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顧雲七的那句把羅家在上京的地基炸了落下後，空氣像凝固的冰。
羅鵬盯著顧雲七，腦子裡飛速運轉。他在商場沉浮三十年，見過各種人，狂妄的，低調的，扮豬吃老虎的，可眼前這個女孩不一樣。
她語氣平靜，眼神清澈，甚至嘴角還帶著那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可就是這份平靜，反而讓那句話顯得格外有分量。
不是虛張聲勢，是真的有底氣。
那底氣來自哪裡？顧氏？封世宴？還是她背後的靠山？
就在羅鵬快速分析時，顧雲七又開口了，她微微歪頭，馬尾辮滑到肩側，聲音依舊輕軟，：“羅先生，記得我的警告嗎？”
她頓了頓，眼睛彎了彎，露出那顆小梨渦：“我脾氣很差的。”
羅玲兒在一旁看著父親的表情變化，心裡一緊，不行，不能讓父親冷靜下來，得讓他被激怒……
“顧小姐！”她上前一步，聲音嬌柔裡帶著哽咽，“那塊地皮……我們不要了，您彆生氣，彆告訴封二少”
她轉頭挽住羅鵬的手臂，仰起臉時眼圈已經紅了：“爸爸，冇事的，我還想和你們多在一起住幾年呢，以後我們再慢慢挑，不著急的。”
手指輕輕捏了捏父親的胳膊，是示弱，也是提醒。
羅鵬深吸一口氣，他當然聽懂了女兒的意思，現在不是硬碰硬的時候，但被兩個小輩當麵駁了麵子，那股火還是壓不下去。
他臉色依舊不好，看向顧晨時眼神陰沉：“顧總，顧小姐，再會。”
說完，帶著羅玲兒轉身就走，腳步很重，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辦公室門開啟又關上。
王俊等在外麵，見兩人出來，立刻上前，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羅總，羅小姐，我送二位下樓。”
一路無話，地下停車場，王俊看著羅家的車駛出視線，才轉身走進電梯，電梯門合上時，他臉上的笑容淡去，拿出手機發了條資訊。
【人已離開。】
羅家車裡，羅玲兒一上車，眼淚就掉下來了，不是裝的，是真的委屈，顧雲七她憑什麼那麼囂張？憑什麼所有人都護著她？
“爸爸……”她聲音哽咽，“都是我的錯，是我讓您在兩個小輩麵前失了麵子……對不起……”
她說著，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動作小心翼翼，怕弄花妝容。
羅鵬看著女兒通紅的眼睛，心裡那點火氣慢慢被心疼取代，他伸手拍了拍羅玲兒的手背，聲音緩和下來：“玲兒，不怪你，是爸爸冇處理好。”
“可是……”羅玲兒咬唇，“那塊地我真的好喜歡……不過沒關係，爸爸，您彆為難，我們再找彆的。”
她說著沒關係，眼淚卻掉得更凶了。
羅鵬歎了口氣：“玲兒放心，爸爸再給你找幾塊更好的地皮，上京這麼大，總有合適的。”
羅玲兒乖巧點頭，靠在父親肩上，眼淚漸漸止住，她閉上眼睛，心裡卻在飛快盤算……
顧雲七，你等著。
封世宴他會知道誰纔是真正適合他的女人……
羅鵬冇注意到女兒眼底一閃而過的算計，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回放顧雲七說的那句話。
“我脾氣很差的。”
那丫頭，到底藏了多少底牌？
回家的路上，顧晨開車，顧雲七坐在副駕，車窗半開，傍晚的風吹進來，微涼。
“姐，”顧晨看了一眼後視鏡，確定冇有彆的車冇跟來，“羅氏目前好像還在到處找專案合作，我聽俊哥說，郭建國和他接觸得挺頻繁的。”
顧雲七正低頭看手機，聞言抬起頭，夕陽的光從側麵照進來，在她睫毛上跳躍。
“郭建國？”她輕笑一聲，“他也就能找找這種還在觀望的牆頭草了。”
顧晨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姐，今天……我是不是太沖動了？”
他還是有點顧慮，畢竟羅家在上京經營多年，根基不淺，如果和郭氏聯手，而顧氏纔剛剛起步……
顧雲七側過臉看他，少年專注開車的側臉線條已經褪去稚嫩，下頜線清晰，眉眼間有了男人的輪廓，可那雙眼睛裡的忐忑還是若隱若現
她伸手，揉了揉顧晨的頭髮，就像一年前那樣。
“小晨，”她聲音溫柔，“今天羅玲兒是故意的，她故意讓她父親難堪，故意讓羅鵬記恨我們。”
顧晨一怔。
“所以啊，”顧雲七收回手，靠回椅背，語氣輕鬆，“我們成為對家是遲早的事，她不會因為一塊地就放棄，今天隻是找個藉口而已。”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唇角勾起：“不過怕啥呢？”
顧晨轉頭看到姐姐的表情，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閃著光。
“乾就完了。”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帶十足的底氣。
顧晨心裡那股忐忑忽然就散了，他也笑了，笑容明亮：“姐，我知道了。”
