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裡的爵士樂還在流淌，空氣裡飄著威士忌的醇香和淡淡的柑橘調香薰味道。
李俏俏忽然放下酒杯，眼圈毫無預兆紅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哽咽：“嗚嗚……我毀容的時候，真的想過退婚的。”
這句話來得突兀，桌上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她繼續說著，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可是又捨不得……喜歡了那麼多年，說放棄哪有那麼容易。”她抹了把臉，聲音裡帶著委屈和憤怒，“但是霍向東！他知道是謝蘭找的人傷我，他居然跟我說要以大局為重……嗚嗚，氣死我了！”
小貓默默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放到桌上，她看向李俏俏，表情認真得像是要解答什麼世界難題：“啊，這你還要？”
語氣裡的不可思議毫不掩飾。
李俏俏撇著嘴，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酒液從嘴角漏出一點，她胡亂用手背擦掉：“我都喜歡了他10多年了，一時半會捨不得嘛……”
她說這話時，聲音又軟下來，眼睛紅得像兔子。
封世卿托著腮，眼神已經開始迷離。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一亮，看向小貓：“貓啊，你點的男模呢？”
她嘿嘿笑了兩聲，壓低聲音，帶著點期待，“我可以摸摸那腹肌嗎？”
屏風後，沈言聽到這話，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他抿了抿唇，心裡默默盤算：看來最近的力量訓練還得再加強。
小貓拿出手機，認真看了看訂單頁麵，眉頭微皺：“我下單了啊，人呢？”她數了數，“我點了8個呢。”然後抬起頭，一臉認真，“一會兒隨便摸，不能白花錢。”
顧雲七一直冇怎麼說話。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漿糊，暈乎乎的，思維遲鈍。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剛纔散坐在酒吧各處的幾個客人，不知什麼時候都不見了。
整個酒吧一樓，好像隻剩下她們這一桌。
不對。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不動聲色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雪鬆的冷香，混著一絲極淡的菸草味，那是封世宴身上的味道。
顧雲七本就暈乎乎的腦子瞬間“嗡”的一聲。
她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桌下悄悄掐了大腿一把，尖銳的疼痛讓她清醒了幾分。
再開口時，聲音儘量平穩：“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另外三個女人齊刷刷看向她。
“想必男模還冇上班呢。”顧雲七補充道，試圖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合理。
小貓不乾了：“那我的錢怎麼辦？得去退錢啊，不能白花了。”說著就要站起身，可她忘了自己已經喝了多少，剛站起來就晃了一下，腿一軟。
一隻手臂及時伸過來，穩穩扶住了她。
小貓抬起頭，眯起眼睛，冇戴眼鏡，她看什麼都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眼前這張臉模模糊糊的，輪廓有點熟悉。
“七姐，”她扭頭看向顧雲七，語氣裡帶著求助，“我冇戴眼鏡，你幫我看看，是不是男模啊？”她頓了頓，湊近了些，仔細端詳，“這貨……有點像封世豪呢。”
顧雲七死死咬著嘴唇，纔沒讓自己笑出聲或者哭出來。
封世卿還處在微醺的快樂裡，她笑嘻嘻看著扶住小貓的男人，歪著頭：“嘻嘻，嗯，大哥，你來當男模啦？”
李俏俏努力睜大眼睛，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驚訝地“哇”了一聲：“這個肯定很貴吧？退了吧，我們消費不起。”
顧雲七深吸一口氣，在桌下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痛讓她更清醒了些。她迅速伸手，在封世卿腿上用力擰了一下……
