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顧雲七徹底詮釋了什麼叫“連軸轉”。
封世豪的治療方案敲定後，前期準備工作繁瑣而精細，她一頭紮進裝置齊全的私人藥房裡，空氣中瀰漫著濃烈而複雜的藥香。泡澡用的藥包需要精確調配，既要達到溫通經絡，祛毒化瘀的效果，又不能藥性過猛刺激封世豪本就虛弱的身體，她纖細的手指在各種藥材間忙活，稱量，研磨，混合，動作行雲流水。
至於需要煎服的排毒中藥……顧雲七看著自己按照藥方配好的藥材，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嫌棄的表情，她倒是想偷懶，把這些都熬製提煉搓成藥丸子，方便省事，但念頭剛起，腦海裡就浮現出封世宴吃她藥時那隱忍的表情。算了，手藝這東西，還是彆勉強了，她認命地將煎服的藥材也仔細分裝好，貼上詳細的用法用量標簽。
“影東”她喚了一聲
“七姐”影東的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門口
“你跑一趟，把這些親手交給封世宴”顧雲七指了指桌上分門彆類碼放整齊的藥包和藥材，“告訴他，泡澡的每天一次，煎服的按標簽來，有任何異常反應，聯絡我。”
“是”影東利落地抱起東西，瞬間消失。
顧雲七冇喘口氣，立刻又投入了《罕見病藥物研發專案組》的資料整理中，何晴院長給她的資料龐雜而前沿，涉及大量生僻的基因學，藥理學名詞，她坐在書桌前，指尖在鍵盤上飛舞，螢幕上的文件飛快滾動，修改，補充，偶爾停下來，她咬著筆桿，漂亮的眉頭微蹙，眼神卻銳利專注，彷彿能穿透那些複雜的分子式看到核心的答案，高強度的腦力運轉讓她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眼下也帶上了淡淡的青影，但那份專注和投入，讓她周身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這天下午，她終於暫時處理完手頭緊急的部分，拿起車鑰匙，她決定親自去趟京大醫學院找何晴院長，有些事情，麵對麵溝通更有效率。
銀灰色的跑車流暢地滑入京大醫學院停車場，顧雲七下車，步履生風，徑直走向院長辦公室。她今天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帽衫，牛仔褲，長髮隨意束成馬尾，口罩戴著，自帶一股清冷疏離的氣場，引得路過的學生頻頻側目，卻無人敢上前搭訕。
院長辦公室。
“何姨”顧雲七將一遝列印好的檔案放在何晴辦公桌上，“這是我大概修改過的專案書，還有整理出來的一些其他國家有記載的文獻資料，實驗突破，重點標註了幾個可能關注的方向。”
何晴院長放下手中的工作，拿起檔案快速翻看，眼中異彩連連：“雲七啊！你這效率和質量……這個專案有你加入，我簡直太放心了！很多我們團隊糾結的難點，你這裡都提出了清晰的思路！”
顧雲七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專案我會上心，不過何姨，具體參與的時間和深度，我得看看時間安排，最近……”她頓了頓，冇細說，“真的忙啊”
何晴看著她眼下的青影，心下瞭然，笑道：“我知道，你這丫頭最怕麻煩，放心，不會把你綁死在實驗室的，你是我們的顧問，關鍵時刻把關就行。”
兩人就專案的幾個關鍵節點和顧雲七提出的方向深入討論了很久，窗外天色漸暗。
顧雲七起身告辭：“何姨，我先走了，有事電話聯絡。”
何晴也起身相送：“好，路上小心請專案的事兒，我等你回覆。”
兩人走到電梯口，恰好“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
一身精緻套裝，妝容得體的郭清語從裡麵款款走出。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何晴旁邊的顧雲七，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掛上得體卻帶著幾分探究的微笑：“喲，這是顧小姐？真巧，你也在這裡？”她的目光掃過顧雲七隨意的穿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優越感，“你在京大上學？”
顧雲七抬眸，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甲，她還冇開口，何晴院長剛想介紹“這是我們的專案……”，顧雲七卻搶先一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嗯，來找何院長，找個兼職。”
“兼職？”郭清語挑眉，笑容更深了些，帶著點施捨般的意味，“顧小姐想找什麼兼職？京大醫學院我還是有些人脈的，需要幫忙嗎？”她顯然認為顧雲七是靠著封家的關係，想在這裡謀個閒差。
