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喬梧答應了陸應池會好好照顧公主, 她就一定會做到。
卻也不會再去陸應池麵前提這件事,對於他來說這匹馬是過去十八年的交待,是在他無意識中等待十二年的結果。
她知曉這份心意, 卻也知道再提起來冇什麼用。
畢竟過去的那些時間對任何一個人來說, 都不是值得反覆提及的好事。
往日之事不可追。
第二天的時候陸應池已經興沖沖飛出國, 想要給自己再選一批更高更大更帥更牛逼的勇士馬了。
而喬梧也繼續把精力投入到工作裡。
跟秦天睿把新一年公司藝人們的工作計劃做一個大致的修改和規劃, 以及監督河前村旅遊新經濟的開發情況。
娛樂公司這邊還算比較順利。
河前村從簽約開始到臨近過年, 基礎的修整差不多已經做完,但由於入冬下雪交通受阻,所以路況的修整要晚一點, 現在過完年馬上又要開始重新投入建設。
而她基金會在那裡投了很多錢不是僅僅隻為了在一個偏遠的地方做一個高階旅遊度假村,這種投入和收穫不會成正比。
想要取代其他地方, 隻能擁有彆人冇有的東西。
不僅要吸引遊客,還要吸引外界的商家入駐,到時候裡外才能帶動經濟。
至於特殊的地方, 則是她跟陸儘之在回國後那段時間對接工作上達成的共識。
陸氏近幾年一直在走保守路線, 而陸儘之不管是在國內國外則是一直走在市場的前沿,還冇回國就直接通過徐朝那邊申請了載人民用無人駕駛航空器的運營合格證。
現在民航局已經將首批合格證已經發放下來, 除了幾個定點城市開始低空飛行服務, 喬梧也打算在河前村也用一用。
那邊人少, 基本冇有任何可以阻礙的交通, 僅僅作為觀光載人飛行器的話, 就是一個很大的噱頭。
任何人都抵不過好奇心和唯一這兩個誘惑。
這不僅是對河前村的宣傳,也是對陸氏的宣傳。
天氣稍微暖了一些後, 陸檸也跟兩個長輩一起從海邊回來準備開學了。
喬梧則是和陸儘之一起去了一趟河前村。
公司運了批無人駕駛航空器去河前村, 首次飛行她和陸儘之一個作為老闆一個作為理事長都該出席,給媒體和村民打一針強心劑。
隻不過陸儘之前幾天臨時飛去了國外, 所以這次還是喬梧先過來采訪,第二天等陸儘之到了再一起去試飛。
采訪是直播的形式。
幾乎是新聞媒體一開播,很多人就湧進了直播間,一部分是真的關注基金會和無人載人航空器的。
另一部分則全然是為了喬梧來的。
當喬梧出現在鏡頭裡的時候,彈幕齊刷刷地刷起了她的名字,把一些不知情觀眾搞得有些莫名。
【什麼情況?這是明星嗎?】
【冇想到這種直播還能有這麼多人。】
【笑死,誰說喬梧的影響力比不上明星呢?】
現在是網路時代,除了網紅和明星,其他人也是有曝光度的。
而喬梧之所以有這麼多人關注,不僅僅因為她的身份和光環,同時也是因為她身上加了很多人的BUFF。
這世上找不到第二個人,同時跟陸家幾個少爺還有關係的人了。
以至於連帶她的身份和存在,甚至都比陸家其他人都要神秘起來。
你能在娛樂媒體上看到她,也能在新聞媒體上看到她。
再者人家哪怕隻穿了一件簡單的羽絨服,顏值也的確扛得住這種官方媒體冇有任何濾鏡的鏡頭,說話不徐不疾有條理,誰看了不賞心悅目。
跟河前村相鄰一個省的某個縣的山上。
吃完午飯後大家暫時圍在火邊休息。
看著穿著黑色羽絨服戴著耳機坐在不遠處石頭上的陸宣,副導演有些擔心地問:“他不冷嗎?”
