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門口的梧桐樹下,林婉兮剛把車停穩,就看見一群小不點排著隊往外走。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針織衫,長發鬆鬆挽在腦後,眉眼溫柔,往那一站就格外顯眼。
“媽媽!”
安安一眼就看見了她,小短腿邁得飛快,背著小書包撲進她懷裏。
林婉兮順勢蹲下身,穩穩接住軟乎乎的小丫頭,指尖替她理了理跑亂的劉海:“慢點跑,別摔了。”
“媽媽你今天好早呀!”安安摟著她的脖子,小臉蛋蹭了蹭她的頸窩,滿是依賴。
林婉兮輕笑,幫她把小書包摘下來拎在手裏:“媽媽特意早點忙完,來接我的小寶貝回家。”
旁邊的菲菲也揮著小手喊:“阿姨好!”
沈念安站在不遠處,安安靜靜地看著,小臉上沒什麽表情,卻悄悄往這邊多看了兩眼。
林婉兮看向一旁的菲菲,“菲菲,阿姨帶你去找你媽媽吃飯好不好。”
菲菲興奮地拍拍手,“好呀好呀。”,說罷拉住安安的手雀躍起來,“太好嘍,我又可以和安安一起玩嘍。”。
兩個小丫頭手牽著手,走在前麵嘰嘰喳喳,一會兒說彩泥小兔子,一會兒說草莓糖,聲音軟乎乎的。林婉兮跟在後麵,看著她們小小的身影,眼底滿是溫柔。
林婉兮和唐糖糖相約在學校附近一家西餐廳,因為安安剛回國,還吃不太慣中餐。剛走到門口,菲菲眼睛一亮,指著裏麵:“阿姨!是媽媽!”
唐糖已經在靠窗的位置等著,看見女兒跑過來,立刻張開手臂抱住:“我的小寶貝今天乖不乖?”
“乖!”菲菲撲進媽媽懷裏,“安安和阿姨帶我來的!”
菲菲抱著媽媽撒了好一會嬌,安安坐在林婉兮旁邊,乖乖地喝水。菲菲學著幼兒園老師教的歪著腦袋說道,“吃飯之前要洗手手,不然肚子裏會長蟲蟲。”
唐糖笑了笑,“行,那你帶妹妹去洗手吧,洗完手就回來吃飯。”
菲菲拍拍胸脯,“保證完成任務。”
菲菲牽著安安的手,踮著腳尖往走廊盡頭跑,小皮鞋踩在地毯上軟乎乎的:“安安快!我們去洗小手!”
剛轉過拐角,安安突然拽住菲菲的衣角,眼睛瞪得圓圓的:“菲菲你看!那是什麽呀?”
暖黃的燈光裏,一隻通體雪白的孔雀立在雕花底座上,長尾垂落得像月光織成的緞子,連羽尖都泛著細碎的光,卻安安靜靜一動不動。
兩個小家夥瞬間忘了要去洗手間,輕手輕腳湊過去,連呼吸都放輕了。
“是孔雀!”菲菲捂住嘴,眼睛亮得像浸了碎鑽,“它的毛好白呀,像棉花糖一樣!可是它怎麽不動呀?”
她小聲喊著,指尖剛要碰尾羽,就聽見身後熟悉的低沉聲音:“菲菲,別碰標本,會碰壞的。”
兩個小家夥同時回頭,菲菲眼睛瞬間彎成小月牙,蹦蹦跳跳地撲過去:“慕叔叔!你怎麽在這裏呀!”
慕斯笑著伸手接住撲過來的小丫頭,順手揉了揉她的羊角辮:“叔叔和朋友吃飯,你怎麽在這啊。”
“我們跟阿姨來吃飯!”菲菲把臉埋在他頸窩蹭了蹭,又飛快拽住安安的手腕,“這是我的好朋友安安!安安,快叫慕叔叔!”
安安攥著菲菲的衣角,微微抬頭,軟乎乎的聲音像羽毛拂過:“慕叔叔好。”
她眉眼清軟,耳尖還帶著一點粉,慕斯目光在她臉上頓了半秒,隻覺得這孩子安靜得讓人莫名心軟,卻半點沒往別處想,隻溫和應道:“你好呀,安安。”
菲菲嘰嘰喳喳指著孔雀標本:“慕叔叔你看!它好白像棉花糖!可是它為什麽不動呀?”
“這是標本哦。”慕斯指尖輕輕點了點玻璃,“真的白孔雀開屏的時候,會像一把雪白的扇子,比這個還要好看。”
“真的嗎?”菲菲眼睛亮得像浸了碎鑽,安安也悄悄抬眼,烏黑的眸子裏滿是好奇,卻隻是安靜站著,小手攥得更緊了些。
“安安、菲菲,該回來吃飯了。”
熟悉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慕斯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頭,看見林婉兮站在不遠處,穿著米白色針織衫,眉眼還是記憶裏的模樣,隻是多了幾分成熟的溫柔。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林婉兮的腳步也頓住,指尖微微蜷縮,眼底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平靜覆蓋。她牽起安安的手,聲音輕得像歎息:“好久不見,慕斯。”
“……好久不見。”慕斯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她身邊的安安,隻當是她後來組建家庭的孩子,沒再多想。
菲菲看看林婉兮,又看看慕斯,歪著腦袋:“阿姨,你和慕叔叔認識呀?”