顧雲七看著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吐出兩個字：
“保潔。”
何晴院長：“……”
她硬生生把到嘴邊的“專案首席專家”嚥了回去，臉上表情管理差點失控，清掃障礙……嗯，從某種意義上說，顧雲七確實是在做“保潔”工作，何晴內心默默吐槽：這孩子，噎死人不償命的本事見長。
郭清語顯然冇反應過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保潔？”她上下打量著顧雲七，彷彿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封世宴看上的女孩，來醫學院乾保潔？這顧雲七是腦子有問題，還是故意在何院長麵前扮可憐博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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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晴趕緊輕咳一聲，接過話頭，對顧雲七道：“那雲七，兼職的事，我等你回覆嘍”她特意加重了“兼職”二字，眼神裡帶著促狹的笑意。
顧雲七對何晴點點頭，又朝表情管理逐漸崩壞的郭清語隨意地說了聲“再見”，便徑直走進了電梯，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郭清語探究而複雜的目光。
電梯下行，郭清語迅速調整好表情，跟著何晴走進院長辦公室，寒暄幾句後，她便直入主題：
“何院長，我今天來，是聽說您正在籌備一個非常重要的罕見病藥物研發專案，我在國外也有進修相關領域，也有過大型專案經驗，我非常希望能加入您的團隊，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請您務必給我一個機會。”她言辭懇切，姿態放得恰到好處。
何晴看著她遞上的精美簡曆，心中瞭然，她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郭二小姐年輕有為，學業背景確實非常優秀，你有這份心，很難得”她話鋒一轉，“不過，藥物研發這條路，尤其是攻克罕見病，非常辛苦，極其枯燥，投入巨大而成果難料，甚至可能幾年都看不到顯著進展，郭二小姐剛從國外回來，適應這種高強度，高壓力的工作節奏，可能需要時間。”
郭清語立刻表態：“何院長放心，我學醫的初衷就是希望能用所學幫助更多的人，再苦再難，我也願意堅持！這個專案意義重大，我希望能參與其中。”
何晴點點頭，冇有立刻答應，反而看似隨意地問道：“剛纔那位顧小姐，郭二小姐認識？看起來你們似乎見過？”
郭清語摸不準何晴和顧雲七具體什麼關係，隻能謹慎地回答：“嗯，有過一麵之緣，聽說顧小姐她……似乎還在努力融入我們這個圈子。”她這話說得含蓄，但話裡話外暗示顧雲七出身普通，正在努力攀附封家，融入上流社會，甚至不惜來“乾保潔”，顯得有些不自量力。
何晴是何等人物，一聽就品出了郭清語話裡那點隱藏的輕視和優越感，她心中暗自搖頭：唉，又一個被表象矇蔽，不知深淺的，這郭家二小姐，怕是還冇領教過顧雲七那丫頭的真麵目，更不知道她在自己這個專案裡的分量，她對顧雲七的敵意，又是從何而來？
何晴麵上不動聲色，依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原來如此，行，郭二小姐的簡曆我留下了，專案組還在組建初期，需要多方考量，稍後我們會統一評估，通知入選名單。”
郭清語見何晴冇有立刻應允，但也冇拒絕，知道今天隻能到此為止，便識趣地起身告辭。
送走郭清語，何晴坐回辦公椅，拿起顧雲七留下的那份厚厚的專案書，又看了看郭清語那份製作精美的簡曆，搖頭失笑：“保潔？……郭家這丫頭，怕是要撞鐵板嘍。”
顧雲七離開醫學院，坐進跑車，長長地舒了口氣，應付京圈這些世家小姐，真累心，她看了眼時間，立刻發動引擎，銀灰色跑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停車場，彙入車流。
小貓今天結束國外任務，終於回來了！
機場到達大廳，顧雲七一眼就看到了推著巨大行李箱，穿著寬大衛衣，戴著巨大耳機，像個大型網癮少女的小貓。小貓也看到了她，立刻興奮地揮手，摘下耳機，拖著箱子就狂奔過來。
“七姐！我的神！想死我啦！”
小貓一個飛撲，差點把顧雲七撞個趔趄。
顧雲七嫌棄地拍了拍被她蹭到的肩膀，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任務完成了？冇缺胳膊少腿？”
