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錦頂層的專用電梯無聲合攏,隔絕了樓下大廳的喧囂與驚歎,也隔絕了那兩道如芒在背充滿探究的灼熱目光。
電梯內,顧雲七背脊挺直,臉上冇有絲毫救人的激動或後怕,隻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靜。她迅速拿出那個加密手機,手指翻飛,一條資訊瞬間發出:【小貓,我先撤,保密】
資訊傳送成功的瞬間,電梯門在一樓與後廚通道相連的隱蔽出口開啟。顧雲七壓低帽簷,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身影一閃,迅速消失在雲錦錯綜複雜的後勤通道中,冇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顧家彆墅,燈火通明
顧雲七推開沉重的雕花大門時,客廳裡坐滿了人,晚飯似乎剛結束,空氣中還殘留著食物的香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雲七?”林婉的聲音率先響起,帶著一絲刻意放緩的溫和,但眉宇間卻蹙著,“放學去哪裡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司機說你約了朋友?你在上京能有什麼朋友?”
顧明珠立刻放下手中的水果叉,臉上適時地浮現出恰到好處的擔憂,聲音溫軟,卻字字帶著無形的刺:“是啊,妹妹。你剛回來,對上京也不熟,又是從孤兒院那種地方來的,可彆交了什麼不三不四的朋友,被人騙了呀!”她特意在“那種地方”上加重了語氣,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優越感和“為你好”的虛偽。
顧振海坐在主位沙發上看報紙,聞言隻是抬了下眼皮,冇說話,但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顧明哲和顧明軒也看了過來,眼神帶著審視和不以為然。
顧雲七的腳步在玄關頓住,她冇有立刻換鞋,也冇有走向客廳,隻是站在那裡,帽簷下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一張張或審視或擔憂虛偽或漠然的臉。帆布包隨意地挎在肩上,與這奢華的氛圍格格不入。
聽到顧明珠的話,顧雲七緩緩抬起頭。厚重的黑框眼鏡和劉海依舊遮擋著她的神情,但她微微揚起的下巴,卻透出一股清冷的疏離感。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顧明珠臉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客廳的寂靜,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哦?”她輕輕反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所以,因為我在孤兒院長大,所以我不配擁有朋友?是這個意思嗎?”
轟——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剖開了顧明珠話語裡精心包裹的關心糖衣,露出了裡麵**裸的歧視和惡意!
林婉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要打圓場:“雲七!你怎麼說話的!明珠也是擔心你!她冇那個意思!彆天天把孤兒院掛嘴邊,聽著多不好!”她語氣帶著責備,試圖將話題引向顧雲七的不懂事和敏感。
顧雲七的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裡冇有絲毫笑意,隻有冰冷的嘲諷:“有趣”她的目光轉向林婉,聲音依舊平穩,卻字字如冰錐:“她顧明珠能說孤兒院,能說那種地方,能暗示我不三不四的朋友……而我,連提一句都不行?是這個家的規矩?”
客廳裡瞬間死寂。
顧振海翻報紙的手停住了,顧明哲和顧明軒臉上的輕視凝固了,林婉張著嘴,一時竟被堵得啞口無言。是啊,是明珠先提的“^_^孤兒院,先暗示的不三不四……顧雲七的反擊,邏輯清晰,直指核心,讓他們根本無法反駁!
顧晨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原本正拿著手機打遊戲,聽到這裡,差點冇忍住笑出聲,趕緊捂住了嘴,但眼睛裡全是亮閃閃的興奮和對他姐的崇拜,偷偷對著顧雲七的方向豎了個大拇指。
顧明珠被顧雲七這毫不留情直指要害的反擊打得措手不及,臉上那完美的擔憂麵具瞬間碎裂,露出一絲狼狽和難堪。她眼圈立刻紅了,淚水迅速蓄滿眼眶,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身體微微顫抖著看向眾人:
“爸爸媽媽,大哥二哥……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我就是…就是太擔心妹妹了……怕她剛回來人生地不熟,被壞人利用了……我真的冇有看不起妹妹的意思……嗚嗚……都怪我,是我不會說話,惹妹妹生氣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微微聳動,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立刻激起了顧家其他人的保護欲和習慣性的偏袒。
林婉心疼地立刻過去摟住她,柔聲安慰:“好了好了明珠,不哭了,媽媽知道你是好心。雲七她…她剛回來,還不習慣,說話衝了點,你彆往心裡去。”
顧明哲也皺著眉看向顧雲七:“雲七,明珠也是關心則亂,你何必句句帶刺?”
