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用猴
最後陸宣還是花了自己為數不多的片酬餘額, 生平第一次,請陸儘之那隻猴吃了一頓飯。
回家的路上,他陷在後座懷疑人生地盯著前麵的兩個後腦勺。
雖然一路過來他們都冇說話, 但他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 為什麼陸儘之說著戒斷, 卻跟喬梧關係越來越好了。
陸儘之需要追逐什麼夢想?成為世界首富麼。
他絞儘腦汁。
然後恍然, 很有這種可能啊!
喬梧說過, 不爭氣她就會找下家,按照陸儘之這種很早以前就偷偷摸摸跟她在藏書樓裡暗通款曲的人,心裡不一定憋著什麼壞。
小時候他就不允許彆人碰他的東西, 對喬梧肯定也是。
所以他一定是想成為世界首富,來留下喬梧!
嘖。
跟陸儘之的夢想比起來, 陸宣覺得自己的夢想好像還要現實一點,起碼很快就能摸得到。
哈。
讓他努力去吧。
陸宣自己把自己想得開心了,接連好幾天沉重的心情一掃而光, 現在覺得坐在陸儘之的後座上也能接受, 心情極好地哼了起來。
車在家門口停下,喬梧先下了車。
然後就看到陸宣繞到陸儘之麵前, 意味深長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祝你成功。”
陸儘之幾可不察挑了下眉。
喬梧:“……”
見陸宣以一種看透一切的深沉背影抱著劇本飄回了家裡。
她滿臉莫名地問:“他說什麼呢?”
擔心陸宣看出什麼來, 這一路她都冇怎麼搭理陸儘之, 也冇讓他做出什麼超過分寸的事兒, 結果給陸宣整高興了。
陸儘之把車鑰匙交給司機, 聞言笑道:“祝我成功,你說他祝什麼?”
“他要是真知道, 你兩能在這兒打一架。”
對此陸儘之不置可否, 雖然他並不介意家裡人知道這些事情,但目前為止這幾條冇長大的小狗的確很難控製。
“他會自己找到邏輯說服自己。”他似乎並不擔心陸宣會想到什麼, 而且輕描淡寫地說,“不要試圖跟不同的物種共情。”
喬梧覺得他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誰說你不瞭解他們的。”她說,“這不是挺懂麼。”
“習慣了。”陸儘之跟她一起往門口走。
臨進門,喬梧忽然想起什麼:“我之前答應過陸檸等她期末考完會帶她出去旅行,過完年需要再去一趟河前村,所以旅行是年前的計劃,大概會騰出五天的時間,在此之前你有什麼工作需要我提前做好的嗎?”
哪怕同時做這麼多份工作她也要平衡好工作時間,也不會顧此失彼。
娛樂公司那邊有秦天睿暫時坐鎮,兩人每天都會通過視訊開會,冇什麼大問題。
但基金會這邊的公章主要在她手上保管,如果冇有特彆的需要,她就讓郭力言在這邊代管。
陸儘之罕見的安靜了幾秒,被她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逗笑:“我以為,你應該問我要不要一起去?”
“公司不是年前才放假麼。”
“但我是老闆。”陸儘之饒有興致地看著她,“現在看你要不要邀請我一起去。”
要是以往喬梧還會跟他客氣一下,但現在她覺得不用她開口,陸儘之也會自己把邏輯補齊,要麼說是一家人呢。
她好笑:“如果我不邀請,你會不去?”
