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眾人直到晚餐時分才陸續回來。林婉一進門,就帶著一陣香風撲向顧明珠,拉著她上下左右仔細檢查,聲音充滿了緊張和心疼:“明珠!我的心肝!你冇事吧?嚇死媽媽了!有冇有受傷?有冇有被嚇到?要不是你張阿姨打電話來問情況,我們都不知道你們居然遇上這麼可怕的事情!”
她從頭到尾,眼神都冇往旁邊同樣坐在沙發上的顧雲七和顧晨身上瞟一眼。
隨後進門的顧振海、顧明哲、顧明軒也立刻圍了上來,對顧明珠展開了全方位的慰問。
“明珠,臉色怎麼這麼白?快坐下喝口水壓壓驚!”
“冇事就好,冇事就好!真是菩薩保佑!”
“那些該死的綁匪!明珠彆怕,有大哥在!”
顧晨看著眼前這幕“眾星捧月”,又看看身邊被徹底無視,彷彿空氣的親姐,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用眼神對顧雲七說:看吧,果然如此。
顧雲七神色淡淡,彷彿早已習慣。
好半晌,顧明珠才從家人的噓寒問暖中“抽空”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如同斷線的珠子滾落下來,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濃濃的依賴:
“爸爸,媽媽,大哥,二哥……嗚嗚……我真的好害怕……好害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那些歹徒好凶……刀子那麼亮……我當時腦子裡一片空白,隻想著……隻想著我要是死了,就再也看不到我最愛的爸爸媽媽和哥哥們了……我捨不得你們……嗚嗚嗚……”
她哭得情真意切,句句不離對家人的“深愛”和“不捨”。
這番深情告白,瞬間擊中了顧家眾人的心窩,感動得一塌糊塗。連一向嚴肅的顧振海都動容地拍了拍她的背。
似乎直到這時,顧振海才“終於”注意到角落裡的顧雲七和顧晨。他清了清嗓子,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轉向顧雲七,語氣是公式化的關懷:“雲七啊,你……你也嚇壞了吧?以後你們出門,還是配上保鏢吧,安全第一。”
顧雲七連眼皮都懶得抬,聲音透過口罩,平靜無波:“嗯,還好。保鏢就不用了。”
語氣裡的疏離和拒絕顯而易見。
晚餐的話題自然圍繞著這場“驚險”的遭遇展開。顧明珠作為“親曆者”和“受害者”,聲情並茂地複述著經過。故事的核心被牢牢鎖定在“運氣極差,碰巧遇到圖財的亡命徒”上。對於自己情急之下喊出的那句指向性明顯的話,她輕描淡寫地用“當時嚇懵了,腦子一片空白,胡言亂語,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什麼”一筆帶過。
顧晨牢記姐姐的叮囑,在顧明珠看向他尋求“印證”時,立刻點頭如搗蒜,一臉後怕地附和:“對對對!當時情況太緊急了!亂糟糟的!我都嚇傻了,根本冇聽清顧明珠說了啥!就記得歹徒好凶!”
演技略顯浮誇,但在顧家人對顧明珠的濾鏡下,毫無破綻。
一頓飯在顧明珠主導的“驚魂敘述”和顧家人的心疼安慰中結束。顧明珠看著父母兄長毫無懷疑,隻有後怕和慶幸的表情,那顆懸了一整天的,如同在油鍋裡煎熬的心,終於徹底落回了實處。危機暫時解除。
顧振海最後想起什麼,問了一句:“那些綁匪,最後怎麼處理的?”
回答他的是顧雲七,她正用勺子慢悠悠地攪著碗裡的湯,頭也冇抬:“被山上負責治安的安保公司帶走了。後續……他們應該會按流程處理吧。”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垃圾被環衛工收走了。
顧振海“哦”了一聲,不再關心。幾個小毛賊而已,交給“安保公司”處理正合適,省得麻煩。
夜色深沉,上京另一端的景園。
封世宴的書房隻亮著一盞檯燈,光線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輪廓。封一垂手肅立,低聲彙報:“爺,12個,全關在後院暗室裡了。都處理過傷口,死不了。真不用我們先審審?說不定能撬出點東西。”
封世宴的目光落在書桌上一份加密檔案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聞言,他頭也冇抬,聲音低沉平穩:“不用。等她親自來。”
“她”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封一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敬畏和好奇:“爺……那位顧小姐的身手……是真狠!乾淨利落,全是殺招!要不是您提前交代留活口……”
他頓了頓,試探性地問,“您……是不是有意收編?這絕對是頂尖戰力啊!”
話音剛落,封世宴敲擊桌麵的手指猛地頓住。
他緩緩抬起頭,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冰冷地鎖定封一。書房內的氣壓驟然降低,空氣彷彿凝固了。那目光帶著無形的威壓,讓封一呼吸一窒,瞬間意識到自己逾越了。
“什麼時候”
封世宴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執行命令,需要打聽意圖了?”
封一心頭劇震,冷汗瞬間浸透後背。他猛地低下頭,聲音帶著惶恐:“屬下知錯!請爺責罰!”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怎麼就管不住嘴呢!
封世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檔案,彷彿剛纔那懾人的威壓從未出現過。他淡淡開口:“下去,看好那些人。”
“是!”
封一如蒙大赦,立刻躬身退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書房內恢複了寂靜,封世宴的目光卻並未聚焦在檔案上。他眼前浮現的,是後山瀑布邊那個浴血而立,眼神冰冷的少女身影,是她奪刀反殺時的狠厲果決,也是她事後心疼手機,裝柔弱時那狡黠靈動的模樣。
收編?他從未想過,對她而言,或許隻是個束縛。
他對她,有好奇,有探究,有欣賞,更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想要靠近卻又必須剋製的複雜心緒。他按捺住所有翻騰的念頭,隻因為她說過——她有她的節奏。
他尊重她的戰場,也願意成為她暗處的屏障。至於其他……封世宴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唇角幾不可查地抿緊。他需要做的,隻是在她需要的時候,遞上她想要的刀。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