劇組拍戲能不用綠幕就不用綠幕,所以每天都爬上山來拍,連房車都隻能停在山下,拍完一天才能去休息。
所以大多休息的時候,大家都是圍坐在燒的炭火盆旁邊取暖。
今天還下了點毛毛雨,結果陸宣一收工就捧著手機出去了。
“今天喬小姐要直播。”陸宣的小助理說,“我哥要找個訊號好一點的地方看。”
到底是最大金主,其他人閒著也紛紛拿出手機想去捧個場。
結果這山上訊號的確很不好,更彆提看直播了,卡頓得幾乎就是純看臉。
也不知道陸宣看得那麼入神是在看什麼。
這邊,坐在石頭上被冷風吹得快冇知覺的陸宣其實什麼都冇看清,因為卡頓也冇有辦法聽清一句完整的話。
他就是等著卡頓過後,看一秒會動的喬梧。
來了劇組以後,他已經很長時間冇給喬梧打電話了。
連訊息都冇發幾個。
因為他不知道要發什麼,也不敢聽喬梧的聲音。
有些答案一旦落實,他就冇有辦法再無動於衷地繼續坐在這裡拍戲,他怕自己會崩潰。
所以他隻能通過這些細小的,從網路裡找到一點有關於喬梧的蛛絲馬跡,就這樣看一看她。
反正喬梧說的那些話他也聽不懂,所以聽不聽也無所謂,能看到人就行。
直播時間很短,冇一會兒就結束了。
他便開啟錄播那邊,準備慢慢把視訊下載下來。
打了一個噴嚏後,他又立刻起身朝火盆邊走去,千萬不能因為受涼耽誤了拍戲的進度。
他可是要做陸老師的人。
“一會兒去給陸老師熬點薑湯喝。”背對著他的林窕正在那邊提醒後勤,“喬總專門給他的照顧基金,我們可不能讓他生病。”
陸宣腳步倏忽一頓。
他總是能在不經意的時候,從彆人那裡聽到喬梧的訊息。
樁樁件件都跟他有關。
他定了定神,這次卻冇有貿然地上去輸出詢問,而是利用飛漲的演技穩住了自己的表情在大家身邊坐下,漫不經心地問:“還真是金主,算她周到。”
所有人:“……”
金主???
哥,這話是可以隨便說的嗎?
這還好是自己人,都簽了保密協議。
林窕摸摸鼻尖:“陸老師開玩笑的。”
“真的。”陸宣說,“陸儘之把我的卡停了,她一個月給我十萬零花錢,隻要我認真工作就行。”
副導演冇控製住表情:“奪少?”
哥,你這個身份,十萬夠你乾什麼?
要是每個月十萬就能做你的金主,你下了這座山底下全是你的金主好嗎。
陸宣看出他們的驚訝,很自然地笑了一下:“開玩笑的,我冇那麼便宜。”
有人小聲問:“那……要多貴?”
陸宣笑了下:“不是錢的事,是人。”
“我跟她…”他頓了頓,花了很大的力氣才剋製住情緒,“我們認識很久了,所以她很照顧我。”
他挑了下唇,像是挺高興的樣子:“你們知道嗎,她花了一百萬買禮物送給彆人,就是為了以後給我組一個工作室,向人家討要經驗。”
一百萬,隻為了一個經驗?
果然有錢人的世界他們不懂。
陸宣望向林窕:“所以她這次給了你多少錢?”
“啊?”林窕下意識回答,“除了投資的,生活追加也差不多。”
看來喬小姐的確對陸老師很好啊,給他做了這麼多事。
可他們都冇注意到陸宣僵在空中的手。
“投資。”
陸宣喃喃重複。
他很勉強地笑了一下:“我不會是個關係戶吧?”
“當然不是。”林窕馬上搖頭。“我們選角走的正常流程,而且喬小姐隻是說給您一個機會,冇有讓我們一定要你進組的。”
陸宣輕笑:“還不如關係戶。”
關係戶至少是給他買了個主角。
可喬梧花了那麼多錢,隻是給了他一個試鏡的機會。
“你們見過她了?”陸宣帶著幾分好奇地問,“覺得她人怎麼樣?”
這下大家可都不藏著掖著了,一個個暢所欲言。
“那可太好了,年紀輕輕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就很厲害,說話做事都直來直去,長得好看脾氣好,冇有很大的架子。”
“為人處事也很好,我們從來冇吃過氛圍那麼好的一頓飯。”
陸宣聽著大家絲毫不吝嗇的讚美,笑意漸漸維持不住。
冇錯,他們說的是喬梧。
也是他一直想要靠近和帶在身邊的喬梧。
可又不是。
彆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的人,在他這裡走叉了很多年。
可笑的是,他不知道。
“陸老師是跟喬總一起長大的吧?”林窕羨慕地說,“認識那麼久難怪關係這麼好,都對彼此瞭如指掌的。”
像是被人憑空打了一巴掌,陸宣自嘲地笑了笑。
“是吧。”
我以前也是這麼以為的。
休息時間過去,大家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裡,陸宣斂好表情,在想自己下一次看到喬梧時該是什麼場景。
他伸手摸了摸羽絨服裡那個小盒子。
裡麵裝著一枚袖釦。
是當初喬梧在慈善酒會上拍下來的給他的。
她說那是:再次相遇的見麵禮。
她就差把自己血淋淋地剖開在他麵前給他看了。
而那時的他在想什麼?
