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封家眾人圍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焦灼,擔憂,無措的情緒交織瀰漫。
封母的啜泣聲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封世宴緊繃的神經上,他貼在門上的呼喚溫柔得近乎卑微,卻依舊得不到一絲迴應。
就在這時,一隻纖細卻帶著不容置疑力道的手拍了拍封世宴緊繃的胳膊。
“封世宴,讓開
”顧雲七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
封世宴下意識地側開身,就見顧雲七上前一步,耳朵精準地貼在了門板上,側著臉,神情專注,幾秒鐘後,她直起身,對著封世宴以及身後焦急的封家人點了點頭,用口型無聲地說:“有動靜,呼吸快,這是耍脾氣啦?”
耍脾氣?封家眾人麵麵相覷,這無聲的抗拒比哭鬨更讓人揪心。
顧雲七可冇管那麼多,她清了清嗓子,臉上瞬間切換成一種冷肅到近乎凶悍的表情——那是她在隱山犯錯時,大師父顧銘提著刀站在她房門口“談心”的標準表情,眼神淩厲,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鐵血軍令狀味道:
“封瑜!”她的聲音不高,卻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奇特的,讓人下意識服從的威嚴,“我數七個數!門如果冇開——”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同時手伸進自己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雙肩包裡,開始“嘩啦嘩啦”地翻找,動作間隱約露出一些金屬零件的冷光,“那我就炸了它!”
“1!”
封母:“!!!”
她倒抽一口涼氣,驚恐地看向自己兒子,兒子看上的姑娘……路子這麼野的嗎?!這……這也能行?!
封世卿:“!!!”
她眼睛瞪得像銅鈴,隨即迸發出強烈的崇拜光芒——七姐!霸氣!威武!這操作太帥了!
封世宴:“……”
他眼角狠狠一抽,軍事談判還有個你來我往試探底線的過程呢,這位是直接掀桌子揚言同歸於儘啊!簡單粗暴,這效果……未知?
顧雲七完全無視身後精彩紛呈的表情包,繼續用她那大師父同款冷酷腔調數著:
“2!”
“3!”
“4——”
“5!”
她的“5”字尾音剛落,手似乎已經從包裡摸到了什麼“關鍵物品”,作勢就要往門把手上掛……
“啪嗒!”
一聲輕微的卻如同天籟般的鎖舌彈開聲響起。
緊閉的房門,開了一條縫。
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怯生生地探了出來,封瑜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還帶著未乾的淚痕,但此刻更多的卻是好奇和一絲……懵懂的不解。她眨巴著眼睛,看著顧雲七那隻還停留在“危險物品”上的手。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
顧雲七反應極快,臉上的“凶悍”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變臉速度堪比頂級影後,她若無其事地把手從包裡抽出來,迅速拉上拉鍊,臉上堆起一個堪稱“慈祥”的微笑:“咳,小朋友真乖,知道給姐姐開門啦?真棒!”
眾人:“……”
看著顧雲七行雲流水且非常絲滑的操作,集體石化,這門……還真開了?!靠威脅?!
封世宴看著自家小侄女懵懂又帶著點好奇的眼神,再看看旁邊一秒切換成“鄰家溫柔大姐姐”模式的顧雲七,一股強烈的笑意湧上喉嚨,他趕緊握拳抵唇,纔沒當場笑出聲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小瑜”封世宴蹲下身,儘量放柔聲音,“你還好嗎?嚇到二叔了。”
封瑜冇有回答他,甚至冇有看他,她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顧雲七身上,帶著一種奇特的專注,就在眾人以為她會縮回去時,封瑜做了一件讓所有人再次驚掉下巴的事,她伸出小手,主動地,輕輕地牽住了顧雲七垂在身側的手指!
然後,她拉著顧雲七,轉身就往自己的小房間裡走。
顧雲七愣了一下,隨即對身後一群下巴快掉到地上的封家人露出一個“安心,交給我”的眼神,非常自然地跟著小封瑜進了房間,然後……“哢噠”一聲,順手又把門關上了!
走廊裡,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寂靜。
封父喃喃道:“小瑜她……有點反常啊……”
封世豪坐在輪椅上,看著緊閉的房門,眼神複雜難辨:“出事之後……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接觸外人,還……牽了手。”
封母捂著心口,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衝擊:“這……這顧小姐……有點顛覆……”
封世卿則興奮地抓住封世宴的胳膊:“二哥!看到冇!七姐這魅力!男女老少通殺啊!連小瑜都扛不住!二哥你危險了!情敵遍地走啊!”
她完全忘了剛纔的焦急,隻剩下對顧雲七的盲目崇拜。
封世宴看著緊閉的房門,一時也是哭笑不得,感覺再棘手的問題,碰到顧雲七,那問題自己就莫名其妙地解開了,過程還總是這麼……出人意料。
他壓下心底那點微妙的酸意,小侄女居然更親近第一次見麵的顧雲七?恢複冷靜,冷聲道:“查一下,我離開老宅後,小瑜發生了什麼事?她不會無緣無故情緒這麼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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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客廳裡,眾人心思各異地等了一個多小時,樓上依舊靜悄悄的,封世宴有些坐不住了,他輕手輕腳地走上樓,來到封瑜房門口,小心翼翼地擰動門把手,推開一條縫
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柔和的床頭燈。
映入眼簾的畫麵,讓封世宴的心中瞬間柔軟得一塌糊塗,又忍不住想笑。
隻見小封瑜像一隻找到溫暖巢穴的小貓,整個蜷縮在顧雲七懷裡,小臉蛋紅撲撲的,呼吸均勻綿長,顯然睡得正香。
而被她當成“人形抱枕”的顧雲七,姿勢就相當……有喜感了。
她僵著身子半靠在床頭,後背挺得筆直,一條腿平放,另一條腿微微曲著,給封瑜當靠墊,手臂小心翼翼地環著懷裡的奶糰子,生怕一動就驚擾了她,那張平日裡或狡黠或冷冽的漂亮臉蛋上,此刻寫滿了“生無可戀”和“我好累”……眉頭微蹙,嘴唇無意識地微微嘟著,眼神放空地看著天花板,渾身散發著一種“我是誰我在哪兒我為什麼要在這裡”的迷茫感,活脫脫一個被封印在床上的大型玩偶。
看到封世宴探頭,顧雲七立刻投來一個混合著求助,控訴和“救命啊”的眼神,小幅度地用口型哀嚎:“動!不!了!”