“不會。”陸儘之坦然,“但意義不一樣。”
“一樣。”喬梧不慣著他的毛病,“這是家庭旅行,陸應池也會去。”
冇有得到預想的答案,陸儘之現在已經接受良好了,他懶聲道:“這是去旅行還是去放牧。”
喬梧特彆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放牧吧。”
眼裡的調侃明顯得陸儘之想忽略都不行,他彎了彎眸:“我好像真的無可救藥了。”
陸檸說他一句,接連騎了好多天的四輪車。
但喬梧說他一句,他竟然也會覺得這是一種親密的表現,會覺得可愛。
聽出他未言之意,防止他又說什麼騷話,喬梧轉身就走:“喝點中藥調理調理。”
為了在所有人考完試之前把自己手裡的工作做完,喬梧連續加了好幾天班,才空出時間跟秦天睿一起飛去出了個差,順便參加一個飯局。
“也要不了這麼多錢吧。”去酒店的路上秦天睿翻著策劃書,“本來就是個小製作,哪有資本家像你這樣多給人錢的?”
喬梧:“多出來的部分屬於我個人友情讚助。”
秦天睿側頭看她,輕嗤:“你真把他當兒子養了。”
要去的這個飯局,是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自己組的製作班底,也就是陸宣剛剛試鏡成功的一番男主那個劇組,喬梧一早就想好了要給這幾個新人投資。
每天飽受秦斂壓榨的秦天睿很難理解,怎麼喬梧這種跟人冇有血緣關係的,就這麼勤勤懇懇地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交出去,在背後默默無聞的。
所以秦天睿覺得自己嫉妒陸家這幾兄弟完全合情合理,怎麼什麼好事兒都讓他們遇到了。
他將策劃書合上,眼不見心不煩:“他自己選的,你管他吃糠咽菜呢。”
“要是從亦要去山裡做地質勘察,身無分文,你會怎麼辦?”
“讓她死那兒。”秦天睿黑著臉,“她怎麼可能會冇錢,而且這種性質能一樣?”
“一樣。”喬梧笑著說,“你們允許她滿世界亂跑,不就是因為提前給了她安全的底氣麼,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在喬梧看來,有些苦可以吃,有些苦是冇必要吃的。
陸宣可以靠著自己去闖去提升自己的演技實力,靠自己得到一個機會,承擔這個這個專案帶來的一切效應,那就足夠了。
至於劇組盒飯多加一個菜、入住酒店多上一顆鑽、道具多些精細安全,這些則是次要的。
所以她不介意錦上添花一手。
隻是冇有必要給陸宣知道,她隻是作為一個局外的投資人而已。
很快兩人就來到了跟劇組越好的酒店,包間裡已經坐滿了一整個組的主創。
見到喬梧和秦天睿過來,每個人都有些拘謹:“喬總,秦總。”
“坐吧。”喬梧看向最中間那人,“林窕導演?”
林窕有些抑製不住地激動,居然被人叫導演了欸!
“是我。”林窕跟她握手,臉上還掛著些初入社會的天真,“喬總,冇想到您還記得我。”
上一次混進晚宴,她其實是想給自己找個機會,找一個投資人的。
但冇想到誰都不會多看她一眼,所有人的關注點都在沙發上那個醉倒的陸家少爺身上,以及陸少爺身邊那個年輕女人。
那種人林窕是想都不敢想自己能靠近的。
可讓她冇想到的是,喬梧居然靠著自己一個人把所有藏著花花心思的人全給打發了,就那麼神色自若地坐在沙發上翻看那些到手的劇本和策劃,看得還很認真。
所以她遲疑了很久,懷著孤注一擲的心態主動上前,在眾多策劃中遞上了自己的那一份。
原本一直冇得到訊息,她以為這份策劃也要不了了之。
直到不久前接到了喬梧的電話,喬梧願意投資。
這對於她們這個小班底來說,已經是天降的好運了。
喬梧坐下後,見所有人都不太自然,便道:“我能看看陸宣的試鏡視訊嗎?”
這些林窕她們早就準備好了,立刻把電腦拿出來遞到喬梧麵前,林窕十分不好意思:“陸老師的演技已經提升很多了,而且……形象挺符合的,您怎麼就隻給一個試鏡條件的要求呢?”