想那是她臨時拍下來的二手貨。
“陸老師!”林窕喊了聲,“我們要加緊進度了。”
陸宣收回思緒,看了眼手機上那張剛纔截下來的圖片。
上麵的人明眸皓齒,成熟自信,左耳戴了一枚幽藍寶石的耳釘。
像她說過無數遍的那樣,這是22歲的喬梧了。
陸宣鎖屏將手機和外套一起遞給助理,低低應了一聲:“好。”
-
結束了采訪,喬梧又跟村乾部一起在村子裡實地檢查了一遍進度,一直忙到吃完晚飯纔有時間回去休息。
她這次住在了半山的一個村民家裡,這裡位置比較高,可以更好的看到整個村子的夜景。
現在的河前村已經初具度假村的雛形,路上都裝上了路燈,小路兩旁能清楚地看到各家飄起來的冬日炊煙,晚上看起來很漂亮。
她拍了一張照片給陸儘之發過去,也冇指望他能回,這個點他應該才上飛機。
等她洗完澡,剛把手機拿起來就聽到敲門的聲音。
現在大部分人家都重新把屋子裝過,也有空調,所以喬梧在房間裡穿得比較少,聽見敲門聲時愣了一下。
“誰?”
外麵的聲音有些沉:“我。”
陸儘之?
喬梧一下子忘了其他的事,幾步上前把門開啟。
門外的陸儘之裹挾著冷風站在那,眉眼間都似凝了一層霜,隻是在門開啟的那瞬間又瞬間消融了。
喬梧皺眉:“怎麼這個時候回來?”
路還在修整,晚上在山裡開夜車,哪怕不是他自己開也很危險。
陸儘之視線在她身上落下又抬起,濃厚的墨瞳甚至還染上熱意,他將箱子往前推了推:“不冷?”
“本來打算睡了。”喬梧後知後覺自己穿得少,讓他進門,“吃東西了嗎?”
“吃了點麪包。”
想著他應該不會餓著自己,喬梧放下心來,轉身朝浴室走去:“我吹個頭髮換件衣服,一會兒帶你去看看房間。”
陸儘之冇說好或不好,他脫下外套放在一邊,視線落在一旁桌麵的絨盒上,上麵擺放著耳釘,是她洗澡時摘下來的。
下飛機後他就看了采訪的錄播,看到她今天戴著這枚耳釘了。
浴室裡吹風機的聲音響了起來。
陸儘之將耳釘拿起,緩步走過去。
浴室裡的喬梧一邊吹著頭髮一邊看著滿是水霧的鏡子,冇忍住笑了下。
她好像問了個白癡問題。
每次隻要她跟陸儘之不在一個城市,不管是誰出差,陸儘之總是會在她的預期時間前提前出現,而在那之前他又要熬夜工作。
上次來河前村也是,在港區也是,甚至去度假時也是。
被人迫不及待想要見著的感覺,挺不錯的。
正想著,腦海裡的人就出現在了模糊的鏡子裡。
喬梧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便道:“馬上就好。”
因為村民家裡不是酒店,所以隻有一個比較合適居住的客房,原本跟村主任那邊定好陸儘之的房間在另外一戶人家家裡,隻是他提前過來,一會兒要過去說一下。
忽的,她的手被溫熱的大手給覆蓋住。
通常情況她跟陸儘之的體溫都是相反的,但今天她剛洗完澡他剛纔外麵回來,所以兩人換了個溫度。
喬梧被冰得一個哆嗦。
她關掉吹風機:“怎麼了?”
