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封氏集團總部大樓裡的氣氛微妙得像一鍋將沸未沸的水。
股東們表麵上個個穩坐釣魚台，私底下的電話卻打得比客服熱線還勤。倒不是他們突然有了骨氣，實在是心裡那本賬撥得劈啪響
顧雲七那天在股東會上露的那一手，近千億資金說砸就砸，誰還敢質疑這位準封家主母的實力？
還有一點，也是最關鍵的，封家老爺子封擎蒼雲遊要回來了。
那位當年在商界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老爺子，隻要他往封氏大樓裡一坐，那些所謂的財務造假指控，還指不定是誰造假呢。
股東們存著同樣的僥倖心理，萬一呢？萬一封氏這關挺過去了，現在拋售股份，豈不是虧到姥姥家？
於是所有人都按兵不動，等著看這場大戲的下一幕。
京大的校園裡倒是歲月靜好。
顧雲七照常去上課，金融係的階梯教室裡，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前排幾個男生偷偷回頭瞄了她好幾眼，小聲嘀咕著
“封氏危機她怎麼還這麼淡定”
“人傢什麼身家，這點事算什麼”
顧雲七撐著下巴，睫毛都冇顫一下。
倒是講台上的彥博，講課時目光不經意掃過那個位置，唇角彎了彎，繼續講他的跨境資本流動。
而封世宴那邊，外人看不出什麼端倪。他依舊準時出現在封氏大樓，依舊在會議上條理清晰地佈置工作，依舊麵色冷峻地處理堆積如山的檔案。
隻有封一發現，自家爺今天站在落地窗前發了整整十分鐘的呆。
那是一種極隱晦的，旁人根本察覺不到的，頹廢。
網路上的報道倒是鋪天蓋地，熱度壓都壓不住。
【封氏危機難度升級：知情人士透露調查範圍擴大】
【封世宴確定搬離雲頂彆墅愛巢，夫妻本是同林鳥？】
【封老爺子緊急返程，能否挽救封氏於水火？】
評論區吵得不可開交，有人說封世宴這次栽了，有人說顧雲七肯定要撇清關係，還有人說封老爺子回來也是迴天乏術。
熱搜掛了一排，全是封家的瓜。
張淼公寓對麵那棟樓的一間房裡，窗簾拉著，隻留了一條窄窄的縫隙。
顧雲七從封世宴懷裡掙出來，走到窗邊，拿起架子上那架高倍望遠鏡，調整了一下角度。鏡頭裡，對麵公寓的臥室窗戶清晰可見，冇拉窗簾。
羅鵬正坐在床邊抽菸，張淼從浴室走出來，羅鵬掐滅煙，轉身把她摟進懷裡，兩人往床邊倒去。
顧雲七麵無表情挪開視線，撇嘴：“大白天，一大把年紀了，也不害臊。”
封世宴從後麵貼上來，手臂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膀上，聲音悶悶的：“我們也白天過。”
“……”顧雲七用手肘輕輕懟了他一下，“說正事。”
封世宴低低地笑了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解鎖後遞到她麵前。
那是兩份電子版的精神疾病診斷報告，上麵蓋著上京權威醫院的紅章。
患者姓名：謝蘭，躁鬱症急性發作，建議入院治療。
患者姓名：羅玲兒，應激性精神障礙，伴重度妄想症狀，需強製乾預。
顧雲七看著那兩份報告，嘴角抽了抽：“羅鵬這手夠狠的，妻女說關就關。”
“他忍了謝蘭二十多年，也該到頭了。”封世宴的聲音淡淡的
顧雲七把手機還給他，重新湊到望遠鏡前，看著對麵臥室裡隱約晃動的人影，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羅鵬這輩子最大的失敗，估計就是遇到了謝蘭。”
“所以找了一個聽話的。”封世宴順著她的話接。
“聽話？”顧雲七輕嗤一聲，“張淼是白嬌的人，不過羅氏那個爛攤子，他不跟著白嬌走，就隻能等死。”
封世宴從後麵擁著她的腰，兩人就這麼站在窗邊，像一對普通的情侶在欣賞城市風景。
隻不過他們欣賞的是對麵那棟樓裡的陰謀與算計。
“白嬌的資金有動靜了。”封世宴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廓，“有一個F國的賬戶，她的資金會在那裡停留兩三個小時，然後分批轉入華國。”
顧雲七在他懷裡轉了個身，麵對著他，一隻手扯住他的襯衫領子，把人往下拽了拽，兩人視線平齊。
她眯著眼看他，眼角微微上挑：“封世宴，可以動手了？”
這個角度，她眼底有光，有點狡黠
封世宴垂眸看著她，喉結滾了滾，點頭：“可以。我會讓他們邊境原有的那幾個據點出點問題，白嬌那邊剛收到訊息，龍淵最近會有大變動，她一定忍不住。”
顧雲七腦子轉得飛快。
龍淵變動的訊息，封世宴這是利用了白嬌埋在國防部的眼線，放了假情報出去。那些眼線以為自己在竊取機密，實際上隻是在幫他們把誘餌送到白嬌嘴邊。
“引蛇出洞？”她問。
“順便一鍋端。”他答。
顧雲七彎了彎嘴角，扯著他領子的手冇鬆，反而又拽近了一點：“那彥博呢？”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封世宴的眼神暗了一瞬。
“他……”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我查過他，但能查到的資料太少。隻知道他是組織裡的藥師，但他在組織裡的地位，他的真實身份，還有他對你的……”
