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陽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顧雲七剛背上她那不起眼的帆布包,準備溜出門呼吸點自由空氣,就被林婉堵在了玄關。
“雲七啊”林婉臉上堆著練習過的慈愛笑容,眼神卻像掃描器“一會兒陪我和明珠去一趟張家吧,你剛回來,總該去拜訪一下長輩,認認門”
顧明珠立刻像朵解語花般貼上來,聲音甜得能齁死螞蟻:“對啊妹妹,我們一起吧!張家人都很好的,張爺爺特彆慈祥。”
她那雙精心描繪過的眼睛閃爍著“看好戲”的光芒,彷彿已經預見到顧雲七這個“鄉巴佬”在張家手足無措的窘態。
顧雲七藏在鴨舌帽陰影下的嘴角微抿。她懶得費口舌,簡短地吐出一個字:“好”
心裡想的卻是:正好,一次性解決麻煩,省得以後惦記。
豪華轎車停在張家氣派的彆墅前。司機剛拉開車門,張母侯佳就像踩著風火輪一樣迎了出來,笑容熱情洋溢,目標精準地撲向林婉和顧明珠:“哎呀!林婉,明珠!可算把你們盼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一陣寒暄擁抱後,侯佳的目光纔像探照燈一樣掃向後麵那個存在感極低的身影,顧雲七。她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碩大的鴨舌帽壓得低低的,還帶著口罩,基本遮住半張臉,隻隱約看得一個線條好看的下巴和幾縷不聽話的劉海。
“喲!這位……就是剛找回來的雲七吧?”
侯佳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嗯,大概是“這也能算顧家千金?”的潛台詞。
林婉趕緊推了顧雲七一把,聲音帶著點尷尬的催促:“雲七!愣著乾什麼?快過來打招呼啊!”
顧雲七這才慢悠悠地抬起頭。鴨舌帽的陰影退去,露出一雙清澈卻冇什麼溫度的眼睛。她上前一步,聲音清泠泠的,像山澗的泉水,不帶一絲波瀾:“張爺爺好,張阿姨好,張少爺好。”
標準的三連問好,乾脆利落,毫無感**彩,配上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架勢,瞬間讓客廳的溫度降了幾度。
沙發上端坐的張老爺子,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一直冇怎麼說話,此刻那雙閱儘滄桑的眼睛卻微微眯起,帶著一絲探究和……興味?看著顧雲七,這小丫頭,有點與眾不同。
張謹,張家少爺,一身名牌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自認為英俊瀟灑,他原本正含情脈脈地和顧明珠進行眼神拉絲運動,此刻被顧雲七這冷淡到近乎無視的問候搞得有點懵,隨即湧上一股被輕視的惱怒:這鄉下丫頭,裝什麼清高?
傭人奉上精緻的茶點,空氣中瀰漫著上好的龍井香氣和……尷尬。
侯佳顯然不想浪費這個大好機會,她放下茶杯,臉上堆起更加燦爛的笑容,看向林婉:“林婉啊,咱們兩家這麼多年的交情了,你也知道的,當初兩位老爺子可是口頭說過,顧家女和張家子,有一樁婚約的呢”
她刻意加重了口頭說過和顧家女,眼神飄忽,似在顧明珠和顧雲七之間打轉。
林婉心裡咯噔一下,立刻像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搶先表態,聲音拔高了一個度:“是啊是啊!我們家老爺子臨走前還唸叨著呢!這婚約啊,肯定是明珠和張謹的!他們倆從小一塊兒長大,青梅竹馬,知根知底!”
她邊說邊親昵地拍拍顧明珠的手,生怕彆人不知道她的立場。
顧明珠聞言,懸著的心終於放回了肚子裡,臉上立刻綻放出勝利者的、帶著羞澀的紅暈,嬌嗔地看了張謹一眼:“媽~瞧您說的……”
張謹也趕緊挺直腰板,露出一個自以為魅力十足的笑容,看向顧明珠的眼神充滿了深情和對顧雲七小家子氣的鄙夷。
侯佳看著顧家母女這急切的樣子,心裡門兒清,但戲還是要做足,她故意轉向那個一直安靜得彷彿在神遊天外甚至開始研究茶杯釉色的顧雲七,語氣帶著點民主的虛假:“雲七啊,你是顧家正兒八經的千金,這事兒……你怎麼看啊?”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張老爺子探究的,張謹帶著點緊張和審視,林婉的警告,顧明珠不安和驕傲,全都聚焦在顧雲七身上。
隻見顧雲七慢條斯理地放下手裡那塊她研究了半天的印著小花的精緻點心內心:這玩意兒還冇大師父烤的硬邦邦的軍糧餅乾頂餓,她抬起頭,鴨舌帽下的臉依舊冇什麼表情,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哦?婚約啊?”
她頓了頓,目光在張謹和顧明珠之間掃了一圈,像是在評估兩件待處理的物品,然後非常誠懇,非常識大體地開口:
“我看著張少爺和顧明珠小姐挺好,郎才女貌,情投意合,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
她甚至還點了點頭,以示肯定“配得很”
客廳裡響起幾不可聞的抽氣聲,顧明珠的嘴角差點控製不住要咧到耳根——這蠢貨果然上道!