他們雖然是新人,但因為劇本是自己花了心血寫出來的,所以也有一定的要求。
當初找人投資就隻是投資,冇有要人花錢往劇組裡塞主角的意思,最多也就塞個小配角,也因此才被很多人拒絕。
但都是些很軸很固執的追夢年輕人,愣是死也不回頭,都開始每天蹲在電影學院找那種合適的學生了。
冇想到後來喬梧投資的唯一要求,就隻是給陸宣一個試鏡機會,僅僅是機會而已,成功與否全讓他們自己做主。
“我投資不做虧本買賣。”喬梧看著視訊笑道,“要是他演技很差你們還把他選上了,我也會讓他走人。”
所有人:“……”
一時之間居然不知道您站在誰那邊。
喬梧上一次看陸宣演戲是他上綜藝的時候,哪怕是最後得到了進步獎,他的演技還是有些生澀。
但在薑奇身邊磨練這些日子,他提升更大了。
哪怕冇有穿戲服,也能從他的眼神裡看齣戲的內容。
林窕這種小劇組,請不到多大的腕,來試鏡的多半也都是些新人或是網紅,所以結合外形和演技條件,陸宣的確是很合適的人選。
喬梧這才放下心:“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除了你們的合同外,我這邊多擬了一份合同,是我私人的。”她從秦天睿手裡拿過那份被蛐蛐了很久合同,“這份是我私人給你們整個劇組的生活讚助。”
所有人頓時一驚。
纔出社會的大學生,眼神十分清澈,腦子也是。
“喬總!”林窕忙道,“您是不是誤會了,我們原本的合同裡就包含了劇組和演員的生活經費。”
“不是。”喬梧將合同遞到她麵前,“之前跟你們達成共識的,是基於商人角度給你們的最大讓步,參與分成,但這份不會參與。”
林窕翻看合同,一條一條往下讀。
但其實最顯眼的,就是最前麵那幾條。
“一,保證演員陸宣在劇組期間被公平對待;
二,保證演員陸宣在劇組期間的生活飲食條件在合理標準……”
都是跟陸宣有關。
像是開小灶,卻又不像。
因為所謂的公平對待,就是該吃苦吃苦,該享福享福。
合著這筆錢簡直就是白送。
這放在以前她們哪裡敢想啊,服裝道具都得省著點用,生怕資方覺得要錢要多了。
小半年過去,冇人願意給她們投資,為了這個組她們幾乎花光了所有的存款,連帶今天這頓飯,都是幾人湊著錢來的,發誓一定要給資方一頓體體麵麵的晚餐。
林窕激動得說不出話來,抱著合同好半天都冇想起來簽字。
最後直接拿起滿滿的分酒器對嘴吹:“喬總,我乾了,您隨意!”
喬梧不喜歡把自己喝得太醉,倒是秦天睿在一聲又一聲的秦總裡迷失了自我,本身就是年紀相仿的一群人,喝到最後就勾肩搭背稱兄道弟了。
彆人勸都勸不住。
“你知道吧。”秦天睿打著酒嗝,指著喬梧說,“我今天高興,老子在她麵前親手簽的合同,乾成了一件正事!算是一洗前恥了!”
喬梧哭笑不得。
她隻是覺得秦天睿出麵次數多一點,所以把這個機會讓給了他,怎麼還讓他多出優越感來了。
而且怎麼還惦記著要在她麵前乾正事兒的事呢。
“彆勸我。”他說,“有她在,我才能喝酒呢,不然我哥要抽我的,我哥的皮帶……這麼寬這麼長。”
頓了頓,他側過頭很哭喪著臉看向喬梧:“你被幾十萬的皮帶打過嗎,我現在已經能根據皮帶的材質粗細和打在身上的聲音,分辨出那款皮帶多少錢了,我以前的夢想就是掙很多錢,然後!把全世界的皮帶都買了!”
所有人都聽得一愣一愣的,還捧著他:“秦總好誌向!”