他冇說下去，但喉嚨裡那點澀意已經藏不住了。
“七七，你要小心他。”
顧雲七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那點逗他的念頭又冒出來了。她鬆開他的領子，雙手往他脖子上一盤，整個人往上一跳……
封世宴條件反射地伸手托住她的臀，另一隻手穩穩扶住她的腰，把人接了個滿懷。
兩人現在視線完全平齊，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顧雲七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倒映著自己的臉，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聲音軟下來：“封世宴，彆動不動就酸。”
“我冇酸。”他嘴硬。
“你酸了。”她戳穿他，“你剛纔那語氣，醋味都快從窗戶飄出去了。”
封世宴不說話了，隻是看著她，眼底的情緒翻湧著，有點委屈，有點不甘，還有點藏不住的擔憂。
顧雲七歎了口氣，拇指摩挲著他的耳廓，語氣認真了幾分：“彥博現在不出手，是最好的。他不動，我們就能先把郭氏和羅氏徹底解決掉。”
“我知道。”封世宴低聲說，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我就是……”
就是不安，就是害怕。
就是哪怕知道她心裡隻有自己，也還是會被那個男人看她的眼神刺痛。
他冇說完，顧雲七卻懂了。
她冇再說話，隻是往前湊了湊，嘴唇貼上他的唇角。
封世宴像是得到了某種許可，一隻手托著她，一隻手扶著她的腰，低頭狠狠吻了上去。
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線在他們身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金線。顧雲七被吻得七葷八素，手指攥緊了他的襯衫後領，呼吸都有些不穩。
良久，他才稍稍退開一些，嘴唇還貼著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七七，我想你了。”
明明人就在他懷裡，明明每天都見麵，可他還是想她。
想得心口發疼的那種想。
顧雲七喘勻了氣，伸手抵住他的臉，把人推開一點：“不許在這裡。”
封世宴委屈地看著她，那雙素來冷峻的眼睛裡現在全是可憐巴巴的光：“七七……”
“就再忍忍。”顧雲七不為所動，手指已經按在了他頸側的穴位上，威脅意味十足。
封世宴：“……”
這未婚妻太強了怎麼辦。
武力值碾壓，穴位一按他就得麻半邊身子，根本反抗不了。
他隻能乖乖聽話，但抱著她的手一點冇鬆，腦袋往她頸窩裡一埋，“嗯”了一聲。
顧雲七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早上那個站在窗邊頹廢了十分鐘的男人，和現在這個黏在她身上撒嬌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後腦勺，語氣裡帶著自己都冇察覺的縱容：“行了，回去再說。”
封世宴埋在她頸窩裡，嘴角偷偷彎了一下。
對麵公寓的臥室裡，羅鵬正靠在床頭，手裡拿著一疊檔案。
那是他收集過的邊境連鎖超市的專案計劃書。當時覺得風險太大，擱置了。現在翻出來看，倒是另一番光景，邊境線上那些小城，物流成本低，政策扶持多，最重要的是，那裡離白嬌的“慈善醫療”網路最近。
昨天晚上，他和郭建國秘密會麵了
言明瞭他們還在幫一個組織找嬰兒，最好是山區裡那些重男輕女不要的，報酬極高。羅鵬當時冇吭聲，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種事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可他現在還有彆的路嗎？
羅氏總部那邊的報表一塌糊塗，酒店退房率每天都在創新高，都是羅玲兒惹的禍。上京那些老友，一提羅氏就皺眉，生怕沾上什麼晦氣。
目前還能正常運轉的，就隻剩下邊境那幾個物流點了。
羅鵬盯著手裡的檔案，目光沉沉的。
繼續跟白嬌和郭建國合作，這條路走下去，要麼飛黃騰達，要麼萬劫不複。
但如果不跟他們合作……
他看了眼浴室的方向，磨砂玻璃後麵隱約透出張淼洗澡的身影。
如果冇有他們，羅氏撐不過半年。
羅鵬閉上眼睛，把檔案合上，放在床頭櫃上。
窗外的陽光正好，照在這間裝修精緻的公寓裡，照在他那張冇什麼表情的臉上。
顧雲七從窗邊退開，揉了揉眼睛：“行了，今天應該冇什麼了。”
封世宴走過來，把人拉進懷裡，低頭在她眼皮上輕輕親了一下：“回去給你滴眼藥水。”
“嗯。”顧雲七靠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忽然問，“封世宴，你說羅鵬半夜醒過來的時候，會不會覺得自己特彆陌生？”
封世宴沉默了一瞬，才說：“不會。他隻會覺得，這纔是他本來的樣子。”
顧雲七冇再說話。
有些人的惡，是藏久了，終於不用再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