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剛越過城市的天際線,沈氏醫院後麵的實驗樓籠罩在一片淡金色的光芒裡。
銀灰色的跑車穩穩駛入地下停車場,引擎的轟鳴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顧雲七停好車,剛準備推門下車,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彥博。
電話接通,彥博聲音傳來:“顧雲七,可以聊一聊嗎?”
顧雲七推車門的動作頓住。她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劃過螢幕,聲音平靜:“好。”
電話那頭沉默著。
隻有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傳來,很輕,很淺,像是刻意壓製著。
顧雲七也不著急。她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停車場前方那盞昏暗的燈光上,就這麼安靜地等著。
時間一秒一秒地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久,彥博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冇有了往日的溫潤和煦,帶著幾分沙啞,幾分艱澀:“顧雲七,如果……我先遇上你,你會愛上我嗎?”
顧雲七垂著眼睫,神色平靜,冇有起伏
“彥博,冇有如果。”她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很清晰,“但是我想,我不會愛上你。”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重了一瞬。
“為什麼?”彥博問,聲音裡壓著翻湧的情緒。
顧雲七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她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坦誠的疑惑:
“彥博,其實我很困惑,你為什麼會喜歡上我。但是我想,我們並不瞭解彼此。”
彥博冇有說話。
顧雲七繼續,聲音淡淡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藥師……我研究過這兩年多你為那個組織製作的壓製性藥劑。你真的,有效地減少了那些受害者的痛苦。”
電話那頭,彥博的呼吸又重了幾分。
“還有增強自愈性藥劑。”顧雲七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盞燈上,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我猜,你的初衷應該是修複他們受損的基因,對吧?”
彥博的彆墅裡,光線昏暗。
他站在酒室那扇窄窄的窗前,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酒液,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太陽。金色的光芒刺破雲層,灑在城市上空,卻照不進這間屋子。
他聽著電話裡那個女孩的聲音,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他確實低估了她。
不過是幾個試驗體的血樣,她就能從裡麵找到那麼多有效資料,就能猜到這麼多……她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彥博仰頭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更認真了幾分:“你當真……不是試驗體?”
“不是。”顧雲七的回答簡短而篤定。
彥博愣了一下,然後忽然懂了。
如果她一開始就說自己不是,那組織估計會更瘋狂地追捕她,一個不靠藥物激發潛能,卻還能這般逆天的人,那得是多完美的研究物件?
他靠在窗邊,看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空,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
電話裡,顧雲七的聲音繼續傳來,帶著幾分真誠的謝意:“彥博,謝謝你的資料。我代表那些受害者,感謝你。”
她頓了頓。
“我要進實驗室了,再見。”
通話結束的提示音響起。
彥博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的字樣,仰頭喝下杯中最後一口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也灼燒著胸口某個地方。
他明白顧雲七的意思。
她主動告訴他,他們不是同一類人。她是想斷了他的執念,讓他不要再執著於那個“同類”的幻想。
她以為,他對她的喜歡,隻是因為以為她是同類而產生的瘋狂執念。
可她不知道……
愛戀,早就在她一次次相信他的時候,就已經生根發芽。
從山區那個對視開始,從她接過他遞去的資料時眼裡冇有防備開始,從那句“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開始,從她主動發來“謝謝”開始……
他早就不是把她當成同類才喜歡了。
隻是這些話,已經冇有必要再說。
彥博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把整座城市都染成金色。
他端起酒杯,對著窗外的陽光,虛虛地舉了舉杯。
沈氏醫院實驗樓的電梯裡,顧雲七按下頂樓的按鈕,電梯門緩緩合上。
剛升到三樓,電梯停了。
門開啟,沈言站在外麵,一身白大褂,手裡提著一個保溫袋。
看到顧雲七,他臉上立刻堆滿了笑,眉眼間都是那種痞痞的勁兒:“嫂子!巧了巧了,這是宴哥讓我給你送的早餐。”
顧雲七看著他走進電梯,接過那個保溫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沈言,你最近這麼老實?龍淵當值,剩餘時間都在沈氏醫院坐診?”
沈言難得地露出一絲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語氣裡帶著幾分心虛,又有幾分藏不住的甜蜜:“嫂子,你彆打趣我。我可不敢紈絝下去了,萬一……萬一世卿不喜歡了呢?”
顧雲七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忽然覺得,看彆人談戀愛,還挺好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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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到了頂樓,顧雲七提著早餐袋走出去。沈言衝她揮了揮手,電梯門重新合上,載著他繼續往下去。
顧雲七刷開玻璃門,穿過實驗室,直接走向最核心的試驗區。
再次刷卡,門開了。
她走進去,拿起桌上那疊新鮮出爐的實驗結果,一行一行地看過去。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資料,她的表情越來越專注。
然後她拿著那疊資料,走進自己的辦公室。
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
顧雲七在辦公桌前坐下,把那疊資料攤開。她拿起錄音筆,按下錄音鍵,然後開始一頁一頁地梳理那些資料。
“第一批壓製性藥劑,小白鼠實驗成功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二。副作用主要表現為……”
她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迴響,清晰,冷靜,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
她翻出一份更舊的資料,那是她通過各種渠道收集的組織這三十年來的實驗進度和變化。
“組織在十五年前有一次重大突破,強化藥劑的穩定性大幅提升。但代價是,試驗體的存活率從百分之三十七下降到百分之十九……”
她的手邊放著一個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各種關鍵節點。她一邊說,一邊在筆記本上標註著什麼。
“三年前,他們開始嘗試將不同屬性的藥劑進行疊加。這是他們最大的突破點,也是最大的隱患……”
窗外的太陽越升越高,顧雲七渾然不覺。
她的世界裡,隻剩下那些資料,那些曲線,那些決定生死的數字。
錄音筆上的紅色指示燈一直亮著,記錄下她說的每一句話。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跡從第一頁延伸到第二頁,再到第三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陽光從東邊移到正中央,從正中央慢慢西斜。
辦公室裡始終隻有她一個人,和那些永遠看不完的資料。
還有那個埋在心底的念頭……
要比組織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