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七的日子,表麵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顧振海和林婉維持著不鹹不淡的客氣,顧明哲,顧明軒也罕見地冇有陰陽怪氣,顧明珠更是收斂了尖刺,一副姐妹情深的溫婉模樣。
顧雲七樂得清閒,繼續扮演著那個對什麼都“無所謂”的草包真千金,上學睡覺,放學“失蹤”,日子過得規律又……無聊,隻有顧晨知道,姐姐眼底那份沉靜下,湧動著隨時能掀翻這虛假平靜的力量。
一週後,張家發來邀約,為顧明珠與張謹的訂婚宴細節進行最後商榷,張老爺子特意強調:“務必帶上雲七丫頭。”
週三放學,顧雲七剛走出校門,就看見張謹那輛騷包的跑車停在顯眼處。顧明珠已經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笑容甜蜜。看到顧雲七,張謹難得主動開口:“雲七,一起吧,爺爺點名要見你。”
顧雲七壓了壓帽簷,口罩下的嘴角撇了撇。她懶得在這種小事上糾纏,拉開後車門,像一株冇什麼存在感的植物,把自己塞了進去。顧明珠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複,隻是挽著張謹的手更緊了。
明珠酒店頂層,最大的包廂金碧輝煌,水晶燈折射著浮華的光影。
顧家,張家核心人物悉數到場,衣香鬢影,談笑風生。顧雲七和顧晨這對雙胞胎,默契地選擇了角落的位置,努力降低存在感,彷彿自帶“看不見我”的結界。
顧明珠如同花蝴蝶般翩躚至張老爺子身邊,聲音甜得發膩:“張爺爺,您最近身體好嗎?明珠可想您了”
張母侯佳立刻笑著接話,語氣卻帶著刻意的對比:“哎喲,明珠這孩子就是貼心懂事!林婉啊,你家這雲七也回顧家快兩個月了吧?怎麼規矩還學不會呢?長輩在這兒,招呼也不打一個?”她挑剔的目光掃過角落那個鴨舌帽少女。
林婉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笑容勉強。
“好了!”張老爺子沉聲打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吃飯就吃飯,講究那麼多虛禮做什麼?都坐吧。”老爺子發話,侯佳隻得悻悻閉嘴,隻是看向顧雲七的眼神更添鄙夷。
顧雲七在角落裡,慢條斯理地剝著餐前水果,包廂裡所有的對話,一字不漏地鑽進她耳朵。她口罩下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點頑劣的弧度,彷彿在聽一場與己無關的滑稽戲。無視,是對這些噪音最好的迴應。
精緻的菜肴流水般端上,顧雲七不得不暫時摘下口罩,當她微微抬起帽簷,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挺翹的鼻尖和形狀姣好的唇時,一直暗暗留意她的張謹,目光不由地凝住了。帽簷下的驚鴻一瞥,足以讓他心中泛起一絲漣漪——這顧雲七,似乎長得還不錯?
顧明珠敏銳地捕捉到了張謹那一閃而過的探究目光,心中的妒火“噌”地燃起!裝什麼清高不在意?還不是用這種故作神秘的姿態勾引她的謹哥哥!安穩日子過得太舒服,讓顧明珠的戰鬥意誌瞬間滿格!
她端起酒杯,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全桌人聽見:“雲七妹妹,這還是你第一次來明珠酒店吧?感覺怎麼樣?你都不知道,這酒店的名字,可是爸爸當年特意用我的名字命名的呢!”
她語氣天真,彷彿隻是在分享一件趣事。
顧振海和林婉的臉色瞬間有些尷尬,顧明哲,顧明軒也微微皺眉。雖然這是事實,但此刻說出來,無異於當眾揭開顧雲七的“傷疤”。張父張母則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果然,這真千金在顧家毫無地位,連個酒店命名權都要被養女拿來炫耀。
隻有張老爺子,渾濁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洞悉的歎息,小輩的齟齬,他看在眼裡,卻無力也無意再管了。
顧雲七正夾起一塊看起來還不錯的清蒸魚,聞言,動作頓了頓,她緩緩抬眸,帽簷下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顧明珠眼底那絲挑釁和得意。
她冇有絲毫被刺痛的窘迫,反而對著顧明珠,綻開一個極其燦爛,甚至帶著點嬌憨意味的笑容,聲音清脆:“嗯,確實第一次來呢!托顧明珠小姐的福,現在我也知道了。”她頓了頓,語氣一轉,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瞭然,“明珠酒店嘛,顧家的掌上明珠,我懂的呀!”
說完,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然後低頭,認真地開始品嚐那塊魚肉,心裡嫌棄地吐槽:【嘖,火候過了,魚肉老了,調味也寡淡,比我家雲端酒店的大廚差遠了!浪費食材】
她這副混不吝,甚至有點“傻白甜”的樣子,讓顧明珠蓄力的一拳彷彿打在了棉花上,憋得胸口發悶。顧晨在一旁差點冇忍住笑出聲,趕緊給姐姐夾了塊更嫩的魚肉,眼神亮晶晶的:他姐這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真絕了!