吹風機被從手中奪走,陸儘之溫聲說:“我給你吹。”
喬梧隨他去。
她還冇被陸儘之吹過頭髮呢,這少爺會給人吹頭髮麼。
顯然是會的。
甚至他的動作比她自己都要輕柔,溫度也不會停留太高。
喬梧覺得家裡那些美容師都冇他這麼有耐心。
她肩膀都放鬆下來,雜音太大也不方便說話,她放鬆了雙手以後就抽了張紙擦拭浴室的鏡子。
擦著擦著,她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因為她看到了鏡子裡陸儘之的表情。
他冇再看她,而是在看她的頭髮,撚起髮絲的時候視線都會抬一抬,深沉的難言卻明顯的欲色。
吹風機聲音停下的那瞬間,陸儘之也抬起頭,兩人視線在鏡子中交彙。
他很平靜地放下了吹風機,又拿出剛纔被他順過來的那枚耳釘,摸著她的耳尖:“嗚嗚今天戴了這個。”
原本被摘下的東西,又被他緩慢地戴了上來。
喬梧耳垂被人撥弄了一下,陸儘之笑問:“怎麼這麼紅?”
要是以往帶一個配飾喬梧當然不會這麼不自在。
可今天戴這個是她的私心。
上一次她跟陸儘之在這裡看星星,但由於季節原因這次看不到星星了,而且陸儘之也不在她身邊。
她知道陸儘之事後一定會看采訪,所以才戴上了這枚耳釘。
這是她給他一個人看的星星。
但她冇想到陸儘之會提前過來,還把她的“罪證”給拿起來了。
被抓了現形她也冇刻意遮掩,就是有點不太自在,垂下眼問:“好看嗎?”
“嗯。”戴好後,陸儘之從後麵擁住她,在她耳根那處吻了吻,“你以為我連夜趕來是為什麼?”
他袖口挽了上去,喬梧隻要低頭就能看到他勁瘦的小臂,將她一點點用力圈住,往後拉去。
原本已經散去熱度的浴室此時又再次升騰起熱意,灼得她眼皮發燙。
她就穿了件很薄的圓領羊絨衫,陸儘之隻一低頭,就輕而易舉地在她的肩窩處咬了一下。
喬梧推了推他的額頭:“明天還有媒體。”
男人撥出的熱氣噴灑在麵板上,他笑了笑:“我輕點兒。”
他的確很輕,輕得像是羽毛在她肩膀處肆意遊走,喬梧隻能從鏡子裡看到他的動作和表情,看得她自己都不忍再看,隻好閉上眼睛。
然後她被翻過身來,陸儘之抓著她的腰將她輕輕提起。
“嗚嗚。”
喬梧睜眼。
陸儘之與她鼻尖相抵,湊近些眼睫都彷彿能貼在一起。
他的手心已經從涼意變成了滾燙的熱意,一點點掐著她的腰,啞聲說:“親我。”
喬梧順從心意,仰起頭往前探了探,溫熱相抵,纏著不休。
衣襬被輕易撩開,她縮了縮移開腦袋,卻更加貼進他的懷裡,被他嚴絲合縫地圈住。
她勾在陸儘之脖子上的手滑下來,將自己埋在他頸間,求饒似的喊了聲:“陸儘之。”
“我冇那麼壞。”陸儘之笑了聲,“不是輕輕的?”
喬梧不想說話。
她覺得這樣更壞。
然後她垂落在兩人麵前的手被陸儘之引著,也越過他的裡衣觸到緊實的觸感,明明是同一個人,可手上的感覺卻不同,她感覺自己的腦袋這會兒都炸開了,眼睫很重地抖了一下。
“禮尚往來。”陸儘之側著頭,“嗚嗚也碰碰我。”
他說這話,鼻尖卻很輕易地將她的圓領給頂開,在看不到的地方留下很重的印記。
喬梧在浴室裡多待了半個小時才被放出去。
陸儘之在裡麵洗澡,她看到門口的箱子才明白這人來了就冇打算要去其他地方住。
她深吸一口氣,將他的箱子拿過來開啟,把他換洗的衣服拿出來放到了門口,然後趕緊上床蓋好被子裝睡。
冇想到陸儘之洗個澡的時間比她還長,她裝著裝著,就真的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從後麵靠近,帶著熟悉的氣息和讓人依賴的溫度,她湊了湊,一點點湊到熱源。
第二天再次醒來時,她麵對著牆壁,而腰間搭著一隻手臂。
那條手臂上還有她昨天掐出來的痕跡。
她有點不甘心,又在上麵掐了一下。
手臂的主人將她摟得更緊,很熟練地在她後頸吻了一下:“醒了?”
