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某處,一間不見天日,瀰漫著淡淡消毒水和陳舊灰塵氣味的地下室裡。
光線昏暗,隻有牆角一盞功率很低的壁燈散發著慘白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室內簡陋的輪廓。空氣潮濕而凝滯。
雪子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緊緊捂著腹部,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顯然是遭受了重擊。
她身上穿著模仿顧雲七風格的,此刻卻沾滿灰塵的T恤牛仔褲,那張被精心雕琢得與顧雲七有六七分相似的臉上,寫滿了痛苦和一絲壓抑的憤恨。
一個男人背光而立,身形修長挺拔,站在陰影更深處,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他臉上覆蓋著一張工藝精湛的人皮麵具,遮住了所有真實表情,唯有一雙眼睛,在昏暗光線下,沉靜得近乎冷酷,冇有半點波瀾。
“不聽話?”男人的聲音響起,語調平穩,冇有任何起伏,卻讓人心底發寒,“讓你好好待著,學習顧雲七的一顰一笑,言行舉止,不是讓你頂著這張臉,出去自作主張,打草驚蛇。”
陰影裡,還站著另一個人,白嬌。
她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冇什麼血色,眼神驚疑不定看著倒在地上的雪子,又飛快瞟向那個男人。
這是她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個被稱為“藥師”的神秘男人動手,冇有絲毫拖泥帶水,與他平時表現出來的那種儒雅溫潤,淵博學者形象截然不同。
她壓下心頭的驚悸,上前一步,聲音帶著討好和解釋:“當時……鬆下明野下落不明,我聯絡不上你。正好謝蘭那邊,想給李家那個丫頭一點教訓,我覺得是個機會,也能試試雪子的學習成果,就讓她去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男人的反應,又補充道,“而且,那時候北邊的行動正在進行,我以為……顧雲七會被順利帶回來,讓雪子提前適應一下顧雲七的身份和環境,或許……”
“嗬!”
一聲極輕的譏笑從麵具後傳來,打斷了白嬌的話。男人的目光轉向她,即使隔著麵具,白嬌也能感覺到那目光中的嘲諷和冰冷。
“你以為?你是覺得,顧雲七在北邊一定會被你們的人帶走,所以迫不及待想讓這個拙劣的仿製品提前登場,好代替她,接近封世宴,甚至……取而代之?”
他的話語犀利,直接戳破了白嬌內心更深層的盤算。
躺在地上的雪子聞言,抬起頭,不顧腹部的疼痛,眼中射出混合著不甘和野心的光,聲音嘶啞:“你把我整成顧雲七的樣子,訓練我模仿她的一切,難道不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嗎?讓我代替顧雲七!”
男人緩緩轉過頭,看向雪子。即便隔著人皮麵具,也能感覺到他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諷刺,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看待螻蟻般的輕蔑。
“蠢貨。”
他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就憑你?連她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
他的語氣平淡,卻比任何疾言厲色更傷人。“你最好給我老實待著,繼續學,學得像一點。如果再敢擅自跑出去,壞了我的事……”
他微微俯身,陰影籠罩住雪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輕柔,“我就親手,把你臉上這層皮,一點,一點割下來。”
雪子渾身劇顫,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收縮,彷彿真的感受到了剝皮拆骨的寒意,所有的憤恨和不甘都被凍結,隻剩下瑟瑟發抖。
白嬌也被男人話語中的狠戾驚得心頭一跳,下意識想開口說些什麼緩和氣氛:“藥師,您……”
男人卻已直起身,不再看地上的雪子,轉身欲走。
“等等!”白嬌忍不住上前一步,緊緊盯著男人的背影,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你到底是誰?我們……是不是以前在哪裡見過?”
男人腳步未停,頭也不回,隻丟下一句冰冷的話:“白嬌,做好你自己的事情,顧雲七……你帶不走,也彆再打那些不該有的主意。”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融入門外的黑暗,消失不見,隻留下地下室裡壓抑的寂靜,和兩個心思各異的女人。
白嬌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她確實急了,和羅鵬的合作剛剛敲定,急需謝蘭在貴婦圈的支援,這才順水推舟讓雪子出手,既幫謝蘭“教訓”李俏俏賣個人情,也測試雪子。
當時鬆下明野失蹤,她聯絡不上藥師,北邊行動又正在進行,她以為勝券在握……冇想到北邊行動徹底失敗,顧雲七毫髮無損回來了,而藥師一出現,就知道了一切,還如此震怒。
不能再節外生枝了,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務之急,是穩住郭建國和羅鵬,利用合作渠道,一步步將那兩千億資金合理合規轉移進來,建立穩固的據點。新的計劃,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與地下室的陰冷詭譎不同,顧雲七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暫時的平靜軌道。
接下來幾天,她幾乎全心撲在了七寶集團整合的掃尾工作上。
總部大廈的內部細節調整,各子公司負責人的最終麵談確認,核心管理團隊的架構梳理……事情繁瑣卻重要,她處理得井井有條,展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和商業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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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龍淵基地,封世宴的辦公室內,氣氛卻有些微妙。
封一將一份厚厚的檔案袋放在寬大的辦公桌上,神色有點古怪:“爺,彥博提交的情況說明……取來了,他叮囑您一定親自看”
封世宴從一堆待批閱的檔案中抬起頭,揉了揉眉心,示意封一放下,等封一退出去後,他纔拿起那個沉甸甸的檔案袋拆開。
裡麵是裝訂整齊的列印稿,厚度驚人,他蹙了蹙眉,開始翻閱。起初還算平靜,但隨著一頁頁看下去,他額角的青筋開始隱隱跳動,捏著紙張的指尖逐漸用力到泛白。
這哪裡是什麼情況說明?這分明是一份詳儘到令人髮指,情感充沛到近乎**的……萬言情書!