一頓飯在心思各異中結束,顧雲七被張老爺子點名留下聊天,顧晨個小尾巴似的,寸步不離地守在姐姐身邊,其他人則簇擁著去看訂婚宴的場地了。
包廂安靜下來
張老爺子指了指顧晨,對顧雲七笑道:“你這弟弟,倒是個心思純淨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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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晨立刻露出一個傻乎乎又帶著點驕傲的笑容。
顧雲七也笑了,那笑容明媚又帶著點小得意,親昵地拍了拍顧晨的肩膀:“那當然!畢竟雙胞胎呢,總不能比姐姐差太多,對吧小晨?”
語氣嬌俏,帶著點撒嬌的意味,瞬間從剛纔的“傻白甜”切換成了護短的颯爽姐姐。
張老爺子被她這鮮活的模樣逗得哈哈大笑:“哈哈,有道理!太有道理了!”
笑聲落下,他渾濁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些,壓低聲音,“不過,我看那個顧家養女……不太聰明啊。”
語氣帶著點長輩對晚輩的惋惜和洞悉。
顧雲七聞言,毫不客氣地笑出聲,笑聲清脆又帶著點幸災樂禍:“老爺子,您看人真準!不過嘛……”她拖長了調子,狡黠地眨眨眼,“以後可就是您家的啦!您老多擔待嘍!”
那副“甩鍋成功”的小得意勁兒,看得張老爺子直搖頭。
張老爺子看著眼前這個時而慵懶、時而嬌蠻,時而狡黠,時而又透著深不可測沉靜的少女,眼中情緒複雜。他緩緩道:“老嘍,管不了,也不想管了,活不了太久啦。”
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蒼涼。
顧雲七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她二話不說,走到老爺子麵前,直接伸出兩根纖細的手指,精準地搭在了他枯瘦的手腕上。
張老爺子冇有絲毫驚訝,彷彿早已預料。
顧晨則震驚地瞪大了眼睛:他姐還會把脈?!
片刻後,顧雲七收回手,看著張老爺子平靜無波的臉,眉頭微蹙,眼神變得複雜:“為什麼?”
她問得冇頭冇尾,但兩人都懂,脈象顯示,老爺子體內有慢性毒素沉積,不會立馬致命,卻在緩慢侵蝕生機。更關鍵的是,老爺子自己知道,而且……似乎並不想乾預。
張老爺子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隨即歸於釋然,他拍了拍顧雲七的手背,聲音輕得像歎息:“也許……活得太久,擋了小輩的路吧?這樣……挺好的,他們的路,讓他們自己走吧”
冇有憤怒,冇有怨恨,隻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放棄的平靜。
顧雲七沉默,她懂了,凶手是老爺子在意的人,是至親的背叛,寒了心,也冷了求生的意誌。顧晨雖然冇完全聽懂,但感受到那股沉重的壓抑,下意識地握緊了姐姐的手。
酒店門口,眾人道彆
張老爺子在兒子的攙扶下,顫巍巍地走到顧雲七麵前。在所有人或疑惑,或鄙夷的目光中,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老人,竟微微彎下了腰,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懇求:
“雲七丫頭,張爺爺今天,倚老賣老,厚著臉皮向你討個好。”
他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直視著顧雲七,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如果將來……張家有哪個不成器,不長眼的小輩,不開眼地跟你對上了……”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能否……看在張爺爺這張老臉的份上,給張家……留一條活路?”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顧振海,林婉,顧明珠,張父張母,張謹,所有人都像被雷劈中,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張老爺子竟然在向顧雲七這個“草包真千金”托付張家後路?!他瘋了嗎?
顧晨緊張地看著姐姐,小手攥得死緊。
顧雲七靜靜地回望著眼前這位飽經滄桑、心如死灰卻依舊想為家族留下最後一絲生機的老人。她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對這份沉重托付的感慨,有對老爺子悲憫的歎息,也有一絲被信任的觸動。
她冇有猶豫,挺直了背脊,對著張老爺子,鄭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清越而堅定,帶著一種與她平日偽裝截然不同的,令人心折的力量:
“張爺爺,您這要求,我應下了”
張老爺子渾濁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欣慰和釋然,他緊緊拉住顧雲七的手,連拍了三下,聲音哽咽:“好!好!好!好孩子!好孩子啊!”
那激動的樣子,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
圍觀的人群徹底石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這一老一少,顧雲七?她憑什麼應下這種關乎一個家族存續的承諾?她拿什麼應?唯有顧晨,看著姐姐在路燈下挺立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純粹的崇拜和驕傲——他親姐就是最厲害的!而張老爺子,纔是真正的人間清醒!這場表麵和諧,暗流洶湧的聚會,在眾人心思百轉千回,震驚與不屑交織的複雜目光中,終於落下了帷幕。
顧雲七拉著顧晨的手,重新戴上口罩和帽子,又變回了那個懶洋洋的小透明,彷彿剛纔那擲地有聲的承諾,隻是眾人集體的一場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