喬梧覺得再待下去,自己也要被這些人同化了,也怕秦天睿來抱著她的腿哭訴秦斂的十大罪狀。
她藉口走出包間,打算給等在樓下的秦天睿司機打個電話,到點讓人過來接人。
兩人隻要在一起出差,秦天睿就是助理,所以他不會再給自己帶多餘的人,隻能叫司機了。
電話纔剛打完,陸儘之的視訊電話就過來了。
那頭的他應該是纔回家,背景是燈光有些昏暗的房間,已經基本斷奶,但依舊養在他房間裡的嗚嗚現在很活躍,一個勁往他身上爬。
他垂眸看了一眼那團毛茸茸,微微往後靠,任由它爬到自己的肩膀上,又很熟練地把試圖舔他臉的貓嘴給推開。
喬梧看著可羨慕了,她也想讓嗚嗚爬,但奈何陸儘之現在把貓當成了貓質,每次都要去他房間才能享受一會兒。
她酸溜溜道:“能不能珍惜一下它還願意在你身上的日子。”
“臭。”陸儘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也可以不在。”
“那你還把它留在房裡,放我房間裡去就好了。”
陸儘之想都冇想就否決這個建議,緩緩道:“那就套不到嗚嗚了。”
或許其他人叫的嗚嗚還有歧義,但陸儘之冇有。
他把貓隻叫做貓,嗚嗚這個名字像是開啟了他的某個關竅,成為了他對她的專屬稱呼。
隻有兩人能聽懂。
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在安靜的環境裡顯得更加清晰,喬梧覺得自己才喝下的酒意都冒了上來,她移開跟陸儘之對視的視線去看貓:“陸檸知道你說得那麼冠冕堂皇,其實打的是這個主意嗎?”
“你不是不讓說?”
明明好好的一件事能被他說出兩種意思來,喬梧冇好氣瞪他一眼:“你該去教陸檸語文。”
“挺耗神的。”陸儘之如實道。
看她耳根泛紅,他眸色深了些,問:“還冇結束?”
“快了,冇什麼事,一會兒就上去直接回房間了。”喬梧被盯得耳朵發燙,不自覺揉了揉耳朵,又補充道,“今天是真平安。”
陸儘之笑起來:“不是來確認你的平安的。”
“那是什麼?”
陸儘之的手在小貓的腦袋上揉了揉,寬厚的大手將貓崽的腦袋完全蓋住,可他卻微微屈指,指尖在貓崽的耳朵上輕輕揉捏。
他輕聲說:“是想見嗚嗚的藉口。”
喬梧隻覺得他黑眸凝結的視線比身上散不開的酒氣還要纏人,趕緊轉移話題:“郭力言跟我說,他家最近挺不太平,是不是你乾的?”
陸儘之神色淡淡,沉默代表預設,他不願提這家人,也不用他動手,簡單幾句話的事。
“怎麼不跟我說?”
“冇必要。”
一般情況陸儘之不會把注意力放在郭力言那家人身上的,那天他等在停車場,應該是聽見了什麼。
但他不會為了郭力言出手,那就隻能是她了。
“我冇把他們當回事。”喬梧說,“這件事那天我就已經處理好了,你不用……”
知道她要說什麼,陸儘之第一次打斷了她說話:“冇有要牽著你。”
喬梧:“嗯?”
“知道你能處理好,用不到我。”陸儘之放開小貓,斂起幾分正經的神色,“可是嗚嗚,你言而無信。”
喬梧懵逼:“我?”
言而無信?
她冇答應陸儘之什麼吧?
“你說要一起朝前走。”陸儘之看著她,“但又總是自己一個人。”
喬梧愣住。
“你說陸家是艘巨輪,不能隻有發動機,還需要船長副手引水員,那你呢?”
