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雲頂彆墅裡隻剩下薯片袋摩擦的窸窣聲和鍵盤敲擊的清脆迴響,顧雲七和小貓一人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泡麪,對著滿屏跳動的資料流解決晚餐。
“七姐,你真不考慮請個阿姨?天天泡麪,咱倆遲早得成防腐劑標本”小貓吸溜著麪條,含糊不清地抱怨。
顧雲七慢條斯理地挑著麵,眼皮都冇抬:“嗯
我考慮一下”
直到牆上的掛鐘指向九點,顧雲七才放下空碗“走了”她起身,重新戴上那頂標誌性的鴨舌帽和口罩,將整個人裹進一層疏離的保護殼裡。
“這就走?不多待會兒?”小貓從程式碼堆裡探出頭。
“嗯,回去裝乖”顧雲七語氣平淡,走到玄關又停下腳步,回頭叮囑了一句,“最近冇事兒在暗網上接點小單子,查查人什麼的,練練手也彆浪費精力盯著顧家,浪費時間。”
她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小貓鏡片後的眼睛亮了亮,比了個OK的手勢:“明白!保證不浪費頂級黑客資源在那些廢料上!”
顧雲七推門而出,初夏夜晚微涼的風拂麵而來,她找到那輛共享單車,解鎖,慢悠悠地蹬著,融入城市的夜色,晚風將她身上的泡麪味道吹散了些許,但那股速食食品特有的氣息依舊若有似無地縈繞著。
顧家彆墅燈火通明,透著一股與雲頂截然不同的,刻意營造的暖融。顧雲七將單車停在路邊指定區域,正準備低頭走進去,一道極具存在感的視線瞬間攫住了她。
她腳步一頓,循著感覺望去。
昏黃的路燈下,一輛線條冷硬、氣勢迫人的黑色庫裡南靜靜停在那裡。車門旁,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正隨意地倚靠著。男人穿著剪裁完美的深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冷峻深刻的側臉輪廓,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正毫不避諱地、直勾勾地鎖定在她身上。
封世宴!
顧雲七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想壓低頭上的帽簷,卻發現這動作在對方如此直接的注視下顯得欲蓋彌彰。她隻能硬著頭皮,隔著幾步遠的距離,乾巴巴地擠出:“嗨…好巧。”
封世宴薄唇微勾,那弧度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低沉悅耳的嗓音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不巧”他站直身體,目光未曾離開她分毫,“我專門來等你的。”
“……”顧雲七被噎了一下,專門等她?這人想乾嘛?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哦,有事兒嗎?”
封世宴冇回答,隻是動作利落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眼神示意:“上車說”
顧雲七猶豫了半秒,在顧家門口跟封世宴糾纏,風險太高,這人存在感太強,隨便一個傭人看到都能掀起軒然大波。她果斷選擇妥協,快步走過去,彎腰鑽進了寬敞舒適的車廂。
幾乎是同時,封世宴也坐進了駕駛位。車門“哢噠”一聲輕響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世界,也形成了一個相對密閉的空間。車內縈繞著一種清冽好聞的木質冷香,但封世宴一坐定,鼻翼便幾不可察地微微翕動了一下。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顧雲七依舊戴著口罩的側臉上,眉頭微蹙:“你晚上就吃的泡麪?”
那股熟悉的,廉價調料包的味道,在封閉的車廂裡變得清晰起來。
顧雲七身體一僵,猛地扭頭瞪他,口罩上方的眼睛瞪得溜圓:“你狗鼻子?!”
這都能聞出來?!
封世宴看著她那雙因為驚愕而顯得格外生動的眼睛,腦海裡瞬間閃過西南草屋裡那些堪稱災難的“廚藝作品”和最終不得不靠壓縮餅乾和野果果腹的窘迫。一絲忍俊不禁的笑意爬上他的眼底,他低低地輕笑了一聲:“想起點往事”
那笑聲低沉,帶著磁性,在狹小的空間裡震動。
顧雲七顯然也想起了什麼,口罩下的臉微微發熱,冇好氣地轉回頭。
車內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封世宴指尖輕輕敲了敲方向盤,打破了沉默:“你在顧家還好嗎?”
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像是在詢問一個普通朋友。
顧雲七嗤笑一聲,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諷:“喲,封二少,你也聽上京的八卦啊?”
她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陷進柔軟的座椅裡,用一種近乎誇張的,自暴自棄的語氣說道,“跟八卦裡一樣,我就是顧家廢物草包真千金。”
說著說著,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嗯,挺可憐的,他們都欺負我”
那語氣,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哪裡有半分“可憐”的樣子?
封世宴被她這副囂張又自嘲的模樣噎得一時無言,這小丫頭……他無奈地搖了搖頭,調整了一下呼吸,語氣認真了幾分:“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這是他今晚來此的主要目的之一。
“彆!”顧雲七幾乎是立刻拒絕,斬釘截鐵,“冇有!真的!大可不必!”
她連用了幾個否定詞,身體也微微坐直,透著一股強烈的“請勿打擾”的抗拒感。她的計劃,不需要任何意外介入,尤其是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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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世宴看著她像隻豎起尖刺的小刺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帶著點促狹:“我還想還救命之恩呢,畢竟……”
“救命之恩”四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顧雲七記憶裡那個讓她恨不得鑽地縫的“社死寶箱”!以身相許!沈言那張欠揍的臉!還有……還有草屋裡她情急之下扒拉人家衣服的畫麵!
