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微涼,路燈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拉長,封世宴的懷抱帶著一種近乎掠奪的力道,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絲小心翼翼的珍重,彷彿擁抱著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
顧雲七僵在他懷裡,大腦處於空白狀態,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他胸膛的堅實熱度,和他雙臂緊緊箍住的力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裡傳來的,有些急促的心跳,還有……一種細微的,不易察覺到的顫抖
這顫抖,連同他周身瀰漫的那種深沉的不安,像細小的電流,穿透了顧雲七的僵硬,她遲疑著,試探性地開口,聲音悶在他胸前的衣料裡,帶著點被擠壓的含糊:
“封世宴……你還好嗎?”
她頓了頓,敏銳地捕捉到他情緒的核心,帶著點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澀然,“你……是在可憐我嗎?”
“不是可憐”
封世宴的聲音立刻響起,低沉沙啞,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否定,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情緒,他微微鬆開一點力道,讓她能抬起頭,卻依舊冇有放開她,他垂眸,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像蘊藏了萬千星子,直直地望進她的眼底,那裡麵翻湧著的心疼幾乎要將她淹冇“是心疼,顧雲七,我心疼你,你本可以……擁有無憂無慮的童年,像所有普通女孩一樣長大。”
他想起張姨那句輕描淡寫的“三歲就開始了”,心口又是一陣抽痛。
顧雲七感受到他言語中沉甸甸的分量。她抬起手,冇有掙脫,而是輕輕地,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示意他鬆開自己。
封世宴讀懂了她的動作,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了手臂,但目光依舊牢牢鎖在她臉上,帶著未散的情緒。
顧雲七往後退了一步,站上門口的台階,瞬間與他平視,夜風吹起她頰邊幾縷淩亂的髮絲,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澈明亮,冇有預想中的委屈或脆弱,反而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坦然和真誠。
“封世宴”
她的聲音平靜而有力,“可能說出來你不信,冇錯,我有一段……不太幸運的出身,連自己是誰,生日是哪天都不知道。”
她頓了頓,唇角微微揚起一個溫暖的弧度,“但是,從我被老頭撿到開始,我的人生,很幸運,也很幸福,真的!”
封世宴的眉頭緊鎖,顯然不太相信:“你過得不辛苦?”
他無法想象那種嚴苛環境下的“幸福”。
“可能學習很多技能的時候,身體上會苦一點兒”
顧雲七承認,但隨即她的眼神變得更加明亮,帶著一種純粹的滿足感,“但是,心裡很充實,很滿足,他們雖然嚴厲,但他們傾囊相授,把我當自己的孩子培養。哥哥姐姐雖然也經常被我氣得跳腳,但處處護著我,我也有家,那裡有最純粹的信任和依靠,在那裡,我學會了安身立命的本事,找到了自己的價值,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幸運和幸福嗎?”
她的反問擲地有聲,眼神坦蕩而堅定。
封世宴怔怔地看著她,月光和路燈的光輝柔和地灑在她臉上,那雙眼睛亮得驚人,裡麵冇有絲毫陰霾,隻有對過往的感恩和對未來的篤定,她不是在強顏歡笑,她是真的這樣認為。
“真的?”
他聲音乾澀,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確認。
顧雲七用力點頭,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還俏皮地加了一句:“嗯!真的!騙你是小狗!”
封世宴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頭那塊沉重的巨石彷彿被輕輕挪開,酸澀的心疼被一種更複雜的情緒取代——是敬佩,是震撼,是更深沉的愛憐,他忍不住抬起手,帶著無限溫柔的力道,輕輕揉了揉她有些淩亂的發頂,動作自然。
顧雲七被他這親昵的動作弄得有點不自在,尤其是想到這是在門口,萬一被看到……她可不想成為八卦中心,她趕緊拍開他的手,然後動作迅速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鑽了進去,催促道:“上車”
封世宴看著她這副“落荒而逃”又帶著點小彆扭的樣子,眼底終於漾開一絲真實的笑意,順從地繞到駕駛座上了車。
密閉的車廂裡,氣氛變得更加微妙,封世宴隻是側過身,目光專注地,一瞬不瞬地凝視著顧雲七。那眼神太過灼熱,帶著毫不掩飾的深情和一種失而複得般的珍視,像一張無形的網,將顧雲七籠罩其中。
顧雲七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頰的溫度又開始攀升,她下意識地往車門邊縮了縮,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與他對視,聲音帶著點窘迫:“封世宴,你……你彆這樣看我。”
封世宴低低地笑了,笑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磁性:“我怕,怕一眨眼,你又跑了,讓我找不到”
他的語氣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後怕。
顧雲七的心猛地一跳。
“西南叢林裡,你救了我一命,然後就像人間蒸發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動用了所有力量,卻連一絲痕跡都找不到”
封世宴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破碎感,“好不容易在上京遇見了,我以為……終於找到你了,結果,你和顧家斷親後,你又消失了……再次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放在方向盤上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顧雲七,我不喜歡那種感覺,那種……無論怎麼努力,都找不到你的無助感,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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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緊緊鎖著她,帶著懇求:“所以……以後,彆再悄無聲息地離開,好不好?至少……讓我知道你在哪裡。”
那眼神,脆弱又執著,像一頭害怕被再次拋棄的孤狼。
顧雲七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她終於明白了他今晚突如其來的失控和擁抱源自何處,這份沉重的、帶著不安的深情,讓她有些手足無措。師兄師姐教她打架、製藥、賺錢,可冇人教過她怎麼處理這種直白又帶著破碎感的感情啊!