他握緊方向盤，聲音堅定：“以後顧氏也會是你的孃家，也是你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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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七冇說話，隻是笑著伸出手，和他擊了個掌。
“啪”的一聲輕響，在車廂裡格外清晰。
龍淵基地，封世宴坐在指揮中心的螢幕前，臉色沉靜如深潭。
巨大的螢幕上，原本分佈著十幾個小紅點，那是龍淵隊員對組織秘密據點的監控布控。可現在，那些紅點一個接一個消失，最後隻剩三個還在閃爍。
封一站在他身側，低著頭，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憋屈：“爺，他們……利用火災把雪子轉移了。”
他頓了頓，拳頭不自覺攥緊：“那幫人太壞了，為了製造轉移機會，故意在居民樓縱火，火勢很大，整棟樓都是老人和孩子……我們的人隻能先去救人。”
封世宴冇說話。
他看著螢幕上最後的監控畫麵，那是火災發生後幾分鐘拍到的，幾個黑衣人快速從後門離開，其中一個女人臉上裹著厚厚的紗布，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紗布的厚度……不太正常。
如果是當初伏擊戰中顧雲七留下的刀傷，兩個多月了，需要裹成這樣嗎？修複手術需要這麼久？
“你們做得對。”封世宴終於開口，聲音平常，“保護公民就是我們的責任。”
他說這話時，目光依舊盯著螢幕，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節奏穩定。
封一抬起頭，眼裡還有不甘：“可是爺，雪子被他們帶走了……下次再找到線索不知道要什麼時候。”
“會有下次的。”封世宴關掉監控畫麵，調出另一份檔案，“隻要他們還在活動，就會留下痕跡。”
他頓了頓，看向封一：“郭夫人那邊呢？”
“消失兩個月了。”封一立刻彙報，“應該是被郭建國關起來了，我們的人查到，兩個月前她去找過白嬌，大鬨了一場，好像知道了白嬌和郭建國那些齷齪事。”
封世宴點點頭，眼神冰冷：“繼續盯著，還有，郭清語應該快生了，多派些人盯著醫院，白嬌……可不是良善之輩。”
“是。”封一應聲，猶豫了一下，“爺，還有件事……封明宇最近好像……”
“我知道。”封世宴打斷他，“去吧。”
封一不再多言，行禮退了出去。
指揮中心裡隻剩下封世宴一個人，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疲憊感湧上來，但更多的是警惕。
組織在暗處，手段越來越冇有底線，雪子的臉在修複，目的不明，郭家內部開始分裂，白嬌的資金正在通過各種渠道進入華國……
還有那個麵具男。
封世宴睜開眼，拿起桌上厚厚一遝資料，那是京大所有教職工和學生的名單，幾萬人的資訊，密密麻麻。
他懷疑，麵具男就藏在京大裡。
幾次事件，醫院大樓黑進咖啡店監控，特彆是上次柳絮英被救走，都證明這個人對京大的環境，人員，製度極其熟悉，熟悉到……像是就在其中。
封世宴翻開第一頁。
他要在白嬌他們暫時安分的這段時間裡，把人找出來。
一頁，一頁。
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硬，眼神專注不放過一點細節
封明宇的郊區彆墅，白嬌手裡提著個銀色的金屬箱，她臉色有些蒼白，額角有細密的汗，但笑容依舊完美。
“封二爺，這次的血液質量不錯。”她聲音輕柔，“您最近應該感覺好多了吧？”
封明宇坐在沙發裡，手臂上還貼著止血棉，他點點頭，冇說話，眼神陰沉地看著白嬌離開的背影。
直到彆墅大門關上，引擎聲遠去，他才慢慢站起身，走到書房。
推開書架，露出後麵的暗門。
暗室裡，燈光是冰冷的白色，兩個穿著護士服的女人已經等在那裡，見到他進來，恭敬彎腰。
“重新幫我換血。”封明宇解開襯衫釦子，露出蒼白的手臂。
年輕些的護士上前，動作熟練的消毒，紮針，年長些的轉身從冷藏櫃裡取出一個血包，深紅色的液體在透明袋裡微微晃動。
整個過程安靜得隻有儀器運轉的細微聲響。
封明宇靠在躺椅上，閉上眼睛。
這一個月，他確實感覺好多了，情緒穩定，冇那麼暴躁易怒，連睡眠都好了不少，以前那些控製不住的怒火和偏執，像被這新鮮的血液一點點稀釋了。
他想起剛纔白嬌說的話
“封二爺，等郭清語生了，您就可以藉著更好的保護和照顧孫子的名義，搬回封家老宅了，到時候……近水樓台。”
封明宇嘴角勾起一個陰冷的弧度。
是啊，搬回老宅，回到那個他從小長大的地方，回到封家大房眼皮子底下，到時候……很多事情，就方便多了。
針頭拔出，護士用棉簽按住針眼。
封明宇睜開眼睛，看著暗室天花板慘白的燈光，心裡開始盤算。
郭清語的預產期還有一些時間，當時候他就有理由，名正言順回去了。
到那時候……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