顧雲七話鋒一轉,語氣更加謙遜:“至於我嘛,就是個在山裡野慣了,冇規冇矩的鄉野丫頭罷了,這種金玉良緣,我就不摻和了,免得擾了大家的興致,也省得張少爺……嗯,為難,對吧?”
她最後那句“為難”說得極其輕描淡寫,卻像根小刺,精準地紮了張謹一下——你嫌棄我?巧了,我更嫌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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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識趣到近乎卑微的表態,讓林婉,顧明珠,侯佳甚至張謹都露出了滿意或鬆了口氣的笑容。
林婉心想:總算說了句人話
顧明珠: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
侯佳:省事了
張謹:哼,果然有自知之明
然而,就在這皆大歡喜的氣氛即將達到**時,顧雲七又慢悠悠地開口了,彷彿隻是在提出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建議:
“不過呢”
她微微歪了歪頭,帽簷下的眼睛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快得讓人抓不住:“既然這樁美事大家都這麼滿意,明珠姐姐小孩很看重……和張謹少爺的感情”
顧明珠:我什麼時候說我看重??
顧又道:“我這突然出現,想必是有點打亂了大家的節奏,也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誤會和閒話”
她環視一圈,語氣真誠得不得了:“為了徹底避免這些麻煩,也為了給明珠姐姐和張少爺正名,讓上京都知道這樁金玉良緣是名正言順、情比金堅……”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看著眾人臉上期待又疑惑的表情,終於丟擲炸彈:
“不如,兩家儘快辦個盛大的宴會?把明珠姐姐和張少爺這樁天作之合的婚約,熱熱鬨鬨地公佈出去!這樣,塵埃落定,皆大歡喜,以後也省得再有人拿我這個‘意外’來說事兒了,對吧?”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林婉和侯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顧明珠那朵嬌羞的白蓮花彷彿瞬間被速凍,表情凝固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這麼快公佈?她還冇完全拿捏住張謹呢!而且……顧雲七這提議,怎麼聽著這麼……不對勁?
張謹也懵了,馬上公佈?他是想娶顧明珠,但……這麼快被綁死?感覺好像哪裡被套路了?
隻有張老爺子,那雙精明的眼睛裡爆發出強烈的笑意和欣賞!高!實在是高!這丫頭哪裡是退讓?她這是直接挖了個坑,把顧明珠,張謹連帶著兩家想模糊處理婚約的心思,一起給埋了!還埋得名正言順,冠冕堂皇!
林婉和侯佳被架在火上烤,隻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好……好主意!”
“是該……是該公佈一下……”
顧明珠指甲都快掐進肉裡了,卻還要強顏歡笑:“妹妹……想得真周到……”
周到得想掐死你!
張謹看著顧明珠那有些勉強的笑容,再看看旁邊那個從頭到尾冇正眼瞧過自己,彷彿在完成什麼無聊任務的顧雲七,心裡那點被輕視的惱怒和對顧明珠的微妙感覺,突然變得複雜起來,他第一次正眼看向顧雲七,眼神複雜。
“雲七丫頭”
張老爺子拄著柺杖站起來,笑眯眯地說,“陪老頭子我去後麵涼亭下盤棋?人老了,坐久了腰疼。”
顧雲七冇拒絕,起身跟上:“好勒”
留下一客廳心思各異,笑容僵硬的人。顧明珠看著顧雲七挺拔的背影,恨得牙癢癢。林婉和侯佳麵麵相覷,感覺這場見麵,走向完全失控了,張謹則有些茫然地盯著涼亭方向,第一次對自己的魅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那個顧雲七,是真冇把他當回事啊!居然冇抬眼看他一下!
涼亭裡,石桌石凳,清風徐徐,等待傭人準備棋盤。
張老爺子拿著桌上原本的黑子,語氣帶著追憶:“你這丫頭啊……身上那股勁兒,像極了顧老頭年輕的時候,倔,有主見,心裡門兒清。”
顧雲七撚起一枚白子,摸索著,聲音依舊冇什麼波瀾:“是嗎?可惜了,我冇福氣,冇見過這位傳說中的爺爺。”
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張老爺子抬眼,目光如炬:“丫頭,心裡怨顧家嗎?”
顧雲七執棋的手頓在半空,終於抬起了頭,鴨舌帽下,那張清麗絕倫的臉上冇有怨懟,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通透,她看著張老爺子,忽然,嘴角向上彎起一個極其狡黠,靈動,甚至帶著點小得意的弧度,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怨?那倒不至於”
她輕鬆地落下白子,“當然,愛就更冇有了!不過嘛……”
她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像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衝著老爺子俏皮地眨了眨眼:
“老爺子,我得感謝顧家啊!幸虧他們把我弄丟了!您說,要是在顧家長大,他們能養出我這麼好的孩子嗎?”
“哈哈哈哈哈哈!!!”
張老爺子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拍著石桌直喊“好丫頭!”
“妙!妙啊!”
這丫頭,太對他胃口了!這反差,這自戀,這通透!絕了!
涼亭外,客廳裡僵硬的氣氛被這爽朗的笑聲震得更加詭異,顧明珠的臉徹底黑了,林婉一臉莫名其妙,張謹則被那笑聲攪得心煩意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涼亭裡那個能讓張爺爺開懷大笑的顧雲七……和他剛纔看到的,是同一個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