?這些人,拿個藥箱也這麼慢,你等著。”
說完,噔噔噔轉身,等她回來,晏時錦已經上了二樓書房。
“這孩子!”
那裏她是不能進去的。
便等在二樓樓梯口。
好在很快看到應小龍過來,把醫藥箱往他懷裏一塞,叮囑一定要把葯給阿錦上了。
“叫丙一過來一趟。”
一邊上藥,晏時錦一邊吩咐。
他本不打算抹葯。
但若不上,祝媽不敢說他,卻會一直嘮叨小龍。
應小龍無辜的大眼睛眨巴著,略帶一絲委屈地看向他。
那樣子,頗有些神似小丫頭偶爾給他撒嬌時候的模樣。
男人心頭一軟,就把額頭給他了。
隻是後來,透過玻璃窗反射,看到額上包裹著的厚厚的白紗布,不知道的還以為他……
傷到腦子了!
搞得隻要他一出書房,錦園上上下下都盯著他看。
氛圍緊張到像是被敵軍包圍了。
晏時錦就覺得,應小龍絕壁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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