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氣氛如同凝固的冰湖,水晶吊燈的光芒冰冷地切割著空間,將兩方人馬清晰地劃分開來。
一邊,是坐在寬大真皮沙發上的顧雲七和顧晨,顧雲七姿態放鬆,甚至帶著點慵懶,交疊的雙腿卻透露出不容侵犯的強勢。顧晨緊挨著她,雖然眼眶還紅著,身體也不再發抖,反而挺直了腰背,像找到了主心骨。顧雲七的手依舊握著弟弟的手,傳遞著無聲的力量和守護。
另一邊,顧振海麵色鐵青地坐在單人沙發上,努力維持著家主的威嚴,但眼神深處卻翻湧著驚疑不定。
林婉摟著還在小聲抽泣,眼神卻時不時瞟向顧雲七,帶著怨毒的顧明珠,臉上帶著心疼和一絲茫然。
顧明哲和顧明軒則像兩尊門神,陰沉著臉站在父親身後,眼神不善地盯著對麵,充滿了被冒犯的敵意。
顧振海看著對麵那個氣場強大、眼神冰冷的女兒,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氣場……太強了!強得讓他心驚!甚至比當年威嚴的顧老爺子更甚!那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域性的壓迫感,絕非一個在鄉野長大的女孩該有的!他絕不能被一個小輩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試圖用“溫情牌”挽回局麵,聲音刻意放緩,帶著一絲“慈父”的無奈:“雲七啊,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但我們也是千辛萬苦才找到你,把你接回家的,我們是真心想讓你過得好,彌補這些年缺失的親情……”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連林婉都忍不住跟著點頭。
然而,顧雲七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雙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平靜無波地直視著顧振海,嘴角勾起一抹極儘諷刺的弧度,聲音不高,卻像冰錐一樣刺破了所有的虛偽:
“哦?真心?”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顧明珠,又落回顧振海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顧先生,如果不是因為張家那份婚約,張老爺子態度堅持,隻認顧家親女,除非顧家親女不要這婚約,這婚約才能落到顧明珠頭上……”
“如果不是因為張家如今晉升上京一流世家,顧家急於攀附,想牢牢抓住這層關係,利用這份婚約來謀取利益……”
“你們會想起我這個流落在外的‘親女兒’?會‘千辛萬苦’去孤兒院把我找回來?”
轟——!
顧振海的臉色瞬間煞白!他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裡,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顧雲七!她怎麼會知道?!她怎麼能如此精準地,一針見血地戳破他所有的算計和不堪?!
這**裸的真相被顧雲七如此輕描淡寫地揭露出來,如同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顧振海和林婉臉上!也抽得顧明哲和顧明軒臉色難看,顧明珠的哭聲都卡住了,隻剩下怨毒的震驚。
顧雲七無視他們精彩紛呈的臉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顧振海,繼續她的“宣判”:
“其實,這些我都不在乎”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婚約,你們想要,拿去,顧明珠的挑釁,隻要不過分,我也懶得理會,配合你們演一出‘父慈子孝,姐妹情深’的戲碼,對我來說也冇所謂。”
她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掃過顧明珠和林婉,最終落回顧振海身上,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但是——”
“你們因為顧明珠的幾句挑撥離間,就要對顧晨動手,用那根浸透著暴力和屈辱的鞭子傷害他——”
“這,不行!”
“不行”兩個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如同驚雷在死寂的客廳裡炸響!
顧晨的眼淚瞬間又湧了上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洶湧而來的,從未感受過的,被堅定守護的幸福和溫暖,他用力回握住姐姐的手。
顧振海被顧雲七這強大的氣場和冰冷的質問逼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客廳裡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
顧雲七看著顧父那副被戳穿後狼狽又強撐的樣子,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嘲諷:
“是啊,顧先生,我也覺得很神奇,我身上流著和諸位相同的血,你們有的‘偏愛’,我也有,隻是物件不同罷了。”
她側頭,看向身邊眼圈通紅、卻努力挺直脊梁的弟弟,眼神瞬間柔和下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顧晨,就是我在顧家的底線!誰碰,誰死!”
“姐……”顧晨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巨大的幸福和感動。
他從來冇想過,在這個冰冷的家裡,會有人這樣毫不猶豫地,如此強硬地擋在他身前,把他視作不可觸碰的逆鱗!他想保護姐姐,結果卻是姐姐在保護他!
顧雲七冇好氣地抬手,在顧晨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冇出息,哭什麼哭?”
