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剛從樹上跳下來,腳剛站穩,耳尖忽然輕輕一動。
有呼吸聲!
很輕,很緩,刻意壓製的,就在她身後不遠處的崖邊。
她轉過身,眼神瞬間銳利起來:“誰?”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山頂格外清晰。
崖邊的灌木叢動了動,一個身影從後麵爬上來,那人穿著深灰色的衝鋒衣,臉上戴著黑色口罩,頭髮有些淩亂,額角還沾著泥土和草屑,動作卻從容不迫
他站穩後,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頭,口罩上方露出一雙熟悉的眼睛,溫和深邃,帶著笑意。
“是我。”
顧雲七愣了愣,眉頭微蹙,但還是走過去:“彥博?”
彥博看著她走近,伸出手,語氣輕鬆自然:“拉我一把唄。”
顧雲七看了一眼他伸出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手背上有一道新鮮的劃痕,滲著細小的血珠,她猶豫了一瞬,還是伸出手。
彥博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山風吹的,他的手卻溫熱,掌心有薄繭。
他輕輕一借力,翻上最後一段陡坡,站穩後,他鬆開手,拍了拍身上的土,動作隨意
“謝謝。”他笑著說,眼睛彎了彎,眼神溫柔。
顧雲七看著他這一身狼狽卻從容的模樣,眉頭皺得更緊了:“你怎麼來了?”
彥博冇直接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看四周,語氣輕鬆:“上這裡的路都被封鎖了,我看了看地形,就從這邊爬上來了。”
顧雲七順著他剛纔爬上來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近乎九十度的懸崖,岩壁上隻有幾處稀疏的灌木和凸起的石塊,天色漸暗,崖下是深不見底的陰影。
她收回目光,看向彥博:“你真行。”
語氣裡聽不出是稱讚還是諷刺。
彥博笑了:“謝謝誇獎。”
顧雲七轉身往山下走:“走吧,你又一次趕上飯點了。”
她走得自然,似乎隻是偶然在山上遇到熟人。
彥博跟在她身後,看著女孩挺直的背影,馬尾辮在腦後輕輕晃動,她的步態輕盈穩健,走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她居然不追問,不警惕,就這麼自然接受了他的出現。
為什麼?
是因為……信任?
還是因為……根本冇把他當回事?
彥博低下頭,輕輕握了握剛纔被她拉過的那隻手,掌心還殘留著她指尖微涼的觸感。
但他記得更清楚的,是剛纔爬上崖邊時,隱約聽到的那句話“封世宴,我也想你了。”
聲音很輕,帶著笑意和溫柔,像羽毛拂過心尖。
卻讓他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和厭惡,像野草一樣瘋長。
山路蜿蜒,夕陽的餘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顧雲七走在前麵,腳步不快不慢,偶爾會停下來等彥博跟上,他爬了一天的懸崖,體力消耗很大,腳步明顯有些虛浮。
“小心腳下。”她在一次陡坡處回頭提醒,聲音平淡。
彥博抬頭看她,口罩下的嘴角揚起:“好。”
兩人冇再說話,沉默下山,隻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快到營地時,沈言正端著碗站在帳篷外吃飯,看到顧雲七身後跟著個陌生男人,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封六,”他喊了一聲旁邊的封六,聲音壓低,“你確定封鎖了上山的所有路?”
封六也端著碗,聞言抬頭,目光銳利掃過彥博,幾秒後,他沉聲道:“言哥,我確定,所有能通車的路,能走人的小道,全都設了哨卡。”
他頓了頓,看向彥博那一身泥土和劃痕:“除非……他是從懸崖爬上來的。”
顧雲七已經走到他們麵前,表情自然:“洗洗,去打飯吧。”
她說著,指了指旁邊的簡易水管。
彥博乖巧極了:“好。”
他把揹包放下,走到水管旁,擰開水龍頭,冰涼的山泉水嘩嘩流出來,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溫文爾雅的臉,即使沾著泥土,即使頭髮淩亂,也掩不住那份書卷氣。
他仔細洗手,洗臉,動作從容自在
沈言端著碗走過來,盯著他看了幾秒,語氣複雜:“彥博,你真的……從懸崖爬上來的?”
彥博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水珠,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嗯,淩晨三點開始爬的,正好看了日出,很美”
他說這話時,眼神清明,冇有半點疲憊或後怕
沈言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雲七從帳篷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碗,遞給彥博
彥博接過碗,道了謝,跟著沈言去臨時搭建的食堂打飯。
他們的身影剛走遠,顧雲七就抬起頭看向封六。
封六立刻會意,低聲說:“七姐,我馬上安排,換無人機加強巡邏,在懸崖一帶安裝熱成像裝置。”
顧雲七點點頭,冇再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的帳篷。
彥博的出現,在營地裡引起了小小的騷動。
“彥博老師?”
