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
病房裡,監護儀已經撤走了,房間裡很安靜,隻有偶爾從走廊傳來的腳步聲。
彥博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本書,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他的臉色比剛入院時好了些,但依然有些蒼白,腿上蓋著薄薄的毯子。
門被推開了。
顧雲七走進來,懷裡抱著一堆檔案,摞得高高的,幾乎遮住了她的臉。她用腳把門帶上,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把那一摞檔案放在床頭櫃上。
“呼,累死我了”她鬆了口氣,揉了揉發酸的手臂。
彥博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堆成小山的資料,挑了挑眉。最上麵是一份血液分析報告,封麵上寫著他的名字,還有醫院的標誌。
顧雲七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嗬嗬,那個……給你做手術的時候,順便抽了一些你的血。”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些心虛,像是真的怕惹他生氣
彥博冇有說話,隻是伸手拿起最上麵的一份檔案,翻開。那是一份詳細的血液分析報告,密密麻麻的資料和各種標註,有些地方用紅筆圈了出來。
下麵還有幾張明顯是各國醫學文獻的影印件,上麵有用紅筆圈出的段落和手寫的筆記。
他抬起頭,看著她:“所以,你查到了什麼?”
顧雲七剛要開口,彥博的目光卻落在她臉上。
她眼下的青黑很明顯,那雙素日裡明亮的眼睛,此刻帶著幾分疲憊。
“熬夜了?”他問。
顧雲七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不然呢?你這血液一點都不好分析。凝血因子的活性隻有正常人的十分之一,但又不是單純的缺乏,還伴隨著某種變異。我做了幾組藥物測試,光是等結果就花了好幾天。”
彥博看著她,忽然有些害怕。
他害怕她對自己這樣上心。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他問,聲音有些乾澀。
顧雲七冇有理會這個問題,直接從檔案堆裡抽出一份報告,進入正題:“第一,你的血液有嚴重的凝血障礙。我的推測是,你兒時有過一些外傷,感染了什麼,產生了變異。不是單純的藥物後遺症。”
彥博愣了一下,隨即自己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釋然。
“我居然冇想到這裡。我一直以為這就是後遺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憶什麼:“我十歲那年,確實被野狗咬過。在鄉下,那會兒醫療條件不好,就是隨便包紮了一下。逃跑的時候摔倒了,後背紮在廢棄工地的一根鐵絲上,挺深的。血流了很多,但後來自己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顧雲七:“凝血障礙是我十五歲纔出現的。”
顧雲七低頭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沙沙作響。她寫字的時候會微微抿著嘴,神情專注。
她抬起頭,繼續道:“第二,彥博,你的情緒是否偏執?有時候不受控製,尤其和情感扯上關係的時候,就會特彆容易暴躁?”
彥博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複雜,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顧雲七冇有等他的回答,開始在那一堆檔案和資料裡翻找,一份一份攤開在他麵前:“我這邊看到的情況來分析,你被注射藥物後有了強烈反應,身體機能幾乎全無。所以你被放棄了”
她指著其中一份報告,上麵有紅色的機密印章。
彥博拿起那份資料,開始檢視。
有很多內容需要軍方許可權才能查到。所以封世宴幫她了。那個男人,冇有因為物件是自己,依舊選擇了幫忙。
他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顧雲七還在繼續,語氣認真:“彥博,你大概經曆了一次所謂的曆劫,挺過來了。但是要特彆小心,身體不能受傷。凝血障礙隻是表象,更深層的問題在基因層麵。我懷疑你身體裡潛伏著某種特殊的酶,平時不活躍,一旦受傷就會被啟用,然後抑製凝血功能。”
她又翻出一份報告,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各種資料:“我利用你的血液做了藥物反應測試,試了十幾種配方。對於你的藥,我心裡有方向了。還需要再驗證幾次,但大致方向冇錯。”
彥博抬起頭,看著她。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給那些疲憊的痕跡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嘴唇因為說話太多有些發乾。
“顧雲七,”他開口,聲音很認真,“你對我好,是因為我是實驗體,同情我?”
顧雲七想了想,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彥博,你是華國人,被迫成為實驗體,這我確實同情你。”
她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目光清澈坦蕩:“但是我們可以是朋友。北邊山區那次,我想你是因為知道我有危險纔去的,對吧?那些藥劑資料也是你給的。所以,我們算並肩作戰過了。”
彥博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湧動。
他很認真地說:“可是,顧雲七,我愛上你了。”
顧雲七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浮起一絲苦惱。她撓了撓頭,語氣裡帶著以上一絲無奈,還有幾分真誠的困惑:“彥博,我不懂你為什麼喜歡我。不過……可不可以,在封世宴麵前你不要表現得那麼明顯?他很容易吃醋的。”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彥博被這個回答噎住了。
他看著她,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沉默了幾秒,他問:“顧雲七,封世宴有什麼好的?”
顧雲七歪了歪頭,反問:“所以,彥博,我有什麼好的呢?”
彥博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答不上來,因為她一切都好……
他愣了一會,然後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苦澀,有一點釋然,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所以,顧雲七,你認為我愛你,是因為藥物導致的精神問題?”
顧雲七認真地點了點頭,眼睛亮亮的:“嗯。這個理由很合理。你覺得呢?”
彥博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那裡冇有躲閃,冇有試探,隻有單純的疑問和認真。
他是真的被她氣笑了。
笑了好一會兒,他才緩過來。他擺了擺手,聲音裡還帶著笑意:“顧雲七,你走吧。讓我安靜一會兒。”
顧雲七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彥博,資料你看看。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彥博點了點頭,揮手示意她快走。
門終於關上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彥博收斂了笑意,靠在床頭,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顧雲七,”他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
他低頭,開始翻看那些資料。
顧雲七確實在醫學上天賦異稟。很多細微的方向,是自己從來冇有想到的。那些標註,那些分析,那些推導,每一步都清晰嚴謹,邏輯嚴密。
翻到最後一頁,一封信從檔案裡滑落,掉在他腿上。
他撿起來,開啟。
是三張藥方。
字跡娟秀,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藥材,劑量,煎服方法,注意事項。
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我目前能想到的三個方子,應該可以改善你的血液情況。備用。】
彥博盯著那行字,眼圈忽然紅了。
顧雲七這是怕他跑了,又怕他身體得不到調理,連他跑路的藥方,都給他準備好了。
他把那三張藥方貼在胸口,緩緩躺下,閉上眼睛。
他心裡清楚,自己是真的愛上了顧雲七。
可他也必須承認,自己對她的愛,也許真的源於藥物。
窗外的陽光落在他的臉上,有一滴晶瑩的東西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流下,冇入枕頭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