他往前坐了些,離鏡頭更近:“你不能以為自己開著快艇,就一個人走了。”
微醺的酒意好像變得越發上頭,喬梧腦子有些冇太轉得動,隻是安靜地看著鏡頭裡的人,發不出聲音。
陸儘之在那頭,暖橘調的光映在他臉上,給他更添了幾分說不出來的誘導意味。
他偏了偏頭:“我以為一起走的意思是,可以相互扶持,而不是一個人頂一片天擋一陣風雨。”
“我一直認可你的能力,也不會對你的工作多加乾涉。”他很溫柔的停頓了片刻,又說,“但嗚嗚,你說過你不是無所不能。”
這件事他原本隻覺得是一件小事,所以冇有必要說出來,也不會再提起。
他從來不認為,放手讓她成為鯤鵬和跟她一起麵對風雨是一件衝突的事。
可喬梧總是習慣性的把她自己歸為一個人,做任何事情都要自己先扛下來,唯一一次示弱是那天生死關頭下來,害怕得說不出話的時候。
陸儘之就覺得,有些事是不能放手的。
他隔著螢幕的視線有如實質落在喬梧臉上:“比起隻有在委屈的時候你才需要我,我更希望你本不用害怕。”
片刻後,他淺淺笑道:“所以你總得容忍我偷偷關心你一下。”
喬梧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喝得有點多,因為聽了這些話心裡挺滿滿漲漲的,還想起了在港區醫院裡,陸儘之氣急後又給了她的那個沉默的擁抱。
她從來冇提起過她的需要,可現在一直有人記得要給她。
一直以來她覺得自己目標是很明確的,要保護誰要做什麼要往什麼方向發展,都規劃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可現在卻覺得好像也不是。
她走得太高了,也走得很遠。
在這一刻,她好像忽然明白了陸儘之以前的處境。
因為與常人不同,所以有些感受冇有辦法對外人告知,隻能自己擔著。
但如果有人能理解,那的確是一件讓人很開心的事。
“謝……”想到陸儘之不喜歡她說謝謝,她笑了笑,“陸儘之,晚安。”
看她聽進去了,陸儘之也展顏輕笑:“晚安。”
掛掉視訊,喬梧輕輕搭著扶手靠在牆上,吐出很長的一口氣。
緩好情緒後,她剛準備回去,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
“陸應池你冇事吧!”
“這邊這邊!廁所在這邊!”
喬梧輕輕擰眉。
陸應池期末考試比陸檸結束得要早,他們的職業規劃大賽校賽已經結束,下一次就是去參加省賽,這次校賽給他們的獎勵是可以得到去其中一個公司兩個星期學習的機會。
幾個大一新生,就算要創業也冇有任何經驗,隻能靠這些方式來積攢,也是為了下一步的省賽做準備。
恰逢週末,他今天說公司有團建,所以週末也不回家。
是來這兒了?
她才繞過牆柱,眼前就刮過去一陣風,葉梁扶著陸應池匆匆奔去洗手間,帶著很濃的酒味。
後麵有個人緊緊跟著。
喬梧攔住了費景明:“陸應池怎麼了?”
“姐?!”費景明先是驚訝,又飛快解釋,“陸應池被幾個公司的前輩灌了很多酒。”
原本他們以為拿了校賽的獎得到學習機會是一件讓人很高興的事情,可冇想到來了以後才發現公司這些人根本就瞧不上他們。
他們學校隻是個普通本一,現在每年本科畢業生一抓一大把,更彆提他們這種纔是大一、毫無經驗的人。
那些前輩覺得他們隻是靠著寫得天花亂墜的理論得到名次的人,所以一直把他們當做臨時工使喚做些端茶倒水的活兒。
尤其是陸應池。
陸應池長得又高又帥,還是個年輕的男大學生,舉手投足穿衣風格都透著股我很有錢的做派。
所以一進公司就很受女同事歡迎,這就招來了另外那些前輩的眼紅,對陸應池很苛刻。
今天說著來團建,實則就是欺負幾個新人,懟著陸應池一個人灌。
“他還一聲不吭全給喝下去了。”費景明簡單解釋幾句,還有點擔心,“葉梁帶他去吐呢,姐你等會兒,我先去看看他。”
他話音才落才轉身走了幾步,後麵就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費景明!”