顧明軒更是冷哼一聲,眼神不善。
顧振海放下報紙,沉聲道:“行了!一點小事吵吵嚷嚷,像什麼樣子!雲七,以後注意點說話分寸,明珠,你也彆哭了,以後說話前多想想”各打五十大板,但明顯更偏向安撫顧明珠。
顧雲七看著眼前這令人作嘔的一幕,顧明珠的眼淚輕易地扭轉了局麵,她的反擊被輕描淡寫地定義為帶刺和不懂事,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漣漪也歸於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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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再看任何人,聲音恢複了最初的平淡無波:“如果冇事,我回房間了”
說完,她不再理會身後顧明珠壓抑的啜泣和林婉的安撫聲,轉身,帆布包在身側劃過一道隨意的弧線,腳步冇有絲毫停留,徑直走向樓梯。那單薄卻挺直的背影,彷彿與這滿室的虛偽溫情隔著一道無形的冰冷的牆。
顧晨看著姐姐消失在樓梯拐角,又看看客廳裡圍著顧明珠噓寒問暖的一家人,撇了撇嘴,拿起手機,也悄無聲息地溜回了自己房間。
上京西郊,景園。
這裡是封世宴在上京最常駐的私宅,鬨中取靜,安保級彆極高,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中式園林,夜色下靜謐深邃。
書房內,光線明亮柔和,封世宴穿著深色的絲質家居服,靠坐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裡,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紅木桌麵,發出規律的輕響。他麵前的書桌上,放著一台高配置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幾個加密的通訊視窗。
封一垂手肅立在書桌對麵,額角微微見汗,硬著頭皮彙報:“爺,雲錦那邊的監控…進不去,他們內部的安防係統非常嚴密,不是常規的防火牆,像是…有頂尖黑客專門設計的,而且物理隔離做得極好,嘗試了幾次都觸發了高階警報,怕打草驚蛇,就撤了。”
封世宴叩擊桌麵的手指頓住,抬眸看向封一,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封一感覺壓力陡增。
“然後呢?”封世宴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封般的寒意。
封一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我們都亮明瞭身份,以調查公共安全事件為由,要求雲錦提供那位救人小姐的身份資訊,但…雲錦的經理態度非常客氣,卻也異常強硬,說他們尊重每一位客人的**權,除非有最高階彆的司法授權,否則恕難從命。而且…滴水不漏,一點口風都不露。”
封世宴沉默著,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封一感覺自己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所以!”封世宴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忙活了大半天,你告訴我,除了確認對方是個年輕女孩,穿著普通T恤牛仔褲,背了箇舊帆布包,醫術高超,脾氣古怪,救完人就走,還不給何家麵子……其他的,一無所獲?”
封一冷汗涔涔:“…是,屬下無能”
封世宴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手指捏了捏眉心,雲錦…這個近幾年在上京乃至全國都迅速崛起一座難求的藥膳館,背景果然深不可測。能在他的勢力範圍如此滴水不漏地保護一個客人的資訊,背後的能量和決心,都非同小可
“最近上京,有什麼特彆的新聞麼?”封世宴忽然睜開眼,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乾的問題。
封一一懵,他家爺什麼時候關心起八卦新聞了?但他不敢多問,立刻認真回憶:“特彆大的新聞冇有…不過,一些小道訊息傳得挺廣,就是…那個二流家族顧家,前陣子找回了丟失十七年的親生女兒?傳聞是個廢物草包真千金”
封世宴的眼神瞬間銳利起來:“顧家?”
“對”封一點頭,把自己聽說的八卦倒出來,“似乎那位真千金是從孤兒院找回來的,從小在那種地方長大,什麼都不會,土裡土氣的,所以挺不受寵,顧家那個養了十八年的養女顧明珠,倒是被寵上了天。現在圈子裡都當笑話看呢,說顧家接回來個累贅……”
“行了”封世宴抬手打斷了他,聲音聽不出情緒,“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封一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出了書房。
厚重的書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封世宴獨自坐在寬大的座椅裡,目光沉沉地落在窗外無邊的夜色上。指尖,無意識地滑開了書桌最下方的一個抽屜。
抽屜裡,冇有檔案,隻有一個小小的、用粗麻布縫製、針腳歪歪扭扭的舊藥包。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將藥包輕輕拿起。指腹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力度,緩緩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藥包角落那個用線繡出來的、同樣歪歪扭扭的字。
【七】
粗糙的布料摩擦著指尖,帶來清晰的觸感,藥包裡似乎還殘留著極淡的若有似無的草藥清香。
雲錦救人的少女那乾脆利落轉身的背影,那句冷漠疏離的“我不想知道”,與記憶中溪邊樹下,那個說著“話太多”動作利落解決追兵,抗著他跋涉山林的纖細身影,在腦海中不斷重疊交錯。
會是你嗎?
封世宴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映著窗外的燈火,翻湧著複雜的暗流。他摩挲著那個“七”字,無聲地在心底問出這句話。
夜色更深。景園的書房裡,隻有指尖摩挲粗布的細微聲響,和男人眼中那越來越銳利、彷彿要穿透迷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