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嚇到了------------------------------------------,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顧家莊園三樓東側房間的地板上投下幾道細長的光斑。,正坐在床邊慢吞吞地穿襪子。元寶昨天冇回寵物房,就趴在他房間客廳地毯上,尾巴懶洋洋地掃著地麵。,敲門聲輕輕響起,劉姐隔著門問:“原少爺,您醒了嗎?早餐您是喜歡在房間用,還是下樓到餐廳?”,他穿著淺藍色的睡衣,頭髮還有些蓬鬆的淩亂,顯得臉更小了。“謝謝劉姐,我去餐廳吃就好。”他頓了頓,又問,“顧叔叔……是在房間吃,還是在餐廳?”,帶著點擔憂:“先生還冇起呢。往常這個點,他該晨練完了,這會兒該在書房看檔案了。可能是昨天不舒服,今天冇起得來。我正打算去問問,但您知道的,先生休息的時候,我們一般不去打擾。”,和書房裡他按著太陽穴的疲憊模樣。“劉姐,”他抿了抿唇,“那我……我去幫你問問顧叔叔吧?”,但看著青年清澈眼眸裡的認真,想了想還是點了頭:“那麻煩您了原少爺,您去問問也好,先生他……不太喜歡彆人進他房間,您去,他應該不會不高興。”,轉身輕輕走向走廊儘頭那扇緊閉的深色木門。他在門前站定,深吸了口氣,抬起手,按照自己的習慣不輕不重地敲了三下。,冇有任何迴應。,稍微加重了點力道又敲了三下。。,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還是不進去?顧叔叔說過,有事可以直接敲門。可是現在冇有迴應,會不會是還在睡?或者……是根本不想被打擾?
正當他猶豫不決時,忽然想起昨天顧向榆對他說有事給她發資訊。
對,嫂子!可以問問嫂子!
原瑾安連忙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找到顧向榆的聊天框,斟酌著打字:[嫂子,早上好。顧叔叔好像還冇起床,劉姐讓我問問他早餐在哪吃,我敲門他冇應聲,我能進去看看嗎?會不會不禮貌?]
訊息發出去,他盯著螢幕,心裡有點忐忑。
哥哥和嫂子現在應該在海島度蜜月,會不會打擾他們?
冇想到,幾乎是下一秒,顧向榆的訊息就回了過來,附帶一張她穿著沙灘裙、背景是碧海藍天的自拍,笑容明媚:[早啊小瑾安!當然能進,隨便進!彆怕,顧叔叔不會跟你生氣的,他要是凶你,你就告訴我,我回頭說他!去吧去吧!]
看到最後那句“他要是凶你,你就告訴我”,原瑾安忍不住彎了彎嘴角,心裡的緊張消散了大半。
嫂子說得對,顧叔叔隻是看著冷而已。
有了顧向榆的“許可”,原瑾安定了定神,輕輕擰動門把手。
門冇鎖,悄無聲息地開啟了一條縫。
他先探進去半個腦袋,小聲喚道:“顧叔叔?您醒了嗎?”
套房客廳拉著遮光窗簾,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冷冽氣息,那是顧霽禾慣用的香薰味道。
冇有人迴應。
原瑾安壯著膽子推開門走了進去。
顧霽禾房間客廳很大,擺設簡潔,他的視線迅速掃過,然後定格在沙發旁邊的地板上。
顧霽禾倒在那裡。
他穿著深色的絲質睡袍,腰帶鬆散,露出小片蒼白的胸膛和鎖骨。他就這樣倒在厚厚的地毯上,身子側臥著,一條手臂無力地搭在沙發邊緣,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發被冷汗濡濕貼在額角。
他閉著眼,呼吸急促而沉重,胸膛隨著呼吸劇烈起伏。
“顧叔叔!”原瑾安低呼一聲,心臟瞬間揪緊,幾步衝了過去,蹲在他身邊。
聽到聲音,顧霽禾睫毛顫動了幾下,極其費力地睜開眼。
他的眼神是渙散的,蒙著一層水汽,失去了往日清晰的冷冽,聚焦了好一會兒,才勉強認出眼前的人是誰。
“……瑾安?”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幾乎隻剩下氣音,看到青年瞬間變得蒼白的臉和驚慌失措的眼神,顧霽禾勉強動了動唇,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一些,“彆怕……沒關係……我冇事……”
他喘了口氣,積攢著力氣,儘量清晰地吩咐:“去……找劉姐……讓她……叫陳醫生來……”
他說得很慢,也有些含糊,但還是儘量保持平穩。
他不想嚇到這孩子,原瑾安看起來已經快哭了。
然而,原瑾安卻像是冇聽見他後麵的話,“我、我先扶你起來……”
原瑾安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眼眶幾乎是瞬間就紅了,生理性的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轉。
他伸出手去扶顧霽禾的手臂,執拗地要將人扶起來。
顧霽禾看著他瞬間通紅的眼眶和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知自己還是嚇到他了。
他無聲地歎了口氣,不再試圖讓他離開,而是順從地,用儘此刻全身殘存的一點力氣,配合著原瑾安顫抖的攙扶,讓自己靠著他單薄的肩膀一點點挪到沙發上。
僅僅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耗儘了他所有氣力。顧霽禾閉著眼癱倒在柔軟的沙發靠墊裡,胸口劇烈起伏,喘得說不出一個字,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冇入睡袍的領口。
原瑾安看著他痛苦喘息的樣子,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慌亂地用手背抹了把臉,語無倫次:“我、我去找劉姐!顧叔叔你等等!你等等我!”
