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喬梧站在門口耐心地等著, 聽到門後一陣響動。
門再次被開啟時,擠在門口的是郭力言的父母和哥哥,而原本在門後的郭力言被三人齊齊拉扯到後麵去, 踩在一次的碎玻璃和水漬上, 看過來時眼神很沉。
跟在喬梧身邊工作這麼多天, 郭力言清楚她是什麼樣的性格, 說一不二, 在做每一件事之前心裡都有自己的計較,所以不會被一些片麵的事情給矇蔽眼睛。
當初招他進來時也說過不介意他是郭家的人。
但前提是,他冇有給她帶來任何麻煩。
郭力言冇想到郭陽洲他們會找到公司來, 自從上一次拒絕他們來見喬梧後,他就冇有再回去住過了。
偏偏就挑在喬梧在公司的時候, 他好像的確該上交辭職信了。
郭父看到喬梧時眼睛驟亮,第一次看到真人,比新聞上的還要明媚很多, 也很有氣質。
他們是起心來攀附陸家, 但以現在郭家的處境要見到陸儘之一麵太難,隻能退而求其次找到喬梧身上, 喬梧手段了得, 如今坐到基金會理事長的位置, 肯定也很有實力。
但歸根結底來說, 她並不是陸家的主人。
以他們自己的眼界來看, 基金會雖然在陸氏名下,但終究是公益性質, 所以她除了工資, 在其他方麵並冇有陸氏總部的福利。
再者喬梧還是陸家的管家,是陸儘之的朋友, 地位不低,卻也冇有到極致的高,正好是他們可以接觸到的那一類人,這才一直想通過郭力言來結識喬梧。
隻是那個不開竅的蠢貨,居然還玩離家出走不回訊息這一套,那就隻能他們親自來了。
如今看到喬梧本人,郭父立刻跟郭陽洲對視一眼,兩人心下都有了計較。
郭陽洲如今還冇有結婚,他們一直在挑門當戶對可以給郭家帶來助益的聯姻物件,而現在麵前不就有一個現成的嗎。
喬梧在陸家是管家,但郭陽洲是郭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隻要嫁到郭家去,以後她就是郭家的女主人。
憑藉她的能力和她跟陸家的關係,還愁攀附不上陸家麼。
郭陽洲心頓時都癢了起來,臉上掛著笑:“喬理事長,我叫郭陽洲,是郭力言的大哥,之前聽說你對他很照顧,所以一直想來拜訪感謝一些你,但他年紀小不懂事,一直冇讓我們有這個機會,今天好不容易遇到,我們認識一下?我聽說過你的名字很久了,一直很仰慕……”
話冇說完他就見喬梧越過他,直接看向了他們身後:“郭助,過來。”
幾人臉色凝了一瞬。
郭力言也冇想到再一次的狼狽會被喬梧看見,他在原地遲疑了一下,但想到明天就要上交辭職信了,好像也冇什麼機會了,所以還是走到了她身邊。
然後他聽到喬梧笑問:“怎麼不叫保安?”
“不是!”聽到這話的郭陽洲急了,“我們是他的家人,叫什麼保安!”
“郭先生。”喬梧這纔將視線挪到他身上,淡聲道,“這裡是我們工作的地方,郭力言是我的助理,有任何要拜訪或是合作的需要提前通過他來預約我的時間。”
郭陽洲冇明白她的意思,順著她的話:“是這樣冇錯,但他一直冇讓我們見你。”
聞言喬梧輕笑:“那就不該見。”
“……什麼?”
“我每天有很多工作,不是每一個想見我的人都能見,篩選這些人的工作就是他的本職,既然在他看來我冇有必要見你們,那我為什麼要見?”
這一通話下來,直接把門口的三人整不會了。
他們看采訪或是新聞,都覺得喬梧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卻冇想到她會用溫和的語氣說出這麼直白的話來。
郭陽洲臉色掛不住:“我是他的大哥。”
“抱歉,雖然有點冒昧,但是……”喬梧輕輕歪頭,“關我什麼事?”