“嗯,認識很久了。”林婉兮摸了摸菲菲的頭,牽起兩個孩子的手,“我們先去吃飯吧,別讓唐阿姨等急了。”
她牽著兩個小丫頭走過慕斯身邊,安安悄悄抬眼,看了看林婉兮,又看了看慕斯,小聲問:“阿姨,你和慕叔叔是好朋友嗎?”
“……是吧。”林婉兮的聲音很輕,目光卻沒再看向身後的男人。
慕斯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直到陸澤走過來拍他的肩,纔回過神。
慕斯看著林婉兮牽著兩個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餐廳卡座拐角,周身不自覺散出的冷意,讓路過的服務員都下意識放輕了腳步。他沉默著走回自己的卡座,骨節分明的手指扯了扯領帶,原本溫和的神色早已褪去,又恢複成平日裏那個冷峻寡言的慕總。
對麵的陸澤見狀,放下手中的水杯,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剛那女人,是林婉兮?你們分手這麽多年,居然在這兒碰上了。”
“嗯。”慕斯應了一聲,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他拿起刀叉,指尖卻微微泛著力道,切著盤中的牛排,卻沒什麽胃口,“沒想到會這麽巧。”
“那她身邊那個小姑娘,看著也就四五歲的樣子,是她的女兒吧?”陸澤隨口一提,目光掃過慕斯的臉,“那孩子安安靜靜的,眉眼倒挺秀氣。”
慕斯切牛排的動作頓了半秒,腦海裏閃過安安怯生生喊他“慕叔叔”的模樣,軟乎乎的聲音,清淺的眉眼,隻淡淡應道:“應該是。”他沒再多說,也沒往深處細想,隻當是林婉兮如今安穩生活的一部分,將那點莫名的熟悉感壓在了心底。
而另一邊的卡座裏,暖黃的燈光灑在桌麵上,唐糖糖看著對麵坐下來的林婉兮,眉頭不自覺皺起,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關切地問:“婉兮,你怎麽了?從剛纔回來就魂不守舍的,臉色還這麽白,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林婉兮指尖輕輕蹭過杯壁,沒抬頭,聲音很輕:“沒事,就是剛碰到慕斯了。”
唐糖糖手裏的叉子頓了半秒,抬眼看向她,語氣熟稔得像在說今天天氣:“我剛也看見他了,跟陸澤在那邊坐。”她頓了頓,沒提過往,隻自然接道,“這麽多年沒見,他還是老樣子,看著冷,對小朋友倒還耐心。”
林婉兮終於抬眼,眼底的慌亂已經壓得很淡,隻輕輕“嗯”了一聲:“沒想到會在這兒遇上。”
“這就這麽大,早晚的事。”唐糖糖笑著給她夾了塊烤蔬菜,順勢把話題往孩子身上引,“你看安安,剛纔跟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都亮了。”
安安正咬著小勺子,聽見自己名字,抬頭看了一眼,她覺得那個叔叔看起來冷冷地,有點凶。
林婉兮伸手摸了摸安安的發頂,指尖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涼,卻笑得溫柔:“寶寶乖,慢慢吃。”
唐糖糖看著她緊繃的肩線慢慢放鬆,才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兩人能聽見:“別擔心,他沒往別處想,我看他就是把安安當普通小孩。”
林婉兮抬眼看向她,眼裏藏著一絲感激,輕輕點了點頭。
而另一邊的卡座裏,陸澤看著慕斯切了半天都沒動的牛排,終於忍不住開口:“你盯著盤子看半天了,想什麽呢?”
慕斯放下刀叉,指尖抵著眉心,聲音很淡:“沒什麽,就是覺得……那孩子有點眼熟。”
“林婉兮的女兒,像她很正常。”陸澤隨口接道,“你別多想,都過去這麽多年了。”
慕斯沒說話,隻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沒說,那孩子安靜時垂眸的樣子,說話時微微抿唇的弧度,都像極了他記憶裏的某個瞬間——不是現在的林婉兮,是更遙遠、更模糊的林婉兮。是從前他記憶裏那個叫他慕哥哥的妹妹。
可他隻是把那點異樣壓下去,重新拿起刀叉:“吃飯吧,菜要涼了。”
兩人安靜地切了會兒牛排。
慕斯忽然又想起什麽,淡淡開口:“她好像……瘦了很多。”
陸澤瞥了他一眼:“你剛見麵又沒盯著看,怎麽知道她瘦了?”
慕斯沒辯解,隻是切下一小塊牛肉,漫不經心放進嘴裏:“看著氣色不太好。”
陸澤輕笑一聲:“人家都有孩子了,你操什麽心。咱們三個能湊在一起吃頓飯,偶爾敘敘舊,就挺好了。”
慕斯沒接話,目光卻不自覺地又看向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