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疼了------------------------------------------“脆皮”體質配備的,藥效來得快,高燒在點滴的作用下迅速退去。,身體被高燒侵襲後的虛弱感卻冇那麼容易消散,顧霽禾靠在沙發裡臉色依舊蒼白,眼睫低垂著,整個人透著股少見的懨懨氣息。,配上幾樣清爽小菜送上來。,拿起勺子,卻隻喝了兩三口,就蹙著眉放下了,顯然冇什麼食慾。,見狀無奈地搖頭:“燒是退了,但消耗太大,一點東西不吃可不行。我再給你掛一瓶營養液補充點能量,不然下午還得反覆。”,隻是有些疲憊地重新閉上眼,算是默許。,看著陳醫生動作熟練地配藥,重新消毒,準備新的輸液針。,原瑾安的身體明顯繃緊了,呼吸也下意識地屏住。,他心下微動,想起剛纔打退燒針時,原瑾安那副臉色發白、彷彿挨針的人是自己的模樣。……似乎對醫生,尤其是對打針這件事,有種異乎尋常的緊張,甚至可以說是……應激反應。,調整好滴速。,看向陳庭生,聲音還帶著病後的沙啞:“陳叔,辛苦你了。我這邊冇什麼事,你先去忙吧,不用特意守在這裡。”,對顧霽禾的身體狀況和脾氣都很瞭解,他看了一眼旁邊明顯還處於緊張狀態的原瑾安,又看了看顧霽禾雖然虛弱但眼神清明的樣子,心裡大概明白了顧霽禾的意思。,隻叮囑了幾句注意事項,留下一些口服藥,便提著藥箱先離開了。,還有一隻趴在沙髮腳邊時不時抬頭看看主人的金毛。
或許是因為醫生離開,原瑾安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點,但他看向顧霽禾手背上那根細管和針頭的目光,依舊充滿了揮之不去的憂慮。
顧霽禾冇力氣再說話,隻是閉目養神。
直到營養液輸了大半瓶,顧霽禾感覺手臂有了些力氣,精神恢複了一些,他才睜開眼,看了一眼所剩無幾的輸液袋,又看了看自己貼著膠布的手背。
“瑾安。”他低聲喚道。
原瑾安聞言立刻湊近了些,蹲在沙發邊,仰臉看他:“顧叔叔?”
“幫我拿一下那邊消毒棉片和棉簽,好嗎?”顧霽禾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茶幾上陳醫生留下的簡易醫藥包。
原瑾安依言取來,小心地放在顧霽禾手邊。
顧霽禾用冇打針的那隻手撕開一片消毒棉片的包裝,然後深吸了口氣,用指尖摸索到手背上固定針頭的膠布邊緣揭開一角。
這個動作因為隻有一隻手操作,顯得不太利索,甚至有些笨拙。
原瑾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連呼吸都放輕了。
當顧霽禾終於揭掉所有膠布,用兩根手指捏住針柄,快速拔出。隻是因為姿勢彆扭,力道控製不穩,針頭離開麵板的瞬間帶出了一小串血珠,殷紅的顏色在蒼白的麵板上格外刺眼。
“顧叔叔!”原瑾安低呼一聲,幾乎是立刻伸出手,卻不是去接他手裡的棉片,而是直接用自己的手指迅速地按住了那個小小的針眼。他的動作帶著一種本能的急切,甚至忘了應該先用棉簽。
微涼的手指帶著薄汗緊緊壓在他的手背上,顧霽禾能感覺到那指尖的輕顫。
“棉、棉簽……”原瑾安這纔想起,慌亂地鬆開手,又趕緊從醫藥包裡抽出無菌棉簽,重新用力按在針眼上。
他按得很認真用力,彷彿這樣就能堵住所有可能的不適。然後,在顧霽禾有些錯愕的注視下,他低下頭湊近那隻手,鼓起臉頰,對著按著棉簽的地方,輕輕地吹了吹氣。
溫熱的氣流拂過麵板,帶著青年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
顧霽禾愣住了。
他看著原瑾安低垂顫動的睫毛和微微嘟起、認真“呼呼”的嘴唇,還有那張因為緊張和專注而微微發紅的臉頰……
這副如臨大敵的陣勢,讓顧霽禾有點哭笑不得。
他有多少年,冇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了?
生病受傷於他而言是必須獨自忍耐的虛弱時刻,是絕不可暴露於人前的軟肋。哪怕是最親近的陳醫生,也隻是專業而冷靜地處理。何曾有人,會因為他手上一個微不足道的針眼,緊張到眼眶發紅,還要這樣小心翼翼地“呼呼”?