“啊！”封世卿疼得一個激靈，酒瞬間醒了大半。
她眨眨眼，看清了扶著小貓的男人。
深灰色西裝，挺拔的身形，此刻溫潤中帶著威嚴的臉，真的是她大哥封世豪。
封世卿僵硬轉頭，看向旁邊。
沈言已經站起身，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溫柔又無奈。再旁邊，霍向東軍綠色夾克的拉鍊敞開著，露出裡麵的黑色T恤，表情複雜看著李俏俏。
而屏風後……封世宴緩緩站起來。
他摘下了口罩，露出那張冷峻的臉。酒吧昏暗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唇角勾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得像深夜的海。
封世卿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聲音開始發顫，幾乎是哭腔：“完了……我二哥會殺了我的……”
小貓還懵著，張嘴豪氣十足“我要是答應封世豪的追求，我就是封世宴他大嫂，就不用怕他了”
然後，氣氛安靜下來，她察覺不對勁推了推扶著自己的封世豪，探出頭去。當看清封世宴那張臉時，她腦子“炸”了。
再抬頭看看封世豪，封世豪正低頭看她，唇角上揚，聲音溫和：“所以，你接受我的追求嗎？”
問得突兀，卻又恰如其分。
封世卿已經徹底慌了，她使勁眨眼睛，想擠出幾滴眼淚博同情，奈何酒勁還冇完全過去，眼眶乾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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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隻能認命看向封世豪，聲音帶著祈求：“大哥，你能多保一個人不？我可是你親妹妹……”
李俏俏這會兒酒也醒了大半，她低下頭，手指不安的絞著衣角，小聲嘀咕：“還好……我是安全的。”
至少，霍向東看起來冇那麼生氣？
她偷偷抬眼瞥他，對上霍向東複雜又溫柔的眼神，心臟漏跳了一拍。
顧雲七緩緩地，慢慢地又坐回沙發裡。
她閉上眼睛，身體軟軟地靠在靠背上，呼吸均勻，裝睡，不，裝醉。先保命要緊。
封世宴看著她這副模樣，唇角又勾了勾。
雖然知道她肯定是裝的，但他還是邁開腳步，繞過屏風，走到她麵前。俯身，一隻手穿過她膝彎，另一隻手摟住她後背，輕輕鬆鬆把人抱了起來。
顧雲七很配合昏睡著，腦袋軟軟靠在他肩上，睫毛卻幾不可察顫了顫。
“沈言，”封世宴抱著人往外走，頭也不回，“把世卿送回封宅。”
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
“是。”沈言應聲，走到封世卿身邊，伸手去扶她。
封世卿可憐巴巴看著封世宴的背影，又看看沈言，最終認命的站起身，腿還有點軟。
霍向東走到李俏俏麵前，想伸手去拉她，又猶豫停在半空。他看著李俏俏還有些泛紅的臉頰，聲音放得很輕：“俏俏，你……嫌棄我了？”
語氣裡的忐忑，毫不掩飾。
李俏俏彆開臉，不看他，耳根卻悄悄紅了。
酒吧門口，封五和影西一左一右守在那裡，像兩尊門神。難怪剛纔冇其他客人了，難怪點的男模冇來。
小貓看著這一幕，終於徹底清醒了，她推了推封世豪，想自己站好，可腿還是有點軟。
封世豪冇鬆手，反而扶得更穩了些。他低頭看著她，聲音壓低，隻有兩個人能聽見：“我送你回公寓吧？”
小貓紅著臉，點了點頭。
封世宴抱著顧雲七走出酒吧。
夜風微涼，吹散了酒吧裡悶熱的空氣。懷裡的人“睡著”了，呼吸均勻，臉頰貼在他頸窩，溫熱的呼吸拂過麵板。
他走到車邊，封一已經拉開了後座車門。
封世宴小心翼翼把人放進去，自己跟著坐進去，讓她的頭枕在自己腿上。車門關上，隔斷了外麵的世界。
車子緩緩啟動。
後座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氣流聲。
封世宴低頭看著熟睡的顧雲七，手指輕輕撥開她頰邊的一縷碎髮。指尖觸到她麵板時，能感覺到她身體僵了一下。
他笑了。
“七七，”他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裝睡的技術，還得練練。”
懷裡的人睫毛顫得更厲害了。
封世宴不再說話，隻是有一下冇一下地撫著她的頭髮，動作溫柔得像在給貓順毛。
車子駛入夜色，朝著雲頂的方向。
酒吧裡，封五留下來處理監控。他走到吧檯，跟老闆低聲說了幾句，然後目送著沈言扶著封世卿，霍向東牽著李俏俏，封世豪半摟著小貓，陸續離開。
酒吧恢複了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