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顧雲七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聯絡不上大師父顧銘。
電話永遠轉接到語音信箱,發出去的訊息也石沉大海。她甚至試著聯絡了其他幾位師,得到的迴應要麼是“師父最近在閉關”,要麼是含糊其辭的“有事在忙”。
最後她打給了二師父尹峰。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尹峰爽朗卻明顯有些心虛的笑聲:“哎喲,小七啊,怎麼想起給二師父打電話了?”
“二師父,”顧雲七窩在雲頂彆墅的沙發裡,指尖卷著抱枕的流蘇,“大師父呢?我這兩天都聯絡不上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個嘛……”尹峰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飄忽,“你大師父最近有點私事要處理,可能訊號不太好。小七啊,你就踏踏實實整合你的集團,其他的事兒彆管啊。”
“什麼私事?”顧雲七追問,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就是……就是一些老朋友的聚會,對,聚會!”尹峰的聲音突然拔高,像是找到了合適的理由,“你大師父那些老朋友,你也知道,一個個神神秘秘的,一聚起來就冇日冇夜的……”
顧雲七聽著這明顯漏洞百出的解釋,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
她太瞭解她這些師父了,每次他們用這種語氣說話,十有**是在瞞著她乾什麼大事。
“二師父,”她的聲音沉了下來,“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哪有!絕對冇有!”尹峰立刻否認,速度快得可疑,“小七你彆多想,就是普通聚會。那什麼,我這邊還有點事,先掛了啊!”
電話被匆匆結束通話。
顧雲七盯著手機螢幕,抿了抿唇。
不對勁。
她開啟日曆,開始考慮安排個時間回隱山一趟,就算隻是回去看看,也能安心些。
與此同時,龍淵基地。
封世宴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開著厚厚的檔案資料。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在他冷峻的側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
他正在處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清洗自己名下所有邊境產業的幕後資訊。
那些過年期間佈局開設的物流點,大大小小的超市,甚至幾個不起眼的貨運站……所有能查到他或封氏痕跡的記錄,都在有條不紊被抹去。
封一站在辦公桌前,看著自家爺翻看完最後一份檔案,低聲彙報:“爺,所有資訊都清洗乾淨了,現在這些產業從明麵上看,就是幾個邊境小老闆的普通投資,絲毫查不出和您相關。”
封世宴點點頭,將檔案合上。
他的眼神很沉,像是在思考什麼,片刻後,他開口:“封一,找人在各個小渠道把物流產業和連鎖超市要轉讓的資訊散佈出去。”
封一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刻應下:“是,我一會兒就去安排。”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爺,還有一件事……最近似乎有高手盯著雲頂彆墅區,我們的人捕捉不到確切資訊,但就是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
封世宴抬眼,眸光冰冷:“確定?”
“不確定,”封一搖頭,“對方的反偵察能力很強,我們幾次布控都撲空了,但那種感覺……很真實。”
“知道了。”封世宴擺手,“你先去忙吧。”
封一退出辦公室後,封世宴調出了雲頂彆墅區周邊的監控係統。
幾十個攝像頭的畫麵同時出現在大螢幕上。他快進,回放,放大細節,指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確實有異常。
在淩晨兩點到四點這個時間段,有幾個攝像頭拍到了極其模糊的身影,速度極快,隻剩殘影,如果不是刻意逐幀檢視,根本不會注意到。
那些身影隻是在彆墅區外圍遊走,冇有試圖進入任何一棟彆墅,也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就像……在觀察。
封世宴盯著螢幕,眉頭微蹙。
不是威脅,至少目前不是,但這種被人暗中窺視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尤其,七七在那裡。
封明宇家的彆墅客廳裡,燈火通明。
謝蘭拉著姐姐謝玉的手,親親熱熱坐在沙發上。羅玲兒乖巧坐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杯花茶,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
“姐,”謝蘭的聲音又輕又柔,“清語這邊出了月子,你們計劃辦個滿月宴不?”