“求你了!彆說了!”
顧雲七腦子裡“嗡”的一聲,血液瞬間湧上頭頂,也顧不得什麼距離感了,猛地轉身,情急之下直接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封世宴的嘴!“給我留點臉吧……嗚嗚……”
她羞憤欲死的聲音悶悶地從口罩後麵傳出來,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
掌心下是男人溫熱的唇瓣和挺直的鼻梁,觸感清晰得讓她指尖發麻。更讓她崩潰的是,她清晰地感覺到,被封住嘴的封世宴,胸腔在震動!他在笑!而且笑得越來越明顯!
“不許笑!彆笑!聽到冇!”
顧雲七又羞又惱,捂著他嘴的手微微用力,聲音帶著氣急敗壞的顫音。
封世宴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少女柔軟的掌心帶著點泡麪的餘溫和她自己身上獨特的清冽氣息,覆在他唇上,那羞憤炸毛的模樣,遠比她平時那副冷淡疏離的樣子生動有趣千萬倍。他努力壓下胸腔的笑意,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按在自己唇上的手背,示意自己不笑了。
顧雲七這才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充滿了警告,然後飛快地收回手,像被燙到一樣,迅速扭過身坐正,整個人幾乎要貼到車門上,隻留給他一個紅透的耳朵尖和散發著“我很生氣,彆惹我”氣息的背影。
車廂裡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隻有兩人細微的呼吸聲,以及空氣中還未完全散去的泡麪味和封世宴身上清冽的木質冷香交織著。剛纔那短暫的肢體接觸帶來的熱度彷彿還殘留在空氣中。
過了好一會兒,封世宴纔再次開口,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我是認真的,你如果要離開,我可以幫忙。”
他能感覺到她對這個家的疏離和那份深藏的計劃。
顧雲七背對著他,聲音悶悶的,但異常堅決:“大可不必,我有自己的節奏,你彆多事兒。”
她的計劃,必須由她自己掌控,不容任何人插手打亂。
封世宴沉默了幾秒,最終應道:“好。我聽你的。”
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妥協。
顧雲七這才稍微放鬆了點緊繃的脊背。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為了緩解剛纔的尷尬,也像是為了轉移話題,轉過身,朝他伸出手,語氣恢複了平時的冷靜,甚至帶著點命令的口吻:“封世宴,把手給我。”
封世宴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掠過一絲瞭然。他冇有任何遲疑,非常順從地伸出自己的右手,遞到她麵前,動作甚至稱得上“乖巧”。
顧雲七的指尖帶著微涼,輕輕搭上他的腕脈,她的神情瞬間變得專注而沉靜,剛纔的羞惱消失無蹤,彷彿瞬間切換成了另一個模式。車廂裡隻剩下她們平穩的呼吸聲。
片刻後,她收回手,語氣平淡卻帶著專業性的肯定:“恢複得不錯,不過成年的舊暗傷還需要後續慢慢調整,回頭給你一個新方子。”
“好”
封世宴應道,聲音低沉。他看著顧雲七低垂的眼睫,看著她因為專注而顯得格外沉靜的側臉,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悄然劃過心間。被她關心的感覺……很好,唇角不受控製地微微上揚。
顧雲七一抬眼,正好撞見他臉上那抹尚未完全斂去的,帶著暖意的笑容。她懵了一下,隨即像是被那笑容燙到,有些慌亂地彆開眼,下意識地又拿出了那套“防禦機製”:“封世宴!不許笑!”
語氣帶著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嬌嗔意味。
封世宴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強裝鎮定的樣子,從善如流地收斂了笑容,隻是眼底的暖意更深了:“好。”
顧雲七:“……”
她感覺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這人……怎麼這樣啊!她徹底待不下去了。
“走了!”
她幾乎是有些狼狽地推開車門,動作快得像後麵有猛獸追趕,頭也不回地朝著顧家大門快步走去,背影透著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封世宴冇有阻攔,也冇有立刻離開。他坐在駕駛座上,深邃的目光追隨著那個纖細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顧家彆墅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門後。
車窗緩緩升起,隔絕了外麵的世界。車廂內,彷彿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泡麪味和她指尖微涼的觸感。封世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回放著西南草屋那短暫卻刻骨銘心的三天:鎮定的包紮,尷尬的擦身,她生火手忙腳亂的熬粥,她睡著時毫無防備的平穩呼吸聲……還有上京重逢後,她噴他一臉茶的社死瞬間,她拳館裡淩厲如風的背影,以及剛纔捂著他嘴時羞惱炸毛,耳根通紅的鮮活模樣……
每一次相遇,都像在拚湊一塊新的碎片,讓他對眼前這個女孩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她身上矛盾重重的謎團,她刻意偽裝的表象下那份驚人的實力和深藏的柔軟,都像最誘人的謎題,吸引著他不斷靠近,想要看得更清。
他緩緩睜開眼,深邃的眸底映著車窗外顧家彆墅的燈火,卻彷彿穿透了那些表象,落在了那個擁有無數秘密的女孩身上。嘴角,再次勾起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極淡極深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