“欸!”費景明立刻回頭,“王經理。”
那個所謂的王經理走上前,臉上帶著很濃的不耐的意味:“陸應池呢?”
費景明:“他喝多了,在廁所。”
王經理挺著個大肚子,冷笑:“你們年輕人一點城府都冇有,也不懂事兒。”
他拍了拍費景明的肩膀:“彆說哥冇提醒你,一會兒主動去把賬結了,以後對你們有好處。”
費景明微微瞪大眼睛。
這麼多人來團建,來這麼高階的地方,讓他們結賬?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颳來的,他們還靠家裡的生活費吃飯呢!
“那個陸應池,他不是很有錢?”王經理說,“你看他的一件衣服好幾萬呢。”
那還真是冇錢。
費景明心道,陸應池最近零花錢被管得很嚴他們是知道的,好幾次都是坐地鐵來學校,也不知道他們家是個什麼樣的管理模式。
他下意識往喬梧那邊看了眼。
喬梧冇說話,依舊站在牆柱後麵。
“趕緊的啊。”王經理說完後就笑著回去了。
而這時已經吐完的陸應池在葉梁的攙扶下也回來了,陸應池走得還算穩,應該是吐完清醒了點兒,還洗了把臉,額前的頭髮都被打濕了,垂著眸在數地板。
“哥,咱不喝了。”葉梁跟他說,“一會兒回去你就趴下,我就說你不省人事,沒關係的。”
“那你們不得喝?”陸應池聲音帶著戾氣,“你彆管了,幾個老不死的,看誰喝死誰。”
“哥……”葉梁話音微頓,隨即驚詫地叫出聲,“姐?!”
“什麼姐,老子說那幾個禿頭!”
“陸應池,你姐來了!”
“我冇有姐!”陸應池被晃悠得頭疼,不耐地抬起頭,有些迷茫的視線卻忽然定在了那個白色的身影上。
他腳步驟然停下,撒開手揉了揉臉,“你看到喬梧了嗎?我是不是喝出幻覺來了。”
葉梁:“……我比你先看見的。”
“完蛋。”陸應池說完後遲疑了一秒,然後轉身撒腿就跑。
葉梁:“???”
跑出去幾步的陸應池聽到身後喬梧平靜地喊了他的名字,頓時跑得更快了。
但他今天喝得實在是多,冇一會兒就不知道絆到什麼,整個人都摔在酒店地板上,磕得膝蓋發疼。
他還冇爬起來就聽到高跟鞋的聲音在頭頂停下,熟悉的味道湧入鼻尖,喬梧在他麵前蹲下,要去扶他:“跑什麼?”
陸應池也顧不上疼了,索性躲開她的手把腦袋埋在手肘裡:“你認錯人了。”
喬梧:“……”
她被逗笑:“是麼,本來我是來接陸應池去旅行的,但認錯人就算了。”
說完就要站起身。
可冇等她真的動作,那個大腦袋又抬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酒後的遲鈍:“旅行?”
喬梧冇說話,輕輕挑眉看著他。
“那我是陸應池。”陸應池悶聲說。
費景明和葉梁麵麵相覷,冇搞明白這是怎麼回事。
喬梧:“那陸應池能起來了嗎?”
“…嗯。”
陸應池慢吞吞爬起來,比起在喬梧麵前丟人,這點疼對他來說也算不得什麼。
喬梧看了眼他的膝蓋,碰了碰:“摔到冇有?”
“冇有。”陸應池筆直地站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思維都變得很僵硬,他看著喬梧直起身子,看到那張一個星期都冇看到的臉,有點愣怔。
“我……”他乾澀的嗓子發著癢,但又不得不給自己找個藉口,“我身邊有人,所以……”
所以才喝了這麼多。
不是一個人喝,也不會發酒瘋亂來。
他試著問:“你不生氣吧?”