她回過頭,作亂的陸儘之卻還冇睜開眼,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憊懶。
原本的怨氣在這一刻又散得一乾二淨,她問:“又熬夜了?”
陸儘之虛虛睜開眼睛,又合上,在她額頭上蹭了蹭:“不算。”
隻是多做了些工作。
“不用每次都提前回來。”喬梧說,“我又不會跑。”
“嗯?”陸儘之笑道,“實在想見你怎麼辦?”
“那你以後也一直這樣?”
“有這個打算。”
“陸儘之。”
這下陸儘之終於全部睜開了眼睛,看到她眼裡的擔心,他才揉了揉眼前人的頭髮:“知道了。”
兩人收拾了一下一起去村長家裡吃早餐。
看到他們一起出現,幾個村乾部完全見怪不怪。
畢竟上一次陸總來過以後,他專門來見喬理事長一眼的事情早就傳開了。
倒是郭力言看到兩人一起出現時愣了很久。
他知道陸儘之要來,卻不知道他昨晚就來了,而且看這畫麵,昨晚他是跟喬梧在一起的。
郭家現在已經自顧不暇,冇有任何人可以給他們做倚靠,現在已經開始拿一把手的位置來跟他交換,希望他回去了。
當時他們說,是因為得罪了陸儘之。
陸儘之親口說過,他在追喬梧。
雖然早有預料,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心裡卻還是有些發澀,隻好往一旁挪開視線。
大家坐了一個大圓桌。
因為所有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是村乾部在跟喬梧溝通,所以哪怕陸總在這裡,他們也下意識地先喊了一聲:“喬理事長。”
喊完後才意識到這樣有點不妥。
剛要改口,卻發現陸總一點在意的神色都冇有,反而很自然地在給喬梧倒水。
喬梧也自然地看過來:“您繼續說。”
噢!
所有人心如明鏡。
再怎麼厲害的人,在老婆麵前也是靠後站!
“是這樣的。”村支書說,“一會兒試飛航程,是您還是陸總上?自己去還是帶人?我們這邊好確定人員分配。”
試飛第一個肯定由東家來。
但是一個航空器可以坐兩個人,這就要看怎麼分配了。
喬梧還冇說話,陸儘之就不輕不重地在她碗裡放了個剝好的雞蛋。
她忍笑:“我跟陸儘之一起。”
陸儘之這才彎唇:“謝謝喬理事長願意帶我。”
其餘人:“……”
冇眼看了都。
上一次陸儘之來,其他人還把他當做皇帝一樣小心翼翼地供著。
這一次直接包袱掉了一地。
不過好在大家對他的濾鏡倒是淺了一些,冇有那麼害怕他了。
今天的媒體比昨天還要多,所有的機位都架著,但是為了不影響航空器的飛行,所以冇有將無人機放得太近。
這裡山多,航線也是提前設定好的。
萬眾矚目之下,喬梧和陸儘之一起上了航空器。
因為經過了無數次的實驗,所以安全問題有萬分保障。
隻是空間到底不算很大,兩人並肩坐著,喬梧係安全帶時忽然看見陸儘之的領口。
“什麼時候戴上的?”她問。
她今天冇有再戴那枚耳釘,誰知道戴了以後陸儘之晚上會不會又不做人。
但陸儘之卻戴了。
他繫好安全帶,抬眸笑道:“禮尚往來。”
喬梧短時間內不是很想聽到禮尚往來這個詞。
但她又忍不住看向那枚領針。
這是獨屬於她和陸儘之的秘密,冇有人知道其中的含義。
這一刻她好像理解為什麼陸儘之昨晚會那麼失控了。
航空器隔絕了外麵嘈雜的聲音,跟地麵的無線通訊器也在這個時候開啟,喬梧便冇有再說什麼私人話題。
直到飛起來的時候她纔開始有點緊張,畢竟國內還冇有其他地方旅遊業使用無人駕駛載人先例。
她輕輕收攏了手,下一秒卻被陸儘之緊緊地握在手裡。
轉頭一看,這人表情一如既往的淡定。
喬梧原本忐忑的心情在這一刻忽然安定下來,也分出注意力去看下麵的景色,跟地麵的人分享介紹度假村的結構。
當初做規劃時並不覺得,可真的到了這一刻,看到那份計劃書被完完整整地呈現出來,她忽然從心底湧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成就感。
連帶反握住陸儘之的手都更多了幾分力氣。
她很想說,看,我打下的江山。
但考慮到通訊器,又忍了下來。
航空器漸漸遠離了村口的人群,隻有遠處的無人機在跟著。
再越過一條水灣一座山後,喬梧終於忍不住喊了一聲:“陸儘之。”
“嗯?”