“必須的啊！就是過程簡直了！”小貓挽著顧雲七的胳膊，一邊往外走一邊開啟了話癆模式，聲音清脆響亮，“你是不知道！那個目標人物有多狡猾，躲在一個鳥不拉屎的破島！訊號差得要死！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變魯濱遜了！還有啊，他們安保係統有點東西，我破解第三層的時候差點觸發警報，嚇死寶寶了！還好我機智，臨時改了個演演算法……”
小貓繪聲繪色，手舞足蹈地描述著她任務中的“艱辛”和“驚險”，語氣誇張，表情豐富，活脫脫一個講單口相聲的。
顧雲七安靜地聽著，偶爾“嗯”一聲表示在聽，她開著車，平穩地駛向雲頂彆墅的方向，小貓的聲音充滿了整個車廂，像隻精力充沛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個不停。
“然後呢，最後撤離的時候，那個快艇！簡直了！顛得我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七姐你說……”
“還有還有，我遇到一個特彆有意思的……”
“對了！我還給你帶了當地特產！超級好吃的巧克力！就是有點化了……”
顧雲七起初還能應付，但連續兩天高強度工作積累的疲憊，加上小貓這密集的“聲波攻擊”，讓她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凜，腳下油門猛地一踩！
嗡——！
銀灰色的跑車瞬間爆發出澎湃的動力，像一道閃電般在車流中穿梭起來！強烈的推背感將小貓牢牢按在座椅上。
“哇啊啊啊！七姐！慢點！超速啦！！”小貓的驚呼聲瞬間取代了喋喋不休的任務彙報，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車門上方的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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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馳電掣！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成模糊的色塊，顧雲七麵無表情地掌控著方向盤，在車流中精準地尋找著縫隙，每一次變道，超車都帶著淩厲的乾脆，速度帶來的刺激感稍稍沖淡了那點聒噪和疲憊。
一路疾馳，比預計時間快了一半抵達雲頂彆墅。
車子剛停穩，小貓就迫不及待地解開安全帶，拍著胸口：“呼……七姐，你開車還是這麼……提神醒腦……”她臉色有點發白，但眼睛亮晶晶的，顯然刺激感壓過了驚嚇。
顧雲七拔下車鑰匙，丟下一句：“自己搬行李”然後頭也不回地大步走進彆墅，對著廚房忙碌的張姨“張姨我困了，不吃了哈”然後徑直上樓，目標明確——她那張柔軟舒適的大床。
她現在隻有一個念頭：睡覺！天王老子來了也彆想吵她！
回到房間，她連衣服都懶得換，直接把自己摔進柔軟的被褥裡，幾乎是瞬間就陷入了深度睡眠，手機被她隨手丟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一直處於靜音模式。
她睡得太沉，以至於完全冇注意到，那個被她備註為封世宴的號碼，在螢幕上執著地亮起，熄滅，再亮起……顯示著數十個未接來電。
客廳裡顧晨正和小貓一起癱在巨大的沙發裡，一人一個手柄，對著巨大的電視螢幕激戰正酣，遊戲音效震天響。
顧晨的手機響了，他眼睛還盯著螢幕，手忙腳亂地摸過手機，看也冇看就接通：“喂？哪位？忙著呢！”
電話那頭傳來封世宴低沉而略帶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的聲音：“小晨，你姐呢？”
“我姐？”顧晨手上操作不停，頭也不抬，“樓上睡覺吧？她最近兩天跟個陀螺似的，配藥搞資料，累慘了，回來倒頭就睡，估計天塌了都醒不了，封二少你找她有事？”
封世宴沉默了一瞬，聲音似乎放鬆了些許：“……冇事了，讓她好好休息”
說完便掛了電話。
顧晨隨手把手機丟回沙發，對著螢幕大喊：“小貓！左邊！左邊有怪！快放大招啊！”
客廳裡，隻剩下激烈的遊戲音效和少年少女大呼小叫的聲音，樓上，一片寂靜，顧雲七沉沉的睡顏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安靜乖巧，與外界徹底隔絕。
而封家，封世宴握著手機，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眉頭微鎖，藥已經送到，打了那麼多電話都冇接……看來是真累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