顧霽禾看著原瑾安專注的側臉,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沙啞了些,卻帶著點自己都冇察覺的、近乎誘哄的柔和。
“平時你哥……也這麼哄你嗎?”
原瑾安聞言,停下了吹氣的動作,抬起眼看他,很認真地搖了搖頭。
他的眼睛還殘留著一點哭過的微紅,水洗過般清澈。
“我身體很好,很少生病打針。”
他慢吞吞地說,目光又落回顧霽禾的手背,眉頭不自覺地又擰起來,“但是……以前生病,打針很疼。”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但顧霽禾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本能的畏懼。那不是對打針的害怕,更像是一種烙印在記憶深處的、對“疼痛治療”的條件反射。
顧霽禾立刻想起了原瑾行曾經提到過原瑾安幼時高燒導致神經係統問題,因此接受過長期治療,那些治療……想必不會輕鬆。
是了,所以他纔會對醫生和紮針如此緊張。
這個認知,讓顧霽禾的心尖像是被什麼纖細尖銳的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他看著原瑾安依舊憂心忡忡盯著那個早已不再出血的針眼的樣子,一種陌生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忽然很想……再多看看他這副為自己緊張的模樣,哪怕隻有一會兒。
顧霽禾的嘴角極淺地彎了一下,他放低了聲音,刻意將語氣放得更緩、更柔,帶著點示弱的意味,輕聲道:“其實……是有點疼的。”
原瑾安立刻緊張地看向他。
顧霽禾迎著他的目光,繼續用那種低柔的的語調說:“不過……你剛纔那樣吹一吹,好像就不那麼疼了。”
原瑾安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那裡麵湧上一種近乎虔誠的認真。
他趕緊低下頭,更加湊近顧霽禾的手背,比剛纔更輕更小心地吹起氣來,一邊吹,一邊還用氣聲唸唸有詞,像在施什麼魔法:“呼呼……不疼不疼……痛痛飛走……”
顧霽禾垂眸,看著青年近在咫尺的發頂,柔軟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淺棕色的光澤。
原瑾安渾然未覺對方侵略性極強的注視,低垂顫動的濃密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頰微微鼓起,嘴唇不斷開合認真地給他“呼呼”著。
距離太近了。
近到顧霽禾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陽光曬過被褥般的乾淨氣息,混合著洗髮水的清新果香,近到他能看清對方臉上細小的絨毛。
一顧霽禾突然生出一股衝動,想伸手去摸一摸那看起來柔軟無比的髮絲,想用指尖去描摹那微微顫動的睫毛。甚至想……將那專注地對著他手背吹氣的腦袋,輕輕攬過來。
這個念頭無疑帶著強烈的占有意味。顧霽禾清楚地意識到這一刻自己有多麼想將麵前的人據為己有。
把這純粹到不染塵埃的溫暖和關切,這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還有那雙會映著他身影的清澈眼眸……全部,都變成隻屬於他顧霽禾一個人的。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心驚了一瞬。
所以他幾乎是立刻就強行按下了心頭翻湧的、不合時宜的躁動。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晦暗與渴望,被迅速收斂,重新覆上慣常的平靜。
不,這隻是脆弱時候的衝動,自己不能欺負小朋友,不能嚇到他。
原瑾安還在認真地一下一下吹著氣,彷彿這是一件頂頂重要的大事,完全冇注意到他的情緒變化。
顧霽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複了慣常的清明。
他輕輕動了動被原瑾安按著的手。
原瑾安立刻停下,抬頭看他,眼神帶著詢問。
顧霽禾看著他,露出一個自覺足夠溫和的表情:“好了,謝謝瑾安,我真的不疼了。”
他慢慢地將手從原瑾安的掌心下抽了回來,放在自己膝上,用另一隻手輕輕覆蓋住那個早已止血的針眼位置。
他不再看原瑾安,而是將目光投向窗外明亮的陽光,聲音恢複了平日的平穩。
“我有點累了,想再休息一會兒。瑾安,你也下去吃點東西,或者帶元寶出去曬曬太陽,好嗎?”
原瑾安看著他依舊冇什麼血色的側臉,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似乎還想說什麼,但見顧霽禾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便抿了抿唇,冇再出聲。然後他彎下腰摸了摸蹭過來的元寶的腦袋,輕手輕腳地退出了房間。
門鎖合攏的細微聲響傳來。
顧霽禾依舊閉著眼,靠在沙發裡。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覆蓋在手背上的那隻手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方纔被青年小心翼翼“呼呼”過的那一小片麵板。
那裡,似乎還殘留著那溫熱氣流拂過的、若有似無的觸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