語氣嫌棄,眼神卻帶著暖意。
顧晨抽噎著,臉上卻帶著傻乎乎的笑:“姐,被人護著的感覺……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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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振海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震驚,難堪,忌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顧雲七價值的重新評估。【這個女兒……絕不簡單!她背後到底有什麼?】他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
顧明珠看著顧雲七霸氣護弟、顧晨一臉幸福的樣子,再看看父母和哥哥們被震懾住的模樣,嫉妒和怨恨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心臟!【憑什麼!顧雲七你憑什麼!你憑什麼搶走屬於我的關注和寵愛!連顧晨這個蠢貨都偏向你!】她幾乎要把手指甲摳斷。
林婉看著顧晨對顧雲七的依賴,再看看顧明珠眼中的幽怨,第一次產生了一絲動搖。【難道……今晚真的不是雲七和小晨的錯?】她有些茫然。
顧明哲和顧明軒則覺得顧雲七是在裝腔作勢,不過是仗著牙尖嘴利一時占了上風罷了,眼神依舊輕蔑。
顧雲七懶得再理會他們精彩紛呈的內心戲,她拉著顧晨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麵所有人,語氣恢複了最初的淡然,卻帶著不容置喙的規則:
“訂婚宴,我會配合你們演完,但在那之前,最好大家相安無事,和平共處。”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冰冷:
“我冇啥大本事,就是脾氣不太好,容易衝動”
“各位,可以繼續用餐了”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拉著還在抽抽搭搭,臉上卻掛著傻笑的顧晨,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顧家大門,將一絲死寂和複雜情緒甩在身後。
走出顧家壓抑的大門,夜晚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顧雲七拉著顧晨,漫無目的地走在燈火闌珊的街上。
“姐……嗝……我們去哪兒?”顧晨抹著眼淚,還打著哭嗝。
顧雲七被他這又哭又笑的樣子煩得不行,冇好氣道:“閉嘴!再哭就把你丟路邊!”
她環顧四周,看到不遠處一個煙火氣十足的露天燒烤攤,拉著顧晨就走了過去,“坐。”
顧晨乖乖坐下,看著姐姐熟練地點了一大堆烤串,還特意加了很多辣椒粉,他眼淚是止住了,但心裡的感動和暖意卻滿得要溢位來,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顧雲七瞥了他一眼,把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塞到他手裡:“吃!堵住嘴!多大點事兒,哭哭啼啼冇完了?”
語氣嫌棄,但動作卻帶著不易察覺的縱容。她心裡清楚,這個弟弟在顧家前十七年,恐怕從未感受過被如此堅定守護的滋味。這份遲來的偏愛,讓他失控也是情有可原。
顧晨咬了一大口香辣的羊肉,被辣得直哈氣,眼淚又飆了出來,這次是辣的,但他卻笑得像個傻子:“姐,真好吃!”
顧雲七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自顧自地吃著烤串,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遠離了顧家的虛偽和冰冷,連燒烤攤的油煙味都顯得格外真實。
顧雲七姐弟的身影消失在門口許久,顧家客廳裡依舊是一片死寂。
躲在廚房偷聽的幾個傭人,此刻纔敢小聲議論:
“我的天……二小姐……氣場太強了!比先生還嚇人!”
“是啊是啊!我以為晨少爺今天肯定又要挨頓狠的,冇想到二小姐幾句話,就把先生鎮住了!”
“太厲害了!你看她那眼神,冷冰冰的,跟刀子似的!說的話也句句在理,戳心窩子!”
“以後……可不能小看二小姐了……”
客廳裡,顧振海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重重地靠回沙發背。他沉默良久,才疲憊地揮揮手:“都散了吧”
他站起身,目光複雜地看了一眼顧雲七剛纔坐過的位置,對還僵在原地的顧明哲和顧明軒沉聲道:“以後……對他們姐弟好點兒。明哲,明軒,你們記住,雲七也是你們的親妹妹。”
這話,已經算是變相的低頭和承認。
他又看向依偎在林婉懷裡、臉色蒼白的顧明珠,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明珠,你……好好準備高考吧,訂婚宴的事情,就交給你媽媽全權負責了”
他冇有再像以前那樣無條件地安撫她。
顧明珠的心猛地一沉!【爸爸的態度變了!都是因為顧雲七!】她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臉上卻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知道了爸爸,我會專心學習的。”
顧明哲和顧明軒對視一眼,雖然心裡不服,但父親發話了,也隻能悶悶地應了一聲:“知道了,爸。”
林婉看著失落的顧明珠,趕緊安慰道:“明珠你放心,媽媽一定把訂婚宴辦得風風光光的!讓你做最漂亮的新娘!”
一行人各懷心思,默默地散了。顧明珠回到房間,關上門,臉上的乖巧瞬間被扭曲的怨毒取代。【顧雲七!你等著!訂婚宴?嗬,我會讓你知道,誰纔是顧家真正的明珠!】她必須抓緊張家的婚約,於是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聲音甜膩卻帶著陰冷:“喂?張謹哥哥……我想你了……”
顧家看似恢複了平靜,但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顧明珠怨恨的醞釀中悄然成形。而顧雲七的底線宣言,如同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漣漪纔剛剛開始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