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企業家交流會的醜聞已過去近半月,表麵上的風波似乎漸漸平息。
曆深和古鈞雖然回了國,但一個忙著接國內頂尖的格鬥賽事邀約,一個被車隊和各類汽車品牌活動排滿了行程,兩人依舊神龍見首不見尾……
羅家低調入住市區新購置的現代風格彆墅,頗有些“蟄伏”的意味。
這天,封明宇做東,在玲萱酒店設宴,名義是家宴。
晚上六點半,封世宴和顧雲七抵達酒店頂層最大的包廂錦繡廳。
推開門,裡麵已經坐得滿滿噹噹。水晶燈折射出璀璨光芒,映著巨大圓桌上精緻的骨瓷餐具和中央的鮮花擺台。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食物香氣和某種微妙緊繃的氛圍。
羅家三口,郭建國,封明宇謝玉夫婦,以及作為三房代表的封世宇都已經在了。封父封母坐在主位一側,封世卿挨著母親,正無聊玩著餐巾。
封世深和郭清語坐在稍遠些的位置,郭清語懷裡抱著個裹在淡粉色繈褓裡的嬰兒,輕輕搖晃著。
“二哥,嫂子!這邊!”封世卿眼尖,看到他們立刻揮手,聲音清脆,打破了包廂裡某種凝滯的空氣。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門口。
顧雲七今日穿了件簡約的霧霾藍襯衫裙,長髮鬆鬆挽起,露出一截白皙優美的脖頸,清麗脫俗。
封世宴則是一身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唯有在側頭看向身邊人時,眼底才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
封世宴手裡提著一個印有某高定童裝品牌logo的精美禮品袋,走到封世深麵前遞過去:“給孩子的。”
郭清語趕忙接過,臉上露出感激又有些拘謹的笑容:“謝謝二哥,謝謝嫂子。”生了孩子後,她似乎褪去了過往的驕縱和浮躁,眉宇間多了些為人母的柔和,也多了份認清現實後的平靜,看向顧雲七的目光裡再無曾經的嫉恨,隻有複雜和一絲敬畏。
羅家三人的表現格外安靜,羅鵬端著茶杯,目光落在嫋嫋升起的水汽上,彷彿在研究茶葉。
謝蘭臉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隻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尤其是當顧雲七走過時,她下垂的眼睫遮住了瞬間閃過的怨毒。
羅玲兒更是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麵前的水杯,隻有偶爾飛快掠向顧雲七方向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冰冷鋒利。
謝玉見狀,笑著起身走過來,姿態親昵地想要拉顧雲七的手:“小七來啦,快坐。聽說你現在在沈氏的實驗室工作?真是又聰明又努力。”
顧雲七不著痕跡將手背到身後,假裝整理裙襬,避開了她的觸碰,隻微微點頭,語氣平淡:“嗯,暑假,正好冇事做。”
封母早已朝顧雲七招手,拍了拍身邊空著的座位,笑容慈愛:“小七,到阿姨這邊來坐。”
“好。”顧雲七應了一聲,乖巧走過去坐下,封世宴自然緊挨著她落座,手臂占有性地虛環在她椅背後方。
封明宇見人齊了,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手裡端著一杯白酒,臉上帶著誌得意滿的笑容,中氣十足開口:“今天,是我封明宇的第一個孫女,封鈺芮小朋友的第一次家庭聚會!感謝各位至親賞臉前來,咱們一家人聚在一起,熱鬨熱鬨!”
他紅光滿麵,聲音洪亮,絲毫不見幾個月前病懨懨的頹態。
顧雲七微微側頭,靠近封世宴,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小聲吐槽:“你二叔,中氣十足啊。”這精氣神,比很多年輕人都旺。
封世宴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略帶嘲諷的弧度,同樣低聲回了一句:“50億花得不冤。”血線蘭的效用,看來遠超預期。
封明宇說完祝酒詞,示意服務員開始上菜。
精緻的冷盤先被端上。這時,包廂門再次被推開,穿著一身不合身,明顯是臨時置辦的廉價西裝的李曉,搓著手,有些侷促又努力挺直腰板走了進來。
他臉上還殘留著些許青紫的痕跡,笑容堆得過分熱情,走到桌邊,開始磕磕巴巴介紹菜品:“各……各位貴賓晚上好,這……這道是酒店特意準備的迎賓四喜碟,分彆是陳醋海蜇頭,水晶肴肉,桂花糖藕和……”
羅玲兒的臉色“唰”地白了,胃裡一陣翻攪,看到那張帶著諂媚和猥瑣氣息的臉,她就抑製不住想嘔吐,更彆說想起那晚不堪的畫麵。她低下頭,肩膀顫抖起來。
封世宴卻在這時,慢條斯理放下了筷子,目光平靜看向李曉,彷彿隻是隨意一提:“李曉,對吧?今天算是家宴,你既然是羅小姐的……家屬,不必站著服務,可以一同用餐。”
他的語氣冇有任何起伏,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桌上。
李曉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受寵若驚看向羅玲兒,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玲,玲兒……封二少說我可以……我可以坐嗎?”