謝玉溫和笑著,輕輕拍了拍妹妹的手:“這個還是看世深他們的計劃。你也知道,他們小兩口最近搬到小彆墅去住了,說是想獨立了。”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但謝蘭還是聽出了一絲推脫。
她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不悅:“真是的,太不懂事了。你這當奶奶的,有了孫女,也該時常看看孩子啊。”
“孩子還小,來回折騰不好。”謝玉依舊溫和,“等大一點,自然就常回來了。”
羅玲兒適時開口,聲音甜美:“大姨,我給小侄女買了好多小衣服,早知道我就直接給世深表哥送過去了。”
她說著,還指了指客廳角落那幾個精緻的禮盒,包裝精美,一看就價格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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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笑著看向羅玲兒:“玲兒有心了。我明天去看孩子,給他們送過去。”
謝蘭見話題又要被岔開,趕緊拉回來:“姐,要我說啊,這滿月宴還是得辦。畢竟是封家二房第一個孫女,不大辦一場,彆人還以為你們不重視呢。”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而且,這也是個機會……讓大家都看看,你們二房如今也是人丁興旺。”
這話裡的暗示,謝玉聽懂了。
但她隻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語氣依舊平淡:“小蘭,等你姐夫回來,我問問他吧。這大夏天的,孩子抱來抱去太不方便了。”
羅玲兒輕輕拉了拉母親的衣角,示意她彆太急。
她重新揚起笑容,接過話頭:“大姨說的是,天太熱了。就是要辦的話,也該在酒店裡辦,空調足,環境也好。”
她眼睛轉了轉,又說:“不過大姨,如果要辦的話,伴手禮我這邊花妍可以全部提供,就算是我給小侄女的一點心意。”
謝玉看了她一眼,笑容深了些:“玲兒真懂事。”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裡,謝蘭又旁敲側擊地提了好幾次滿月宴的事,但每次都被謝玉輕飄飄擋了回來。
直到謝蘭母女離開,她們也冇得到想要的答案。
送走妹妹和外甥女,謝玉站在門口,看著那輛漸漸遠去的車,臉上的溫和笑容緩緩褪去。
她轉身回到客廳,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世深,”她的聲音很輕,“你小姨今天來了……嗯,還是提滿月宴的事,你和清語商量一下吧。”
電話那頭傳來封世深沉穩的應答。
謝玉結束通話電話,走到窗邊,夜色已深,彆墅區的路燈一盞盞亮起,在她眼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光。
她輕輕歎了口氣。
傍晚,雲頂書房裡隻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線將整個空間籠罩在溫暖的陰影中。
顧雲七和封世宴並肩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封世宴下午擷取的那幾段監控視訊。
畫麵被放到最慢,一幀一幀播放。
那些黑影速度快得驚人,幾乎隻是在鏡頭前一閃而過。但顧雲七盯著螢幕,眉頭卻越皺越緊。
“熟悉,”她低聲說,手指有節奏在桌麵上敲擊,“莫名的熟悉。”
封世宴側頭看她:“認識?”
“不確定。”顧雲七搖頭,但眼神很專注,“這種移動方式……有點像隱山的路子,但又不太一樣。”
她忽然想到什麼,抱起旁邊的抱枕,整個人窩進沙發裡,眼睛卻亮了起來。
“正好今晚三哥在醫院值夜班,”她歪頭看封世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們來個甕中捉鱉?”
封世宴心裡劃過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太瞭解顧雲七了,每當她露出這種表情,就代表有人要倒黴了。
“會不會是熟人?會不會不太好?”他試圖勸阻,雖然知道可能性不大。
顧雲七不以為然擺擺手:“那就當歡迎儀式?”
說完,她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赤著腳跑到書房角落那個藍色的保險櫃前。
封世宴看著她熟練地輸入密碼,開啟櫃門,然後從裡麵翻出一堆瓶瓶罐罐,玻璃的,陶瓷的,金屬的,大大小小幾十個,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
顧雲七抱起那一堆瓶子,像個獻寶的孩子一樣走回來,眼睛亮的驚人:“正好,之前研究的各種毒藥,需要一個實驗品。”
封世宴:“……”
他看著那些瓶子上貼著的標簽【含笑三步癲】【癢癢樂翻天】【安睡散】……
甚至還有一個標簽上畫了個骷髏頭,下麵寫著【試試——逝世】。
他揉了揉眉心。
行吧,反正……七七開心就好。
兩人早早就吃了晚飯,在顧雲七的嚴肅要求下,顧晨雖然滿臉不情願,但還是老老實實待在自己那棟彆墅裡,不準出來。
晚上八點,雲頂彆墅的主樓裡,燈一盞盞熄滅。
顧雲七和封世宴各自換上了一身黑色練功服,修身,利落,在黑暗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顧雲七把那些瓶瓶罐罐分門彆類裝進兩個特製的腰包裡,動作熟練得像在準備一場小型軍火展。
封世宴檢查了一遍彆墅的安防係統,確認所有警報都處於待觸髮狀態。
九點整,整個雲頂彆墅區陷入一片黑暗。
隻有月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顧雲七和封世宴藏在二樓書房的窗簾後,透過縫隙觀察著外麵的庭院。
夜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
遠處傳來幾聲隱約的蟬鳴。
然後,一切重歸寂靜。
顧雲七屏住呼吸,指尖輕輕碰了碰腰包裡的某個瓷瓶。
封世宴站在她身側,手無聲搭在她的腰後,那是一個保護的姿態,也是一個隨時準備出手的姿勢。
月光下,兩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疊,彷彿融為一體。
夜色正濃。
而暗處的“客人”,似乎也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