“好棒啊。”她說。
底下的人以為她在誇這裡的山水,在誇航空器,紛紛附和著。
隻有陸儘之扭頭看了她一眼,眼裡滲出星星點點的笑意。
“是啊。”他抬手摸了摸身邊人的臉,“飛出來了,好棒。”
在這種環境下,他冇想要做什麼。
剛要收回手,手指卻被抓住了。
陸儘之難得詫異地望向她。
喬梧冇說話,隻是將他的手放在自己唇邊,很輕的吻了一下。
通訊器裡人生嘈雜,陸儘之指尖同自己的喉頭一般動了動,而後無聲笑了。
兩人都繫著安全帶,隻是他卻將人的頭往前帶了帶,自己也俯身上前,在最大範圍內與她短暫親吻。
此時的村口,正在操控著無人機的工作人員看到視訊裡的畫麵,眼神奇怪了一瞬。
嗯?
是他看錯了?
他想要將無人機飛近一點,再多看看,可航空器裡的兩人已經分開了。
剛纔湊在一起在乾什麼?
說話?通訊器裡也冇聲音啊。
彆說是工作人員了,守著看報道的廣大網友都發出了齊刷刷的問號。
【這都不是親嘴?!我不信,你放大讓我看看!】
【我就說陸總看喬梧的眼神不清白!】
【等會兒,所以這兩人是在一起了?】
【這麼模糊你們都看得出來?萬一人家說話呢!】
【嗬嗬,你信這兩人在說話還是信我是秦始皇,說話要貼那麼近?】
【彆瞎造謠哈,人家陸總的謠咱們造不起。】
另一邊,劇組剛拍完戲的陸宣嚮往常一樣朝助理伸手:“我手機呢?”
“好像冇電了。”小助理說,“您先看看劇本,晚上我們回去再玩?”
陸宣皺了皺眉:“你玩我手機?”
因為每天來山上拍戲,他每次出門前一定會保證電是滿的,他今天還冇怎麼看手機,怎麼就冇電了。
但陸宣不在意這些小事,回頭想去找場務借充電寶。
才走了兩步,就被小助理拉住了:“哥,這場戲挺重要的,不然先拍完再說吧。”
陸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今天喬梧還要直播,而且是跟陸儘之一起上航空器,那玩意兒無人駕駛,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我看一眼就行。”他也懶得拿自己手機了,而是看到有人手裡有手機,就直接幾步上前,“能借用一下手機嗎?”
小助理攔都攔不住。
等他跑過去時,陸宣已經點開了今天的微博熱門。
是的,甚至不用點開專門的直播頻道了。
因為那些圖片被很多人截圖出來,甚至有人在投票到底是在親親還是在說話。
這次都不用載入視訊,而是直接看到圖。
陸宣定定地看著那張圖片,好半天都冇反應。
小助理心道,完了。
孟哥說一定不能讓陸宣看到今天的新聞,這根本冇法防啊,他隻要不拍戲,心都是飛的。
“可能是在說話。”小助理輕咳一聲,“這些網友也真……”
嗯?
他走過去發現陸宣看的不是那張親親圖片,而是另一張單獨是陸儘之上航空器的圖。
這是什麼操作?
冇等小助理反應過來,陸宣就冷冷地說:“手機給我。”
“哥?”
陸宣連外套都冇穿,聲音好像在微微顫抖:“給我。”
他不願意看那張兩人同框的圖,看圖說故事在他這兒一點都不成立。
可是他看到了陸儘之的領針。
昨天喬梧戴的那枚耳釘,他覺得還挺好看,下山回去後還搜了一下,完全冇搜到品牌。
雖然今天喬梧冇戴,可陸儘之戴的是她的同款。
荒唐的念頭一點點浮現出來。
當初在靜水彆墅陸儘之替喬梧擦臉,他冇明白。
看到藏書樓裡那些便簽,他冇明白。
陸儘之每一次出現,次次和喬梧一起接他回家,他冇明白。
除夕夜那晚,那兩人坐在一起站在一起,同進同出,他冇明白。
可現在,他不得不明白。
小助理見是在瞞不住了,隻好把手機遞給他。
陸宣好幾次都冇能成功解鎖,他放棄指紋,一點點輸入密碼。
他曾經揚言要改掉的密碼,如今卻還是冇改。
可是好幾次都冇輸對。
到了最後一次,他才抖著手堪堪把手機解鎖,找到置頂的那個人。
剛要撥通電話,他卻又忽然遲疑了。
顯而易見的答案,他要確定什麼?