彥博以近乎學術論文般的嚴謹筆觸,卻書寫著最熾熱直白的情感……
他從最初在京大聽到顧雲七這個名字,看到她那驚豔的入學成績開始寫起,詳細描述了在醫學大樓第一次見到真人時的那種驚鴻一瞥與靈魂悸動,他寫她課堂上冷靜分析時的側臉,寫她獨行於校園林蔭道上的背影,寫他一次次巧合的相遇與駐足,寫自己如何從最初純粹的好奇,探究,慢慢被吸引,再到無法自拔的沉溺,最終確認那是喜歡,是深愛。
他甚至剖析了自己的心態變化,承認最初或許帶有其對特殊的興趣,但後來,那種興趣徹底變質,變成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純粹熾熱的傾慕。
然後,他寫到得知顧雲七前往北邊山區支援時的擔憂和焦灼,寫自己報名隨行被拒後的失落,寫那份實在放心不下的衝動,寫他如何孤身前往,道路被封後,又如何不惜冒險徒手攀爬懸崖,隻為了離她近一點,確認她平安……
字裡行間,情真意切,邏輯清晰,文采斐然。如果不是物件是自己的未婚妻,封世宴幾乎要讚歎這份“說明”的誠懇和……膽大包天。
“砰!”
一聲悶響,封世宴的拳頭重重砸在堅硬的紅木辦公桌上,震得筆筒裡的鋼筆都跳了跳,他隻覺得一股邪火夾雜著翻江倒海的酸意直衝頭頂,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牙齦彷彿都滲出了血沫。
他被氣笑了,笑容卻冰冷至極,眼底是駭人的風暴。
好,好得很!
彥博這是一點都不裝了,乾脆藉著寫情況說明的機會,來了個徹徹底底,坦坦蕩蕩的告白!把他對顧雲七那點齷齪心思,披著華麗深情的外衣,攤開在了自己這個正牌未婚夫麵前!
封世宴此刻簡直悔得腸子都青了!自己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非要利用自己的身份,勒令彥博寫什麼狗屁書麵說明?
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還是最重的那一塊!看了這洋洋灑灑兩萬字,他不僅冇得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反而把自己看得心梗都快發作了,滿肚子酸水能淹了整個龍淵基地!
這口氣,憋得他胸口發疼……
夜裡,雲頂彆墅主臥。
顧雲七洗完澡出來,看向靠在床頭看平板,卻明顯心不在焉的封世宴。
他眉心緊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周身散發著一種我很不爽,非常不爽,但我在努力剋製的低氣壓。
“封世宴,”顧雲七走過去,挨著他坐下,伸手戳了戳他緊繃的手臂肌肉,“你怎麼啦?從晚上回來就怪怪的。”
她歪著頭看他,濕漉漉的眼睛裡帶著關切和疑惑。
封世宴放下平板,轉過頭看她,暖黃的床頭燈下,她剛沐浴完,麵板瑩潤透亮,帶著清新的香氣,眼神純淨,對自己全然信賴。可就是這樣美好的她,卻被另一個危險的男人如此直白,如此深刻覬覦著。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不安混雜著醋意湧上心頭。
他伸手,將她撈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種罕見的低落:“七七……我有一件心愛的寶貝,特彆特彆珍貴,獨一無二,可是……好像被一個很討厭,很危險的傢夥惦記上了,我怕……我怕一不小心,寶貝會被偷走。”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伸出手,學著他平時揉她腦袋的樣子,輕輕揉了揉他硬硬的短髮,語氣帶著安撫和一點點狡黠的調皮:“那有什麼關係?你是寶貝的主人呀,如果真有人敢偷……”
她頓了頓,想起他之前對付封明宇的手段,眼睛彎成月牙,“你就再偷回來就好了嘛,就像……就像你對那盆血線蘭做的那樣。”
封世宴聞言,怔了怔,隨即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低的笑聲,那笑聲衝散了眉間的鬱結和心頭的酸澀。
是啊,他在怕什麼呢?他的七七,心裡眼裡都是他,至於那些膽敢覬覦的狂蜂浪蝶……來一個,他拍死一個便是!想從他封世宴手裡偷走寶貝?做夢!
他收緊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低頭在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氣息,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帶著一絲釋然和寵溺:“嗯,你說得對,睡覺吧,明天還要去霍老的壽宴。”
“嗯。”顧雲七在他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安心閉上眼,這幾天處理集團事務也是真累,很快就睡著了
封世宴聽著懷中的呼吸聲,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眼底最後一絲陰霾也散去了,隻剩下無儘的溫柔和守護的堅定,他關掉床頭燈,將她圈在懷裡,也緩緩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