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玲兒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裡麵自成一方天地的幾人,顧雲七盤腿坐在沙發上,封世宴緊挨著她,專注把玩著她的手指,小貓和封世卿的注意力也全在顧雲七身上。
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畫麵溫馨和諧,卻讓她感覺自己像個突兀的闖入者,格格不入。
她臉上的笑容幾乎要維持不住,深呼吸,才穩住聲線,找了個再自然不過的理由:“世卿,小貓,我那邊還有點直播資料要覈對,先回辦公室了。你們慢慢聊。”
說完,也不等迴應,便端著水杯,腳步略顯匆忙轉身離開了。
封世卿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歪了歪頭,心裡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異樣感。玲兒剛纔的笑容……好像有點太用力了?但具體哪裡不對,她又說不上來,可能是工作太累了吧?她很快就把這點疑惑拋到了腦後。
重新揚起笑臉,封世卿對著顧雲七興奮提議:“嫂子!報告一個好訊息,我們上個月的業績超額達標了!我計劃搞個團隊聚餐慶祝一下,地點嘛……就定在雲端酒店頂樓的花園餐廳怎麼樣?聽說那裡視野絕佳,東西也好吃!嫂子,能不能幫我走走後門,安排個最好,最私密的位置呀?”
她雙手合十,眨巴著眼睛,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顧雲七正被封世宴玩手指玩得有點癢,聞言抽回手,點了點頭,語氣隨意:“行啊,一會兒我給你影北的電話,現在雲端酒店暫時歸他管,你有什麼具體需求,直接跟他說就行,他會安排妥當。”
旁邊的小貓也眼睛一亮,難得露出點吃貨的屬性,小聲補充:“七姐,我最近在網上刷到,雲端好像新推了不少邊境的特色菜,看圖片和評價都特彆棒。”
顧雲七看向她,眼中帶著笑意:“嗯,你去試試,多吃點,有什麼意見直接反饋給影北或者餐廳經理!”
封世宴則重新捉回顧雲七的手,握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手背,對妹妹她們的討論不置一詞,彷彿他的世界此刻隻剩下掌心這隻手的主人,安靜沉浸在自己的滿足裡。
陳玲兒回到自己的獨立辦公室,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麵的聲音。她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複下胸腔裡那股翻湧的,讓她極其不舒服的情緒。
她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眼神有些空洞發了一會兒呆,半晌,像是想起了什麼,她拉開抽屜,從最裡麵翻出一部不常用的舊手機,手指有些顫抖開機,解鎖,點開相簿。
相簿裡存著幾張照片和一段模糊的視訊。
照片是在雲端酒店富麗堂皇的大廳拍的,畫麵裡,顧雲七,正親昵挽著一個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的手臂。男人的臉被住了大半,看不真切,但能看出氣質不凡,絕非普通人。兩人姿態熟稔,彷彿關係匪淺。
視訊則是在地下停車場拍的,光線昏暗,畫麵晃動且模糊。隱約能看到顧雲七和一個男人站在車邊,最後男人把顧雲七抱到車上……儘管距離較遠,但那種近距離的,曖昧的肢體語言,尤其是最後似乎唇瓣相接的瞬間,足以引發無限的猜想。
這是她聽到顧雲七和一個男人打電話說到去雲端酒店吃飯那天,她偷偷跑到雲端酒店大廳,鬼使神差拍下的。當時隻是出於一種複雜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心理,冇想到今天會再次翻出來。
看著這些影像,陳玲兒的呼吸有些不暢,一個扭曲的念頭,如同陰暗處滋生的藤蔓,悄然爬滿了她的心間:
顧雲七現在在網上這麼風光,被追捧者無數。可如果……如果這些照片和視訊曝出去呢?挽著彆的男人,和彆的男人在停車場親密……她顧雲七還能維持那清冷高潔的形象嗎?還能順利嫁入頂級豪門封家嗎?封世宴那樣驕傲,佔有慾極強的男人,看到這些,還會要她嗎?
這個想法一旦產生,就帶著某種誘人墮落的魔力,在她腦海裡盤旋不去。
她回國後求職屢屢受挫,心高氣傲卻不得不從基層做起。曾經以為能修成正果的霍向東,也因為家族聯姻而果斷與她分手,轉身就要娶門當戶對的李俏俏。
她看著顧雲七,同樣是孤兒院長大,同樣有過被家庭拋棄的經曆,憑什麼顧雲七的運氣就那麼好?能遇到封世宴這樣將她捧在手心,眼裡隻有她一人的男人?能輕易獲得她努力爭取卻得不到的一切關注,認可和光芒?
網上都說顧雲七是仙女……仙女?陳玲兒盯著螢幕上模糊的接吻畫麵,嘴角扯出一個近乎冷嘲的弧度。不,她纔不是什麼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她也不過是個……會和不同男人牽扯不清的普通女人罷了。
她被自己這種充滿惡意和嫉妒的臆想困住了,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自以為能拯救自己,實則可能將所有人拖入深淵的浮木。
辦公室裡光線漸暗,她坐在陰影裡,盯著手機螢幕,眼神晦暗不明,久久冇有動作。
直到窗外暮色四合,快到下班時間,陳玲兒才彷彿從一場漫長的夢魘中驚醒。她迅速將舊手機關機,重新鎖回抽屜深處,對著化妝鏡仔細補了妝,確保臉上看不出任何異樣,這纔拿起自己的包,走出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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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碰到封世卿也拎著包準備下班,臉上還帶著計劃聚餐成功的喜悅。
“玲兒,你才下班啊?”
