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約莫半小時。
樓下的羅鵬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女兒進去這麼久,事情應該已經辦成了。他想到成就好事,心中竊喜,但麵上卻做出焦急擔憂的模樣。
他需要恰到好處發現這件事,並營造出他女兒是被迫的,無辜的受害者形象,以此向封家施壓。
他找來了幾個平時相熟,也樂於看熱鬨,尤其是他知道的想看封家熱鬨的老友,裝作擔憂對他們說:“哎呀,我聽一個服務員說,玲兒剛纔看到封二少好像不太舒服,好心送他回房休息了。這都過去快兩小時了,敲門也不開,電話也不接,我有點擔心……會不會出什麼事啊?”
郭建國自然嗅到了其中的好戲,立刻幫腔,語氣帶著曖昧的擔憂:“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麼久,又都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羅兄,彆怪我說話直,不會真出什麼意外吧?”
一行人“憂心忡忡”上了七樓。
來到777房間門口,羅鵬故作焦急拍了拍門:“玲兒?玲兒你在裡麵嗎?封二少?你們冇事吧?”
裡麵隱約傳來一些模糊的聲響,但無人應答。
一個跟著來看熱鬨的年輕二代好奇心重,忍不住把耳朵貼近房門仔細聽了一下。
這一聽,他瞬間像是被燙到一樣彈開,整張臉連同耳朵都紅透了,眼神閃爍,結結巴巴對羅鵬說:“羅,羅叔叔……您……您彆生氣……裡麵……裡麵好像……正在……那啥……所以可能冇聽見敲門……”
這話說得含蓄,但在場都是成年人,誰不明白?
羅鵬心中狂喜!成了!居然持續了這麼久!看來那藥效果然霸道,玲兒也夠“努力”!
他臉上卻瞬間換上震驚,尷尬,又帶著一絲怒其不爭的複雜表情,重重歎了口氣:“哎呀!這……這封二少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啊!顧小姐還在這裡呢!這……這讓我怎麼跟顧家交代!雖然……雖然早年是有過戲言,說給兩個孩子定個娃娃親,但那都是酒後的玩笑話,當不得真啊!”
他這話,既點明瞭封世宴有主,暗示他行為不端,又無意間透露出羅家和封家曾有淵源,為後續可能的要求埋下伏筆。
郭建國眼珠一轉,看向對麵緊閉的757房門,故意提高了一點聲音:“這事兒……恐怕還得讓顧小姐知道才行。畢竟她是封二少的未婚妻,有知情權,羅兄,咱們是不是……該請顧小姐出來?”
說著,他便走上前,抬手敲響了757的房門。
757房間內。
顧雲七剛剛落下最後一筆,完成了整幅《紅梅傲雪圖》。她在畫麵左下方,提筆蘸墨,寫下了何景行要求的那個字:“遇”。
鐵畫銀鉤,風骨錚然的一個遇字,與紅梅的傲然相得益彰。
“好了。”顧雲七放下筆,輕輕舒了口氣,看著何景行,略帶歉意笑了笑,“抱歉,印章冇帶在身上。改天蓋好了,再給你送過來。”
何景行早已起身,走到畫前。他靜靜看著那幅畫,目光久久停留在那怒放的紅梅和那個“遇”字上,眼底波瀾湧動,最終化為一片溫潤澄澈的暖意。
他搖了搖頭,笑容真切而滿足:“嫂子,不必了。這幅畫,我不會出售,也不會輕易示人。有冇有印章,並不重要。這樣……就很好。”
這是他與她,與這份純粹友誼的遇見的見證,無需任何外在的標記。
封世宴也結束了棋局,走到顧雲七身邊,很自然拉過她的手腕,放在自己掌心,力道適中揉捏著她因為長時間握筆而有些酸澀的手腕和手指。“累不累?”他低聲問。
顧雲七搖搖頭,任由他按摩,舒服眯了眯眼,模樣慵懶……
四人剛回到沙發區坐下,準備喝杯茶休息一下,門就被敲響了。
封世宴動作一頓,與顧雲七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好戲,要開場了。
他鬆開顧雲七的手,站起身,語氣平靜:“我去一下洗手間。”
他需要暫時迴避一下,讓這場戲唱得更真實。
何景行坐在沙發上,看著封世宴走向洗手間的背影,又看了看氣定神閒端起茶杯的顧雲七,再聯想到今晚拍賣會上封世宴對那兩幅字畫的反常放棄,羅鵬父女異常的舉動,以及此刻門外恰到好處的擔憂敲門聲……
電光石火間,一切線索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
這是一個精心佈置的局。
而設局的人,就在這個房間裡,氣定神閒品著茶。入局的人,此刻正在對麵房間裡上演著荒唐戲碼,還自以為得計。
何景行忽然低低笑了起來,不是嘲諷,而是帶著一種洞悉一切後的輕鬆和愉悅。他也站起身,看向顧雲七,笑容溫雅,眼神卻帶著促狹和瞭然:
“嫂子,”他聲音不高,卻意味深長,“改天,可得好好請我吃頓飯。”
他頓了頓,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頑皮:“畢竟,我算是……有效的現場見證人之一。”
顧雲七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何景行已經看穿了一切。她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清越,眉眼彎成了月牙,毫不掩飾自己的壞心眼。
“何景行,”她笑著搖頭,語氣裡滿是好爽和讚賞,“你真是……越來越上道了。”
一旁的顧晨看的雲裡霧裡,這是有好戲?什麼時候開始的?誰在戲裡?
何景行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心中那片因為家族,責任,愛而不得,過往而沉積的陰鬱,彷彿被這笑容帶來的光芒驅散了不少。
他走向門口,準備去應付外麵那另一群見證人,腳步輕盈,心底湧起的,是一種久違的,真切的快樂感覺。
參與一場如此精彩的反擊,守護一份值得珍惜的友誼,這種感覺……似乎,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