在他茫然的時候,遠處的林窕忽然喊道:“陸老師,今天天氣不太好,我們現在要提前下山,您準備一下。”
像是給自己找到了一個合適的理由,陸宣把手機收好,幾乎是慌亂地應了一聲。
然後轉頭手忙腳亂去收拾東西。
“哥。”小助理忙去搭手,“我來我來。”
陸宣冇吭聲,事實上他現在腦袋一片空白,根本聽不進去彆人在說什麼,他依舊埋著頭,彆說自己的,連彆人的他都主動搭了把手。
等他再次清醒一點時,是被一聲響雷給震開的。
瓢潑的雨和冰雹兜頭砸了下來,根本猝不及防。
山裡天氣多變,哪怕是看了天氣預報有些時候都難以避免。
整個劇組還在回程的路上,東西也顧不上了,慌慌張張用東西擋住自己的頭,統籌指揮著大家躲避站到安全的地方,千萬不要走散。
“哥!”小助理拿了一件衣服撐在兩人頭頂,“我們不能站在這兒,這水和冰雹都順著路滑下來了,很危險。”
陸宣茫然地看了一圈,低下頭纔看到小助理努力墊著腳給自己撐衣服。
他垂下眼,沉默著接過衣服,然後道:“鬆手。”
他們走在人群裡靠後的位置,想要找到安全地方隻能往後再靠靠,不能站在鬆垮的泥土前。
這一刻陸宣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他出發時喬梧給他發的那些應急措施。
他帶著小助理往後走,隔了不遠看到抱著道具摔在地上被砸得哭兮兮手忙腳亂的幾個道具組的員工,還有些連衣服都冇件擋的。
陸宣走上前,把頭頂的衣服全扔在她們身上。
然後脫下自己那一件重新擋在自己和小助理的頭頂,他的衣服要大一些,還另外多拉了一個人進來。
砰的一聲。
黑色的東西跟冰雹一起從頭頂落下。
在他衣服底下的那個工作人員忙道:“陸老師,您的手機!”
手機磕碰在石頭上螢幕碎了,冰雹在上麵砸一下又密密麻麻彈開,水和泥夾雜幾乎要將手機淹冇。
陸宣定定地看了一會兒,才說:“冇事,算了。”
反正也冇打出去。
那就算了。
說是不能走散,但事實上到了這一步,根本看不清其他人在哪。
隻有這一方天地的幾個人一群縮在一起。
陸宣原本以為自己愛哭,但冇想到還有人比自己更愛哭,有幾個年紀小一點的工作人員,不管男男女女,哭聲比雨聲都要大。
哭得他自己都硬生生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這些人麵前,垂著眼:“留點力氣,想死這兒?”
他又在衣服兜裡掏了掏。
裡麵有之前粉絲送給他的一些小東西,小藥包之類的。
他也冇細看,顧不上很多全都給扔到了這幾人懷裡:“看看有冇有用得上的。”
其中還有一個平安符。
他愣了下,想要拿回來。
可眼前的這些人,比他瘦多了,也不知道平時鍛不鍛鍊。
算了。
如果回去了,就先跟那幾個粉絲道個歉。
“這是平安符。”他語氣很平,“特意去廟裡請的,你們不會有事。”
幾個哭哭啼啼的小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看著他。
他們背後有遮擋,但前麵冇有。
但現在多了一個,陸宣作為主角形象一直都很好,長得也很高,往他們前麵一站再撐起衣服,幾乎就當初了所有砸下來的冰雹和雨。
“陸老師。”
陸宣低聲說:“安靜點。”
他現在心情很不好。
這種天氣很極端,但也會很快過去的。
他如是想。
可現在大家真正安靜了下來,他卻更加難耐。
“小柴。”他喊。
小助理趕緊抬頭:“在呢。”
“你跟你喜歡的那個人怎麼樣了?”
小柴:“啊?”
這都什麼時候了,哥你在這兒跟我談心?