封世宴忍俊不禁,躡手躡腳地走進去,蹲在床邊,湊近顧雲七耳邊,用氣聲低語:“我把她抱到小床上去?”
顧雲七立刻用眼神瘋狂示意,然後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用口型無聲地說:“放不了!你看她的手!”
封世宴這才注意到,封瑜的小手,即使在睡夢中,也緊緊地攥著顧雲七胸前衣服的一角,指關節都微微發白了,彷彿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封世宴為難地看了看封瑜那張小小的兒童床,再看看顧雲七這“被俘”的姿勢,他沉思了一下,用氣聲提議:“你今晚……就住這裡吧?去我房間睡。”
顧雲七看看懷裡睡得香甜,還攥著自己衣服不放的奶糰子,再看看自己僵硬的四肢,認命地點點頭,這情況,確實走不了。
“封世宴”顧雲七繼續用氣聲,眼神帶著一絲尷尬,“你……扶一下我的腰,我起不來,會弄醒她”
她感覺自己腰都快斷了。
封世宴眸光微動,點點頭,他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處理最珍貴的寶貝,大手小心翼翼地,隔著薄薄的衣料托住顧雲七纖細的腰肢,另一隻手則輕輕扶住她的手臂,給她借力。
顧雲七感受到腰間傳來的溫熱和力量,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在他的支撐下,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挪動身體。封世宴也屏住呼吸,配合著她的節奏,每一個動作都輕緩到極致,生怕吵醒了懷裡的小祖宗。
兩人配合默契,如同在拆解一枚無聲的炸彈,好不容易,顧雲七抱著封瑜,以一種極其扭曲但穩定的姿勢,從床上“拔”了起來。她小心翼翼地邁著太空步,在封世宴的“護衛”下,挪出了封瑜的房間,挪進了隔壁封世宴那間色調冷硬的主臥。
封世宴快步上前,輕輕掀開自己床上的被子,顧雲七屏住呼吸,用最輕柔的力道,像放下一件稀世珍寶般,慢慢把懷裡的封瑜往大床上放……
就在封瑜的小屁股即將沾到床墊的瞬間!
那雙緊閉的大眼睛,“唰”地一下睜開了!
封瑜迷茫地眨了眨眼,似乎還冇完全清醒,但當她意識到顧雲七要把她放下,似乎要離開時,清澈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小嘴一癟,無聲的控訴和委屈瀰漫開來,眼看就要決堤!
顧雲七:“!!!”
她心裡哀嚎一聲,動作比腦子更快,在眼淚掉下來之前,立刻又重新把封瑜穩穩地抱回了懷裡,同時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乖,乖,不走不走!姐姐就在這裡陪你睡!”
顧雲七手忙腳亂地安撫,聲音輕柔得像在哄一隻受驚的小貓。
神奇的是,封瑜的眼淚瞬間就收了回去,小腦袋在她懷裡蹭了蹭,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眼皮又開始打架,幾秒鐘後,呼吸再次變得均勻綿長。
顧雲七:“……”
她抱著再次熟睡的奶糰子,僵坐在封世宴的大床上,一臉的生無可戀,眼神放空地看著前方,彷彿靈魂已經出竅。
封世宴站在床邊,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再看看顧雲七那副“我是誰我在哪我為什麼要承受這些”的呆滯表情,終於再也忍不住,低低地悶笑出聲,他趕緊用手捂住嘴,肩膀控製不住地微微聳動。
這畫麵……太有衝擊力了,被一個五歲的小丫頭拿捏得死死的,毫無反抗之力。
好不容易止住笑,封世宴看著顧雲七投來的哀怨眼神,無奈又帶著點幸災樂禍地攤手:“看來……冇辦法了,你今晚就委屈一下,在這裡睡一晚吧。”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顧雲七認命地歎了口氣,用眼神示意自己的手機。
封世宴會意,輕手輕腳地從她扔在封瑜房間門口地上的包裡找出她的手機遞給她。顧雲七艱難地用一隻手操作,給雲頂那邊發了條資訊,簡單說明情況。
封世宴看著她笨拙又努力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甚,他上前,動作極其輕柔地幫她們倆蓋好被子,又細心地調好了空調的溫度和風向,確保不會直吹。做完這一切,他才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小的睡得香甜,大的表情依舊呆滯——然後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站在自己臥室門外,封世宴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回想這一晚上跌宕起伏,完全超出他所有預案的經曆——從涼亭的“掃興”風波,到小瑜鎖門的揪心,再到顧雲七“炸門”的彪悍,最後是此刻她被小丫頭“綁架”當抱枕的滑稽……他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臉,低低的笑聲從指縫間溢了出來。
遇見顧雲七之後,他的人生,就徹底脫離了預判的軌道,每一件事,都出其不意,充滿了不可預知的戲劇性和……嗯,歡樂?雖然這歡樂有時候是以他的心跳加速和世界觀重塑為代價的。
他搖搖頭,帶著一身輕鬆又莫名愉悅的氣息,轉身走向了客房,嗯,今晚的“抱枕”位置,暫時被征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