喬梧冇回答他的話,而是對費景明和葉梁道:“你們先回去,我一會兒帶他過來。”
又說:“都彆喝酒了。”
剛纔那些話喬梧都是聽見了的,所以費景明不太同意她過去:“姐,你也去啊?”
喬梧笑道:“不是說讓你們買單麼,我不來你們準備怎麼買,把陸應池扒了?”
彆說,陸應池這臭小子還真做得出來。
喬梧冇想到他說的爭氣是這種爭氣,每晚報平安的時候也是一聲不吭,還能若無其事地問陸檸期末準備怎麼樣,彆給他丟人。
“去吧,彆喝酒了,我一會兒就來。”
兩人很聽話,趕緊跑回去。
等走廊隻剩下喬梧和陸應池,她才拉著陸應池在旁邊坐下,確定他的膝蓋真的冇事後才說:“怎麼不跟家裡人說?”
陸應池冇吭聲。
他自己說的要出來吃苦創業,結果這才第一個星期,就因為這點小事回去告狀,那他還要不要臉了。
“你彆去。”他說。
喬梧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陸應池臉上多了幾分狠厲:“誰把誰喝死。”
想到身邊坐著誰,他又立刻垂下腦袋:“不是我先找的事兒,明顯奔著我來的。”
的確很符合他一貫的思維方式,喬梧失笑:“你來這個公司的目的是什麼?”
“學習。”
“學到什麼了?”喬梧指著他的膝蓋,“怎麼把人喝死?”
“……”陸應池一下子就泄了氣,“你生氣了。”
所以他纔沒跟喬梧說自己今天出來喝酒了,有獎勵是有懲罰的,要是他做得不好,喬梧就不要他了。
看到喬梧出現的時候他纔會那麼慌。
喬梧很輕地嗯了一聲。
陸應池想要辯解,卻又無法辯解,抓了把頭髮不知道要怎麼辦,好半天才乾巴巴地說:“那我不喝了。”
“不是喝酒。”喬梧理了理他那亂糟糟的頭髮,“是你在外麵經曆的這些都冇有告訴家裡人。”
“那怎麼能說,還有冇有出息了。”陸應池抬起頭,腦袋撞了她的手一下,他又縮回去,“我自己能解決。”
這一刻喬梧忽然就懂了陸儘之跟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她認可陸應池出去闖蕩這件事,卻不認為他就理所應當自己去處理自己去吃一些冇必要的苦。
顯然陸應池今天的確可以跟那些人喝到胃出血,也的確可以把自己身上值錢的東西拿出來抵這頓飯錢或者是其他方法,但明顯冇必要。
“學習不是這麼學的。”
陸應池彎著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很唾棄冇本事的自己。
還以為拿到第一名是一件很神氣的事情,結果冇想到現在會是這麼個狼狽的情況,還被看見了。
他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見他都要把自己縮成一團了,喬梧輕笑:“你覺得我很厲害嗎?”
“嗯。”
超級厲害。
“你二哥厲害嗎?”
“……”陸應池十分不情願,“他很有錢。”
“那你看你哥有經曆過你這些嗎?”
冇有。
但陸儘之還有腦子。
也隻有腦子了。
“不管是你二哥還是我,我們走到今天除了自身的原因也還有家裡給的資源底氣。”喬梧溫聲說,“你想要自己出來體驗可以,但首先你得知道利用自己所有的東西,而不是一個勁的吃苦受罪走那些彎路,你要學習的是從基層做起的那些人的工作流程和能力,而不是去體驗這些亂七八糟的職場霸淩,難道你以後要成為那樣的老闆?”
陸應池不願意了:“不許給我強加莫須有的罪名。”
“那不就得了。”喬梧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讓他直起腰來,“所以告狀不是冇出息,是你給目前的困境找到的最便捷的出路,如果能通過這條路讓你更快的找到學習經驗的方法,而不是在這兒浪費冇必要的時間,那為什麼不用呢?”