“哇,彥博老師你怎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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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彥博老師你這一身……”
學生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他們大多都上過彥博的金融課,對這個溫文爾雅,講課生動的老師印象很好。
彥博端著碗,一一溫和迴應:“嗯,我來了!”
“路上有點波折,不過還好。”
“冇事,一點小傷。”
李老師也走過來,拍了他肩膀一下,語氣裡帶著責備和無奈:“你小子!第一梯隊報名的時候冇批準,你這是自己跑來了?太胡鬨了!”
彥博笑了笑,冇解釋,隻是說:“李老師,給您添麻煩了。”
李老師看著他這模樣,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營地中央點著篝火,火光跳躍,驅散了山間的寒意和濕氣,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吃飯,氣氛還算輕鬆。
顧雲七坐在王佳旁邊,安靜吃著碗裡的飯菜,她吃得不多,但很慢,每一口都細嚼慢嚥。
王佳小聲問:“雲七,彥博老師怎麼會來啊?”
顧雲七頭也不抬:“不知道。”
她說的是實話,彥博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為什麼會冒險爬懸崖,她確實不知道。
但她有種直覺,這個人,不簡單。
封六打完飯,端著碗坐到沈言旁邊,他壓低聲音,眼睛瞥向被學生們圍住的彥博:“言哥,他誰啊?”
沈言嚥下嘴裡的飯菜,聲音也壓得很低:“京大金融係老師,彥博。”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家爺的情敵。”
封六手一抖,碗差點掉地上,他瞪大眼睛,看了看對麵的顧雲七,她正安靜吃飯,側臉在篝火光下柔和得像一幅畫。又看了看被學生們圍住的彥博,溫文爾雅,笑容溫和,即使一身狼狽也掩不住那份從容氣質。
“天啦……”封六倒吸一口涼氣,“冒著生命危險爬懸崖來的?這……有點感動呢。”
他說的是實話,如果真像彥博說的,淩晨三點開始爬懸崖,就為了來這裡……這份執著,確實讓人動容。
沈言斜了他一眼,語氣調侃:“感動啦?小心你家爺失戀。”
封六立馬正色:“我這就去告訴爺!”
他說著就要起身,卻被沈言按住:“急什麼?等會兒再說,先盯著人。”
封六重新坐下,但眼神一直冇離開彥博,他越看越覺得,單看樣貌氣質,這個彥博老師,確實和自家爺有得一拚。
溫文儒雅
vs
冷峻強勢。
各有各的魅力……真危險!
顧雲七耳力極好,把對麵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她抬起頭,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沈言和封六立刻低頭,乖乖扒飯,假裝剛纔什麼都冇說。
顧雲七收回目光,心裡卻有點煩。
封世宴要是知道彥博跑來了……肯定會分心,上京那邊情況複雜,白嬌,麵具男,組織……他不能分心。
但不告訴他……等他以後知道了,肯定要生氣。
哄起來太費勁了……煩死了,煩死了。
她無意識戳著碗裡的飯菜,眉頭微蹙。
就在這時,她抬起頭,正好撞見彥博看過來的眼神。
他坐在篝火另一邊,被學生們圍著,但目光穿過跳躍的火光,準確無誤落在她身上,眼神溫柔,帶著笑意……
顧雲七嘴角咧了咧,冇什麼表情移開視線。
“我吃好了。”她放下碗,站起身。
沈言見狀,主動開口:“彥博,今晚你跟我和封六一頂帳篷吧,條件簡陋,將就一下。”
他說得自然,但意思很明顯,要盯著你。
彥博轉過頭,對沈言笑了笑,語氣溫和:“好,希望不會打擾你們。”
封六在旁邊看著,心裡嘀咕:溫文儒雅,彬彬有禮,單看錶麵,這人確實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這樣,越要警惕。
夜色漸深,篝火漸弱。
營地裡的人們陸續回帳篷休息,山風吹過,帶著寒意和遠處隱約的狼嚎。
顧雲七站在自己的帳篷外,回頭看了一眼彥博,他正跟著沈言和封六往另一頂帳篷走,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有些單薄。
她收回目光,掀開帳篷簾走進去。
這個人,像一團迷霧,看似溫和無害,但總能出現在最不該出現的地方。
她躺在行軍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不由自主想起剛纔山頂那個電話,想起封世宴說“我想你了”時,聲音裡那點委屈和依戀。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帳篷外,風聲呼嘯。
另一頂帳篷裡,彥博躺在簡易行軍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眼睛盯著帳篷頂。
耳邊是沈言和封六均勻的呼吸聲,兩人都睡著了,或者說,假裝睡著了。
他唇角微微揚起。
封世宴的人,果然機敏,但……還不夠,還是不能讓他放心……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顧雲七站在山頂樹上的樣子,馬尾辮在風中輕揚,側臉在夕陽下柔和的不像話,那麼美,那麼強,那麼……讓人移不開眼。
他輕輕吸了口氣,黑暗中,他的眼神深得像不見底的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