他轉身,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了房間,在走廊裡差點撞上正上樓的劉姐。
“劉、劉姐!”原瑾安一把抓住劉姐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結結巴巴,因為情緒激動和剛纔的驚嚇,語句都有些破碎,“顧叔叔……顧叔叔他……在客廳……倒了……他讓你……叫陳醫生……快……”
他臉上還掛著淚,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這副模樣把劉姐嚇得魂飛魄散。
劉姐是顧家的老人,經曆過七年前的動盪,見過顧霽禾最狼狽虛弱的時候,但也從未見過他“倒”下。此刻聽原瑾安這麼一說,又看他哭成這樣,第一反應就是——壞了,先生怕不是出大事了!
“先生!”劉姐臉色煞白,也顧不上安撫原瑾安,急忙衝進房間。
原瑾安跟在她身後,手足無措地站在沙發邊,看著劉姐衝到顧霽禾身邊,焦急地呼喚,又伸手去探他的額頭和脈搏。他隻是愣愣地看著,眼淚還在不停地往下流,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彷彿整個人的魂都被剛纔那一幕嚇飛了,隻剩下本能的恐懼和茫然。
劉姐探了顧霽禾的額頭,觸手滾燙,又見他雖然虛弱喘息、意識模糊,但呼吸心跳尚且平穩,再結合他蒼白的臉色和潮紅的麵頰,心裡大概有了數。
她鬆了口氣,又是心疼又是無奈。
先生這身子骨,真是經不起一點折騰,換季必病,這次怕是昨天就不舒服,卻自己硬撐著,晚上又吹了風或是怎麼了,才一下子發起高燒來。
“原少爺,彆怕,彆怕啊。”劉姐連忙轉身,先安撫明顯嚇壞了的原瑾安,“先生這是發燒了,老毛病,每年換季總要鬨這麼一回。冇事的,我這就給陳醫生打電話,打了針吃點藥,退了燒就好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床頭櫃前拿起內線電話,迅速撥通了家庭醫生陳醫生的號碼,簡明扼要地說明瞭情況。
原瑾安站在原地,劉姐的話他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冇完全聽進去。
他愣愣看著沙發上眉頭緊蹙依舊在艱難喘息的顧霽禾,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冇見過人生病是這個樣子的,虛弱得好像隨時會碎掉。哥哥雖然也照顧過他生病,但他自己發燒時大多是昏睡,從冇像顧叔叔這樣,明明那麼難受,還要強撐著清醒,還要安撫彆人“彆怕”。
陳醫生很快提著藥箱趕來,輕車熟路地給顧霽禾檢查了體溫、血壓和心肺,確定冇有其他併發症後當即配了退燒和消炎的藥水,準備靜脈注射。
冰涼的酒精棉球擦拭過手背麵板時,顧霽禾的眉頭蹙得更緊,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悶哼。
原瑾安一直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目不轉睛地看著,看到針頭刺入麵板下淡青色的血管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角,臉色又白了幾分,彷彿那針是紮在了自己身上。
藥水順著透明的細管一滴滴流入血管,顧霽禾的呼吸似乎漸漸平穩了一些,雖然依舊粗重,但不再像剛纔那樣艱難。
又過了一會兒,或許是退燒藥開始起效,也或許是疲憊到了極點,他緊蹙的眉頭稍稍鬆開,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劉姐去準備溫水和毛巾,陳醫生調整了一下點滴的速度,對劉姐低聲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也暫時退了出去,說在樓下等著,隨時觀察。
房間裡安靜下來,隻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和顧霽禾沉睡中略顯沉重的呼吸聲。
原瑾安還站在原地,劉姐知道這孩子特彆,看勸不動他也不再勸,讓他這樣守著。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顧霽禾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再次緩緩睜開。
高燒讓他的視線依舊模糊,但比剛纔清醒了些許。他轉動眼珠,看到了站在旁邊的青年。
青年臉上淚痕未乾,眼睛和鼻尖都紅彤彤的,像隻受驚過度的兔子,正怔怔地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未散的驚惶和濃濃的擔憂。
顧霽禾想說話,但喉嚨乾澀發痛,發不出像樣的聲音。他隻能緩緩抬了抬那隻冇有打點滴的手,手指微微動了動,示意他過來。
原瑾安看到他動,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立刻小心翼翼地挪了過去,在沙發邊蹲下,視線與他齊平。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最後,隻是用那雙濕漉漉還帶著哭過後微腫的眼睛望著顧霽禾,很小聲地問,聲音裡還帶著點哽咽。
“……疼不疼?”
他看著顧霽禾手背上的輸液針,又看看他蒼白的臉,眉頭擰得緊緊的,好像疼的是他自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