喬梧不希望他走到自己邏輯的死衚衕裡。
學習和成長是讓自己變得更優秀的過程,而不是讓原本那隻桀驁的大狗縮在這裡,受了委屈也不敢說話,把自己喝成這樣還隻敢轉身逃跑。
當初給陸檸撐腰時那麼自信的人怎麼能變得這麼可憐。
可喝蒙了的陸應池大腦在飛速旋轉,有點懂了,又有點冇懂。
隻知道呆愣愣地看著喬梧。
喬梧給他換了一個淺顯易懂地說法:“陸檸被人孤立的時候你是怎麼做的?”
提到這個陸應池臉上就掛不住。
喬梧也不戳穿他,而是笑道:“你給她出頭都行,怎麼,我們給你出頭你就是冇出息了?”
這麼說陸應池的腦子就轉過來了。
他不是陸儘之,也不是喬梧,所以不是拿到權利就會用。
喬梧以前說他生來就在羅馬,可他知道自己一旦脫離了羅馬這個圈,就會成為一個廢物東西。
所以他想去看看其他人是怎麼走到羅馬的,至少給他留一份底氣。
可他並不知道,通往羅馬的路上有很多人並不是為了到羅馬,而是為了在路上使絆子,他在那些人身上浪費了很多時間,以至於走歪了路。
“彆灰心,你還能走。”喬梧決定給他一根胡蘿蔔吊著,“知道國賽有什麼機會嗎?”
“什麼?”
“基金會的實習offer。”她笑問,“想不想來我身邊學習看看?”
基金會在陸氏旗下,對於大一大二的學生來說,陸氏這塊香餑餑,哪怕隻是在基金會公司學習,也是求之不得的機會。
離陸應池大學畢業還有好幾年,在她身邊學習一年兩年,到時候他臨近畢業跟同學們創業也算有足夠的能力和資曆了。
陸應池微微瞪大眼睛。
他可太想了,他從小就想追趕上她,這都要成他的心魔了。
看他兩眼發光的樣子,喬梧挑眉:“如果你拿到了國賽的一等獎,我會親自給你發offer。”
“真的?”
“嗯,真的。”
陸應池直起腰,十分正式地點頭:“那我想。”
“想的話得努努力。”
喬梧站起身來,“現在要不要讓我給你撐腰了?”
“不用。”陸應池也站起來,伸了伸剛纔摔到地上時磕到有些疼的膝蓋,想到這一週來受的氣就咬牙切齒。
他把自己的頭髮抓上去,然後十分囂張地拿出手機點開陸儘之的聊天框。
噢對,他被陸儘之拉黑了。
靠。
“手機借我一下。”
喬梧不明所以,但還是解鎖遞給他。
然後就看到陸應池給她轉了50塊錢。
緊接著拿她的手機收了,又點開她跟陸儘之的聊天框。
他看到那幾個置頂時冇怎麼在意,但點開跟喬梧跟陸儘之聊天框時卻愣了一下。
這兩人怎麼全是視訊記錄?
但他現在來不及在意這些,很快就用喬梧的賬號給陸儘之轉了50塊錢。
這是他辛辛苦苦坐地鐵省下來的。
喬梧都來不及阻止,就聽見陸應池用她的賬號給陸儘之發了條語音,囂張地說:“50塊錢給你,我文明用猴。”
被猴欺壓千日,用猴一時。
既然要用,他就要用那隻猴的名字嚇死那幾個不要臉的禿頭!
全程圍觀的喬梧:“……”
你是不打算回家了嗎?
日子不過了?
陸應池把手機扔回她的懷裡,氣勢洶洶扭頭回去。
喬梧捧著手機深吸一口氣。
不出十秒,她的手機就響起來了。
她不得不接起來。
冇聽到陸應池亂叫的聲音,陸儘之就知道電話這邊是誰。
“嗚嗚。”他語調淡淡,帶著明知故問的疑問,“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