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景園彆墅書房。
封世宴端坐在紅木書桌後，書房裡隻開了一盞檯燈，昏黃的光線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麵前攤開著幾份檔案，但目光卻落在桌角那個精緻的紫檀木盒上。
木盒長約一米二，表麵雕刻著繁複的雲紋，盒蓋半開，裡麵靜靜躺著一柄古劍。
劍身古樸，劍鞘是暗紅色的，上麵鑲嵌著細碎的墨玉，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劍柄處刻著兩個古篆小字：殘虹。
據說是古代一位將軍的佩劍，傳承至今已有千年。幾年前封世宴花了不少心思才從國外黑市弄回來的，他知道顧雲七的大師父是武學宗師，這種古劍，應該會喜歡。
問題是，找個什麼時機送出去？
第一次見麵就把人打了，第二次見麵就送重禮……會不會太刻意了？
封世宴揉了揉眉心，第一次覺得“討好長輩”這件事，比處理龍淵的跨國任務還棘手。
他拿起手機，猶豫了兩秒，還是撥通了顧雲七的視訊電話。
螢幕很快亮起，顧雲七的臉出現在畫麵裡。她似乎也在書房，背後是雲頂彆墅那麵巨大的書牆，暖黃色的燈光將她整個人籠罩在溫柔的光暈裡。
“七七。”封世宴的聲音不自覺放軟了。
顧雲七抬起頭，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唇角彎起：“封世宴，你還不睡？”
她的聲音帶著點慵懶，像是在忙碌中抽空理他。
封世宴看出來她在忙，螢幕一角能看到她手邊攤開的平板，上麵似乎是七寶集團掛牌的照片。但他就是想她，想到睡不著。
“七七，”他的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冇你在身邊，我睡不著。”
這話要是讓龍淵的那些下屬聽到，怕是會驚掉下巴，他們那位冷麪閻王似的首領，居然會用這種語氣說話？
顧雲七卻笑了，眼睛彎成月牙：“封世宴，那你要習慣嘍，老頭還會在上京待幾天呢。”
她故意把“幾天”兩個字咬得重了些，帶著點俏皮。
封世宴點頭，表情認真起來：“大師父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見見他，或者安排我父母和大師父見個麵。”
他想了想，又補充：“正式的那種。”
顧雲七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兒，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樣，我問問，確定好了通知你。”
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一下：“對了，中午我打了羅玲兒。”
她把雲錦餐廳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語氣很是輕鬆愉悅
封世宴聽完，眉頭都冇皺一下，反而關心問：“那麼噁心的人，難為我家七七了。手疼不疼？”
顧雲七簡直被他逗笑了。
她舉起自己的右手，在鏡頭前晃了晃：“不疼，就是覺得……有點浪費我的力氣。”
封世宴也笑了，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羅家那邊你玩得開心就行，後續交給我。”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七七，我想你了。”
顧雲七的臉微微泛紅。
她看著螢幕裡封世宴那張寫滿思唸的臉，心裡軟成一灘水。但她嘴上還是說：“知道了，你快去睡覺，明天還要工作呢。”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才結束通話電話。
封世宴放下手機，看著桌上的古劍殘虹，眼神堅定起來。
不管大師父接不接受，這份心意，他總要送出去。
同一時間，彥博坐在酒室的地板上，背靠著酒櫃。酒室冇有開主燈，隻有牆角一盞昏黃的壁燈亮著，將整個空間籠罩在曖昧的陰影裡。
地上散落著幾個空酒瓶，都是高度數的威士忌，瓶身上貼著昂貴的標簽。空氣裡瀰漫著濃烈的酒味，混雜著雪茄殘留的煙味。
彥博手裡還拿著半瓶酒，他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浸濕了襯衫領口。他摘下了那副金絲眼鏡，隨手扔在地毯上。
冇有了眼鏡的遮擋，他那雙眼睛完全露出來，眼窩深邃，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幽深，裡麵翻湧著複雜的情緒：偏執，迷戀，不甘，還有一絲瘋狂的佔有慾。
他身邊，攤開著一幅畫像。
畫紙是上好的宣紙，用細膩的工筆技法描繪著一張臉，顧雲七的臉。畫裡的她微微側著頭，唇角帶著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明亮得像盛滿了星辰。每一個細節都栩栩如生，連睫毛的弧度都精細入微。
顯然，畫這幅畫的人，對她觀察了很久，很久。
彥博伸手，指尖輕輕撫過畫中人的臉頰。
他的動作很溫柔，像在觸碰的珍寶，但眼神卻越來越暗，像深淵裡翻湧的漩渦。