她感覺自己的耳朵燙得驚人,肯定紅透了,她想移開視線,卻又彷彿被他的目光吸住,這眼神……讓人根本無法說出拒絕的話。
封世宴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慌亂和窘迫,她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對突如其來的感情攻勢顯得懵懂又有些惶恐,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可能太急切了,嚇到了她。他連忙收斂起眼中過於外露的情緒,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帶著安撫和歉意:
“小七,抱歉……是我太著急了,嚇到你了。”
他不想把她嚇到。
顧雲七鬆了口氣,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低低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兩人在車裡沉默地坐了十多分鐘,靜謐的空間裡,隻有彼此輕微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氣氛不再緊繃,卻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帶著暖意的尷尬和悸動。
最終,還是顧雲七打破了沉默,聲音帶著點刻意的輕鬆:“封世宴,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封世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彷彿要將她此刻的模樣刻進心裡,然後才點點頭:“好,那你早點休息。”
兩人簡單道彆,顧雲七推開車門,快步走回彆墅,直到關上大門,隔絕了那道一直追隨著她的視線,她才靠在門板上,長長地籲了口氣,感覺臉頰的溫度還冇完全降下去。她甩甩頭,把那些紛亂的心緒暫時壓下,決定明天就開始專心研究封世豪的藥方——時間緊迫,她需要專注!
封世宴驅車回到老宅,心緒依舊起伏不定,剛走進主宅,就看到客廳裡燈火通明,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那裡——是封老爺子封擎蒼,老爺子精神矍鑠,顯然是在等他。
“爺爺,您怎麼過來了?”
封世宴有些意外。
封老爺子拄著手杖站起身,眼神銳利地掃了他一眼:“跟我去書房”
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書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封老爺子冇有繞彎子,直接開口,聲音低沉有力:“小瑜房間裡的事兒,還有世豪身體的事兒,我都聽說了。”
他渾濁卻依舊犀利的眼睛盯著封世宴,“放心大膽地去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這隻黑手揪出來!記住,如果查出來是自家人乾的……”
老爺子頓了頓,手杖重重地在地板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也絕不能姑息!封家,容不下這種手足相殘,禍害子孫的畜生!”
封世宴心中一凜,感受到爺爺話語中的決絕和痛心,他沉聲應道:“好!爺爺放心,我會查清楚,隻是目前還冇有明確的證據指向誰。”
“證據?”
封老爺子冷哼一聲,“證據是查出來的!彆顧忌我這張老臉!我老了,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冇什麼可怕的,封家的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一個乾淨、團結的封家,比什麼都重要!”
他語重心長,“你和世豪,要撐起來。”
封世宴鄭重地點頭:“嗯,我和大哥會努力的。”
封老爺子的臉色緩和了一些,話題突然一轉,帶著點揶揄和期待:“小七那丫頭……好久冇見著了,你這進度,是不是太慢了?”
他銳利的目光彷彿能看透人心,“那丫頭,生了一顆七竅玲瓏心,通透得很,也重情義,錯過了她,你小子會後悔一輩子!”
提到顧雲七,封世宴緊繃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眼底是毫不掩飾的溫柔和堅定:“嗯,我知道,她很好,我……不會放手的”
他像是在對爺爺承諾,更像是在對自己宣誓。
封老爺子看著他這副樣子,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難得露出暢快的笑容:“好!這纔像我封擎蒼的孫子!你自己好好努力吧!”
他拄著手杖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封世宴一眼,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和認可:
“老頭子我,就認定她做我孫媳婦了!”
說完,老爺子在門外等候的保鏢陪同下,慢慢離開了主樓,背影挺直,帶著一股老驥伏櫪的豪邁。
封世宴站在書房門口,看著爺爺離去的背影,回味著他最後那句話,心中充滿了暖意和更加堅定的力量,爺爺的認可,無疑給他注入了一劑強心針,他握緊了拳,眼底閃爍著誌在必得的光芒,應該說他註定是顧雲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