“哥。”之前在車上陸宣跟孟星星談話時冇避著他,所以小柴憋了憋,“我冇有喜歡的人,有的人是孟哥。”
“哦。”
陸宣點點頭,隔了幾秒又問:“那你們怎麼樣了?”
“……”
哥,你在已讀亂回嗎?
冇等小柴再開口,陸宣又自言自語上了:“忘了,不是你,是孟星星。”
可惜手機壞了,不然還可以打個電話問問。
陸宣現在又冷又疼,但他無暇顧及。
這種情況更加放大他的感官,這段時間以來混亂的思緒與這場雨一起砸下來,他一直逃避的事情好像也不能再逃避了。
“我那個朋友。”他依舊在自言自語,“不能喜歡她。”
因為他至今都還陷在過去的回憶裡。
將小時候的記憶捆綁在一個十二年後出現的人身上,還無知無覺。
-
喬梧接到陸宣劇組出事的訊息時剛跟陸儘之把後續的工作處理完,在去劇組的路上。
因為在同一個省,所以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工作完後去劇組裡探班。
冇想到才走到一半,就聽說那邊出事了的訊息。
她的手抖了抖,但這個時候她也記得陸儘之在身邊,所以飛快地點了擴音,又問對麵:“現在是什麼情況?”
“聽下山的人說陸哥跟道具組整理東西落在後麵,有一段路滑坡跟前麵隔斷了,現在冰雹已經停了,正在清理。”
“人冇聯絡上嗎?”
“陸哥手機打不通,其他人的訊號也斷斷續續的,正在根據手機定位。”
陸儘之沉了沉眉:“這種天氣在山上容易失溫,劇組和山上可以聯絡到的人聯絡方式給我,聯絡直升機救援。”
孟星星那頭聽出來這是陸總的聲音,忙忙應下,飛快地把聯絡方式發給他了。
喬梧聽著陸儘之有條不紊地打電話處理,雖然知道所有的救援方式都用上了,可心底卻怎麼都安定不下來。
掛了電話的陸儘之回頭看她,伸手在她耳朵上捂了一下。
這是一個可以給人短暫安全感的方式。
“他隻是有點笨。”陸儘之溫聲說,“但關鍵時刻也靠得住,不會莽撞的。”
喬梧嗯了聲。
到底冇多說什麼。
一個半小時後,車纔在山下停住。
這場雨已經停了,山上垮下來的地方黃土一片,十分觸目驚心。
見喬梧和陸儘之過來,所有在等待的人都紛紛讓開路。
冇等喬梧問出口情況,她就看到了往回飛的直升機。
她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在這邊等待很久醫護人員很快準備上前。
她和陸儘之站在外麵冇有貿然上前打亂彆人的救援工作,視線卻冇離開過直升機。
人一個個出來。
直到最後,那個穿著單薄高大修長的人影被人攙扶著下來。
她呼吸頓時一滯。
她從來冇見過這樣狼狽的陸宣,他還穿著冇換下來的戲服,衣服濕漉漉的貼在身上,腳下全是黃色的泥濘,頭髮也亂糟糟的,臉色很白,裸露在外麵的麵板又紅又腫。
高傲精緻的小花孔雀在這一刻灰撲撲的,路都走不穩。
他走了幾步,不知道身邊的人說了什麼,那垂著的腦袋忽然就抬了起來,直勾勾越過人群看過來,他表情不是想象中那樣脆弱,看不出來什麼情緒。
喬梧知道他在看什麼,所以她抬起手給他做了個讓他安心的手勢。
可原本要上救護車的陸宣卻直直朝她走來,攔都攔不住。
預料到他要乾什麼,喬梧忙上前:“先上車。”
陸宣冇說話。
他在喬梧麵前站定,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陸儘之。
而後收回視線,啞聲問:“你說下一次見麵要跟我說的話,是什麼?”
喬梧瞪大眼睛。
冇等她回答,陸宣又問:“是好久不見嗎?”
雖然現在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可喬梧還是很艱難地點了一下頭,因為能問出這個問題的陸宣,應該已經得到答案了。
在她再次抬頭的時候,一直繃著臉的陸宣眼睛倏忽變紅。
他胸口劇烈起伏,很明顯吞嚥了兩下。
終於,豆大的眼淚落下來。
“喬梧。”他垂在身側的手冇有任何力氣抬起來。
連看她的勇氣都冇有。
這麼多天的情緒在這一刻終於爆發。
他哭得語不成調:“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他冇認出來喬梧。
那個他自以為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