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醫院的VIP病房內,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氣息。
顧老太太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渾濁的眼珠子艱難地轉動著,最後定格在林晚星身上。她枯瘦如柴的手顫抖著伸出來,嘴裏含糊不清地唸叨著:“星……星星……我的乖孫女……”
林晚星心頭一酸,正要上前握住那隻手,一道溫醇卻帶著幾分虛偽笑意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媽,您看錯了。這不是星星,這是晚星,是宴辭帶回來的……朋友。”
說話的人,正是顧家二叔的兒子,顧晏辰。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他手裏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參湯,慢條斯理地走到病床前,眼神看似關切地掃過老太太,實則在掠過林晚星時,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與玩味。
“晏辰哥。”顧宴辭冷冷地開口,擋在林晚星身前,像是一隻護食的孤狼,“這裏沒你的事,出去。”
顧晏辰推了推眼鏡,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卻未達眼底:“堂弟,這話就見外了。媽病重,我作為孫子,端茶送水盡孝道也是應該的。倒是你,帶個來曆不明的女人來衝撞老人家,萬一媽有個三長兩短……”
“你閉嘴!”顧宴辭周身的氣壓瞬間低到了極點,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宴辭……”林晚星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冷靜。她看著顧晏辰,直覺告訴她,這個男人比剛才那些咋咋呼呼的親戚都要危險得多。他就像一條躲在暗處的毒蛇,正吐著信子,等待著最佳的下嘴時機。
就在這時,病床上的老太太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水……水……”
顧晏辰立刻放下參湯,拿起床頭的溫水杯,動作熟練地扶起老太太喂水。他一邊喂,一邊看似無意地說道:“對了堂弟,關於星星當年的失蹤案,警方那邊好像有了新的線索。聽說……是在城郊的那個廢棄化工廠附近找到的?”
林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廢棄化工廠?那是她失憶前最後出現的地方,也是她腦海裏唯一殘留的恐怖畫麵。
顧宴辭猛地轉頭看向顧晏辰,眼神如刀:“你想說什麽?”
顧晏辰放下水杯,拿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才抬起頭,鏡片後的目光直直地刺向林晚星,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沒什麽,就是覺得巧合太多,難免讓人生疑。”他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得令人毛骨悚然,“畢竟,一個流落在外十年的千金大小姐,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失憶?又怎麽會恰好在這個時候恢複記憶?堂弟,你說……這世上真的有這麽巧的事嗎?還是說,有人為了進顧家的門,連這種苦肉計都使得出來?”
這話一出,病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圍的親戚們開始竊竊私語,看向林晚星的眼神充滿了懷疑和鄙夷。
“就是啊,知人知麵不知心。”
“說不定就是為了貪圖顧家的財產呢。”
“宴辭也是太年輕,被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給騙了。”
林晚星臉色蒼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她沒想到,顧晏辰這一招“捧殺”竟然如此狠毒。他不直接攻擊她,而是通過質疑她的動機,來動搖她在顧家的地位。
顧宴辭怒極反笑,他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顧晏辰的衣領,將他狠狠抵在牆上。
“顧晏辰,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把戲!”顧宴辭的聲音冰冷刺骨,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星星是不是真的,我自己會查。但你要是敢動她一根汗毛,或者再敢在這裏嚼舌根,別怪我不念兄弟情分!”
顧晏辰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他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帶著一種挑釁:“堂弟,你這是惱羞成怒了?我說錯了嗎?你敢保證她不是……”
“我敢。”
一道虛弱卻堅定的聲音打斷了顧晏辰的話。
眾人回頭,隻見病床上的顧老太太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雖然身體虛弱,但眼神卻異常清明。她死死盯著顧晏辰,胸口劇烈起伏。
“媽……”顧晏辰立刻換上一副焦急的表情,“您別激動,我就是隨便說說……”
“閉嘴!”老太太厲聲喝道,雖然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顧家的種,我還能認錯?晚星手腕上的那個蝴蝶胎記,還有她脖子上的那個長命鎖……除了星星,還能有誰?!”
此話一出,全場死寂。
顧晏辰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林晚星震驚地看著老太太,她沒想到,老太太竟然連這些細節都記得清清楚楚。
顧宴辭鬆開顧晏辰,轉身快步走到病床前,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您別生氣,身體要緊。”
老太太喘了幾口氣,目光轉向林晚星,眼中滿是慈愛:“孩子,過來,讓奶奶好好看看你。”
林晚星眼眶一紅,走上前去。
顧晏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鏡片後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他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衣領,嘴角重新勾起一抹看似無害的笑意,隻是那笑意裏,藏著深深的算計。
看來,這隻小白兔比想象中要難對付得多。
不過沒關係,遊戲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走出病房,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低沉而陰冷:“去查一下林晚星最近接觸的所有人,尤其是那個叫方醒的。我要知道,她到底還有什麽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