羅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骨節泛白。他明明再三叮囑過這個蠢貨,今天這種場合不要出現!看來是個記吃不記打,又拎不清自己幾斤幾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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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目睽睽之下,羅鵬隻能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和殺意,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著一絲寬容:“既然封二少發話了,小李,你就一起坐吧。今天冇那麼多規矩。”
桌上其他人非常自覺,將羅玲兒旁邊那個原本空著的座位讓了出來。
李曉像是得了聖旨,又是緊張又是抑製不住得意走過去,小心翼翼坐下。他努力想表現得體貼入微,拿起公勺就要給羅玲兒舀湯,聲音刻意放柔:“玲兒,你中午就冇怎麼吃東西,先喝點湯暖暖胃……”
羅玲兒聞到他身上那股廉價的古龍水混合著酒店後廚油煙的味道,胃裡的翻攪更厲害了。她偏開頭,死死咬住嘴唇,纔沒當場失態。
尤其是一抬頭,就能看見對麵。
封世宴正微微側身,低頭聽顧雲七說著什麼,冷峻的眉眼在暖色燈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議。顧雲七不知說了句什麼,他眼底便漾開淺淺的笑意,很自然伸手將她臉頰邊一縷碎髮彆到耳後。
兩人之間流淌的那種無需言說的親昵和默契,像一把淬火的針,狠狠紮進羅玲兒的眼睛裡,心裡。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席間,其他人各自形成小圈子交談。
郭建國最近可謂春風得意。白嬌承諾的兩百億資金陸續到位,讓他在偏遠地區的慈善醫療網路拓展計劃得以大刀闊斧地進行。
加上女兒郭清語為封家二房生下長孫,雖然是女孩,但也是第一個孩子,他自覺與封明宇的關係更近了一層,此刻正舉著酒杯,與封明宇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封父正低聲與封世宇說著什麼,封世宇坐得筆直,神情專注,偶爾點頭。令人意外的是,這個曾經有些不著調的三房堂弟,竟然真的憑藉自己在電子技術上的紮實功底,通過了龍淵外圍技術崗位的第一輪嚴格選拔。看來,封世宴當初給他指的那條路,他是真的聽進去,並且認真在走了。
封母和謝玉,封世卿,顧雲七這邊,則聊著些衣服首飾,護膚保養的輕鬆話題。封世卿嘰嘰喳喳跟顧雲七分享好膚新品研發的趣事,顧雲七耐心聽著,偶爾給出專業意見,封母在一旁看著,眼裡滿是欣慰的笑意。
氣氛在表麵上看,竟也算得上融洽。
直到
……
“嘔!”
一聲突兀的,極力壓抑卻仍清晰的乾嘔聲,猛地打斷了所有的交談。
聲音來自羅玲兒。
她捂著嘴,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身體不受控製前傾,又是一陣劇烈的乾嘔。
坐在她旁邊的李曉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爆發出巨大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激動和狂喜!
他猛地抓住羅玲兒的手臂,聲音因為興奮而拔高,甚至帶著顫抖“玲兒!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會不會是……會不會是懷孕了?!我們有孩子了?!”
“你閉嘴!”謝蘭的尖叫聲幾乎同時響起,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一把將李曉的手從女兒手臂上扯開。
她胸口劇烈起伏,努力維持著最後的體麵,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眾人解釋道:“玲兒她……她最近腸胃一直不太好,老毛病了。我帶她去洗手間收拾一下,失陪,失陪一下。”
她幾乎是半拖半拽將還在乾嘔,渾身發軟的羅玲兒從椅子上拉起來,匆匆往外走。
李曉也慌了神,又擔心又無措,連忙亦步亦趨跟了上去,嘴裡還在唸叨:“玲兒你小心點……媽,玲兒到底怎麼了……”
“砰。”
包廂門被謝蘭用力帶上,隔絕了外麵慌亂的聲音。
而錦繡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的交談戛然而止。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或驚訝或玩味或冰冷,齊刷刷,無聲地,投向了席間唯一還坐著的羅家男人:羅鵬。
他維持著舉杯的姿勢,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儘,最終隻剩下一片駭人的鐵青。握著酒杯的手指用力到極致,指節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聲響,手背青筋暴起,彷彿下一秒那水晶杯就要碎裂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