“顧雲七……”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嘶啞，“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用看封世宴那樣的眼神看我。”
語氣裡，全是偏執和誌在必得。
他仰頭，把剩下的酒全灌進喉嚨裡。酒精灼燒著食道，卻澆不滅心裡那股越來越旺的火。
酒瓶從他手裡滑落，滾到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彥博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顧雲七的身影，她在山區救援時冷靜指揮的樣子，她在課堂認真聽課的樣子，她吹口琴時閉眼沉醉的樣子，還有……她在封世宴身邊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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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畫麵，都像一根針，紮在他心上。
他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猩紅。
“等著吧。”他對著空氣說，像在宣誓，又像在說服自己。
夜裡十一點半，王家彆墅客廳。
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敏捂著臉坐在沙發上，眼睛紅腫，還在小聲抽泣。王先生王敏的父親，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手指煩躁敲擊著扶手。
王太太坐在另一邊，臉色也不好看，但她身邊坐著自己的親生女兒王舒，一個看起來怯生生，低著頭不敢說話的女孩。
封五走進客廳時，腳步頓了頓。
因為他看到了影西。
影西站在客廳中央，依舊是一身黑色勁裝，乾淨利落。她的身姿挺拔，表情清冷，正把一個檔案夾遞給王父，看到封五進來，她臉上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隻是淡淡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
封五的眼睛卻亮了一下，這倘差事有福利耶
王敏看到封五，哭得更凶了：“爸爸！中午顧雲七居然當著那麼多世家小姐打了我！您一定要為我做主啊！”
王父頭疼欲裂。
這個私生女他確實很喜歡，長得漂亮，又會撒嬌，比正室生的那個怯懦的女兒討喜多了，但是……顧雲七身後可是封世宴啊！
那是連羅鵬都不敢正麵硬剛的人物，他王家一個二流世家，拿什麼去惹？
影西這時走上前一步，聲音平靜：“王先生，這是我司法務部的律師函。裡麵有王小姐假包的檢測結果，現場錄音，以及王小姐在網路上釋出不實視訊的證據。”
她把檔案夾放在茶幾上，動作乾脆利落。
然後，她又從包裡拿出另一份檔案：“另外，我司員工被恐嚇勒索，並造成燙傷，目前正在醫院休養。後續會提供傷情鑒定報告。”
王敏驚呼：“顧雲七也打我了！她也打我了！”
影西冷靜極了，連眼神都冇變：“我們有完整視訊證明，當時是你先動手試圖毆打我司人員，七姐的行為屬於本能保護和正當防衛。”
她頓了頓，補充：“視訊已經備份，隨時可以提供給警方或法院。”
王父的臉色更白了。
封五在一旁看著，眼裡全是自豪，自家女朋友太帥了，冷靜，專業，氣場全開。
影西說完該說的，看了一眼客廳裡的眾人，轉身就走。
鞋跟在大理石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聲一聲，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封五見影西走了，心裡著急，他想去追，但他還有任務在身。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王父，表情嚴肅起來。
王父這時已經慌了神，他站起身，有些卑微看向封五：“封……封家主，有何指示？”
封五正了正色，聲音冷了下來：“既然是外麵養的，那就隻是個外麵的玩意兒，彆汙了世家風氣。”
這話說得直白又刻薄。
王敏的臉瞬間慘白，眼淚都忘了流。
封五卻不再看她，轉而看向王太太：“王太太，既然已經有了家族繼承人，還是該好好培養。畢竟正室教養的，想必更能上檯麵。”
他說著，目光落在王舒身上。
王太太身邊的王舒，是王家正室的女兒，和王敏同歲，但性子柔弱了一些。王太太用王敏認祖歸宗的條件，換得王父立王舒為繼承人，但這個女兒實在怯懦，反倒被王敏處處打壓。
此刻，王太太聽到封五的話，眼睛瞬間亮了。
她拉著女兒站起身，恭恭敬敬給封五行了個禮：“代我母女謝謝封家主和顧小姐。”
她的聲音裡帶著感激，還有一絲如釋重負。
封五笑了笑，是個聰明的，冇再多說，轉身離開了王家彆墅。
客廳裡，隻剩下王家人。
王敏看著父親的臉色，看著王太太眼裡的得意，看著王舒那怯懦卻帶著希望的眼神……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要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