封世卿打招呼。
陳玲兒露出慣常的,略帶疲憊的職場笑容:“嗯,整理了點資料,顧小姐他們……已經走了?”
“早走啦!”
封世卿開心地說,“我二哥帶著我嫂子,說是向東哥組了局,他們吃飯去了。”
她想起陳玲兒和霍向東的過往,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關心問了一句,“玲兒,你……你現在放下向東哥了嗎?”
陳玲兒垂下眼簾,掩飾住眼底的情緒,苦笑了一下,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釋然與無奈:“我不放下又能怎麼樣呢?感情的事情強求不來。他應該就要訂婚了吧?”
她將無奈前任的姿態演繹得很好。
封世卿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能想開就好,天涯何處無芳草嘛!對了,彆忘了我們的聚餐,到時候好好玩,放鬆一下!”
“嗯,一定。”
陳玲兒點頭。
封世卿離開前,又拐去直播部門的大辦公室,拍了拍手,宣佈了業績達標和即將在雲端頂樓花園餐廳聚餐的好訊息,引得同事們一陣歡呼,下班前的疲憊都被沖淡了不少。
另一邊,顧雲七和封世宴抵達了霍向東預訂的私密性很好的中式餐廳包廂,推開門,裡麵已經熱鬨起來。
霍向東,李俏俏,沈言,還有許久未見的何景行都已經在了。看到他們進來,幾人紛紛起身。
“宴哥,嫂子!”
顧雲七被封世宴牽著,在預留的主位旁邊坐下。她剛坐穩,李俏俏就熱情換到了她另一邊的空位上,一雙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看著她,充滿了崇拜:“嫂子!比賽直播我全程追了!你真的太牛了!那個什麼建模推演我都不懂,你唰唰唰就搞定了!還有最後那場,我感覺你就坐在那裡,氣場兩米八!”
她頓了頓,有些難以置信又問,“不過嫂子,你才大一?是真的嗎?”
顧雲七不太擅長應對這種過於熱情直白的社交讚美,尤其對方現在還是封世宴好友的未婚妻。
她微微抿唇,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淡淡回了句:“冇那麼厲害,很多時候,演得厲害就行。”
這話半真半假
旁邊的沈言立刻插話,他可是現場見證者,最有發言權:“李小姐你是不知道現場那個氣氛!嗨,說是震撼都輕了!嫂子那氣場,那手速,那腦子……簡直帥呆了!我跟你說,那個雪子最後臉都白了!”
何景行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一直安靜聽著,此刻才端起麵前的酒杯,臉上帶著釋然,語氣有些悵然:“可惜了,這麼精彩的場麵,我竟錯過了。”
他這話說得輕,卻彷彿含著許多未儘之意。
封世宴這纔將目光正式投向何景行,他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隔空示意了一下,聲音沉穩:“景行,恭喜。”
他恭喜的,顯然是另一件事。
經他這麼一提,其他幾人才恍然想起,何景行這半個月過得也是驚心動魄。他與他那位野心勃勃的大哥之間持續數年的明爭暗鬥,終於在前不久塵埃落定。
何景行憑藉過人的手腕和關鍵時刻的狠決,取得了全麵勝利,他大哥一家已被禮送出國,五年內不得迴轉,這場豪門內鬥的慘烈,外人難以想象。
何景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裡的苦澀真實了許多,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低聲喟歎:“親兄弟……到頭來,也不過是恨不得置對方於死地的仇人。”
包廂裡熱鬨的氣氛因他這句話,稍稍凝滯了一瞬,瀰漫開一絲淡淡的唏噓。
顧雲七聽得雲裡霧裡,她對何家的內部恩怨瞭解不多。但她秉承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原則,隻當是背景音,專心致誌對付起麵前餐碟裡封世宴不斷夾過來的食物
清蒸東星斑最嫩的部位,剔好了刺的蟹肉,煨得酥爛的鮑魚……他總是能把她可能多看一眼的菜夾過來,並且處理好一切不方便之處。
霍向東也適時舉杯,打破了那點微妙的沉鬱,笑容爽朗朝向顧雲七:“嫂子,這杯還是要敬你,恭喜你又給了我們一個大驚喜!以後我們出去吹牛,可都有資本了!”
他這話把氣氛重新拉回輕鬆。
顧雲七端起鮮榨的果汁,和霍向東,沈言他們碰了碰杯,淺啜一口,對於那場與R國交鋒的比賽,並冇有多談的意思。在她看來,事情過去了便過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顧雲七基本保持在專心吃飯,安靜傾聽的狀態,封世宴則一邊與朋友們聊著近況,商場動態,一邊眼觀六路,手上投喂自家小姑孃的動作流暢自然……
包廂內燈火溫馨,佳肴美味,友人相聚,言笑晏晏。顧雲七偶爾在封世宴低聲問她“要不要嚐嚐這個”時,纔會抬眼看他,或點頭,或搖頭,眼神交彙間流淌著無需言明的默契與親昵。
這看似尋常的友人聚餐,於他們而言,亦是動盪間隙中一份值得珍惜的寧靜與甜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