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如注,掩蓋了引擎低沉的轟鳴。
林晚星被刺眼的車燈晃得睜不開眼,隻能模糊地看到駕駛座上那個男人冷硬的輪廓。她下意識地想要往旁邊挪動,膝蓋的劇痛卻讓她倒吸一口涼氣,整個人狼狽地向後跌去。
“嘶……”
就在這時,車門開了。
沒有預想中的斥責,也沒有豪門少爺常見的傲慢。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伸了出來,手中握著一把黑色的長柄傘。
“啪”的一聲輕響,傘麵撐開。
顧宴辭並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將手中的傘隔著雨幕,精準地遞到了她頭頂上方。
“拿著。”
男人的聲音清冷,像是碎玉投珠,穿透了嘈雜的雨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林晚星愣住了。她呆呆地抬起頭,雨水順著濕透的發絲滴落,迷了她的眼。她看不清男人的臉,隻能感覺到那把傘上殘留的體溫,以及一種莫名的、令人心安的雪鬆香氣。
“給……我?”她聲音顫抖,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顧宴辭側過頭,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身上。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在昏暗的路燈下泛著冷光。當他看清女孩那張滿是泥水卻依舊難掩清麗的小臉時,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頓。
像隻被雨淋濕的小貓,狼狽,卻又倔強地不肯低頭。
“我不做慈善。”顧宴辭收回目光,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冷淡,“拿著傘,滾遠點,別擋路。”
林晚星咬了咬蒼白的嘴唇。雖然他的話不好聽,但這是今晚她收到的唯一的善意。
她伸出凍得發紫的手,接過了那把傘。
指尖觸碰到男人微涼的手背,顧宴辭像是被燙了一下,迅速收回了手,升起車窗。
林晚星撐著傘,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看著那輛即將駛離的邁巴赫,不知哪裏來的勇氣,突然上前一步,隔著車窗,對著裏麵的人影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
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韌勁。
車內的顧宴辭透過後視鏡,看著雨幕中那個瘦弱的身影。她單手撐傘,另一隻手緊緊護著懷裏那本濕透的素描本,一瘸一拐地往巷子深處走去。
那背影孤寂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可脊梁卻挺得筆直。
“停車。”
顧宴辭突然開口。
副駕駛上,一直埋頭處理檔案的特助陳銘嚇了一跳,連忙踩下刹車:“顧總,怎麽了?是不是這丫頭擋路了?我下去把她趕走……”
“不用。”
顧宴辭按下車窗,從煙盒裏又抖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隻是在指尖把玩。他看著後視鏡裏那個越來越遠的身影,眉心微微蹙起。
“查一下那個女孩。”
陳銘一愣:“哪個?門口那個?”
“嗯。”顧宴辭吐出一口濁氣,眼神晦暗不明,“還有,剛才陸家扔出來的那五萬塊錢,撿回來。”
陳銘雖然滿腹狐疑,但不敢多問,連忙點頭:“是,顧總。不過……您不是最討厭這種心機上位的女人嗎?怎麽……”
顧宴辭垂下眼簾,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情緒。
他也不知道。
隻是剛才那一瞬間,看著她那雙空洞卻倔強的眼睛,他向來死寂的心髒,竟然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荒蕪的沙漠裏,突然看到了一株瀕死卻依然想要開花的野草。
“去查。”他淡淡地重複了一遍,“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資料。”
“是。”
邁巴赫緩緩啟動,消失在雨幕中。
而此時,林晚星正躲在巷口的公交站台下發抖。那把黑色的長柄傘被她緊緊地抱在懷裏,彷彿那是她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裏,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的是,這把傘,將是她重回豪門、攪動風雲的開始。
更不知道,那個在雨夜遞給她一把傘的男人,會是那個將她寵上雲端、讓全世界都仰望她的顧宴辭。
……
陸家公館內。
燈火通明,與外麵的淒風苦雨截然不同。
“柔柔啊,快,把薑湯喝了,別著涼了。”陸母滿臉慈愛地端著一碗熱湯,喂給坐在沙發上那個穿著白色睡裙、臉色蒼白的女孩。
林柔接過碗,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眼神卻陰毒地看向窗外。
“媽,姐姐她……真的走了嗎?”
“走了!那種冒牌貨,留著也是髒了家裏的空氣。”陸父冷哼一聲,“柔柔你放心,從今往後,你就是陸家唯一的千金。那個林晚星,沒了陸家的庇護,在外麵活不過三天。”
林柔眼底閃過一絲快意。
林晚星,你霸占了我二十年的人生,現在,該把一切都還給我了。
隻是,她沒有想到,她親手趕走的這個“冒牌貨”,不僅沒有在外麵自生自滅,反而會在不久後的將來,以另一種更加耀眼的姿態,狠狠地踩在她和林家的頭上。
而這一切的底氣,都來自於那個雨夜裏,一把傘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