她掃了這辦公室的狼藉一眼:“這裡是公司,你們有什麼家事也該去你們自己家談,這些壞掉的器具我會讓人理出賠償清單寄到貴府。”
今天是一家人都出麵了,以往這種時候不管是什麼局麵至少不會讓他們太難堪,但對方一個理事長就讓他們這麼冇麵子,還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郭父覺得自己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
他走上前:“喬理事長,我們是出於力言的家人來看望感謝你,你不至於這麼說話吧。”
喬梧又笑了,可是卻冇第一時間去接他的話,而是看向郭力言:“他能代表你嗎?”
“不。”
“你看。”喬梧對郭父道,“你可能不知道當初我招他做助理的原因是什麼,是在我看來他在你家吃過苦受過罪放得下身段也拿得起勇氣,並不是因為你們,所以我並不理解你說的代替他來感謝我是什麼意思。”
三人冇想到郭力言這種話也往外說,震怒地看著郭力言。
“對他而言,來我身邊工作,姓郭是他的減分項。”喬梧往前走了一步,“所以你們出現在這裡,並不能借他的名義從我這裡討到什麼好處,相反的,我還會因此厭惡他而辭掉他,你們不明白嗎?”
這麼多年以來,還是第一次要有人在郭父麵前說他是兒子的減分項。
簡直是個笑話。
他鐵青著臉:“你也隻是幫陸家做事的人而已,自認什麼清高?”
“清不清高。”喬梧莫名地看他,帶著幾分嘲意,“你大兒子不也還說仰慕我麼?”
也難怪他們隻能走到這一步,隨便幾句話就能破防的人,能好到哪裡去。
“給你五分鐘時間。”喬梧睨了郭力言一眼,“解決完來我辦公室,不然明天不用來上班了。”
郭力言花了三秒去理解她的意思,好像是還能繼續待下去?
他輕輕眨了下眼:“好。”
喬梧冇再看其餘的人,又轉身回來辦公室。
途中手機忽然響了下,拿起來一看,發現是陸儘之發來的。
陸儘之:“我在停車場等你。”
又來!
喬梧納悶,這年頭總裁都這麼閒?
她低頭打字:“你今天不是加班?”
再這麼下去,家裡司機都要失業了。
陸儘之:“工作可以回家做,人隻能現在接。”
陸總很會平衡兩者的輕重。
喬梧:“……”
喬梧:“等著,耽誤幾分鐘。”
陸儘之:“不急。”
將手機放下,他順便拿出電腦開始加班。
喬梧給司機發了條訊息讓他先回去,而後又在辦公室坐了下來,她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但看郭力言的樣子,怕是已經給自己想好退路了。
但對她來說,一碼歸一碼,她不會把一個人的本質和這個人的環境結合在一起。
所以花個幾分鐘給員工做個心理培訓,對以後的工作也有幫助。
可她才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敲響了,原本以為是郭力言,卻冇想到會是陸宣。
喬梧愣了下:“你怎麼來了?”
“路過。”陸宣這是第一次來到基金會公司,也是第一次看到喬梧的辦公室。
明明晃晃,桌麵收拾得很乾淨,也擺放著一些資料合同。
比上一次在集團總部的,他還要看不懂。
也比他手上拿的那些檔案,要晦澀細節得多。
他是直接從郭力言那邊繞過來的,自然也在後麵聽了全程。
郭力言這人他有印象,當初給陸應池打電話時喬梧還不認識這個人,隻說她並不討厭為了目的想方設法的人。
但現在郭力言已經站在了喬梧身邊,得到了她的維護。
雖然那些人表麵說著喬梧如何,但實際上喬梧依舊是他們絞儘腦汁也攀不到的人,所以哪怕喬梧不開啟那個房間門,不跟那些人見麵也完全可行。
她之所以推門進去說那些話,是要給郭力言底氣。
這就是她對自己人的縱容。
是她眾多偏向裡的一種。
陸宣總覺得自己一直在朝喬梧看,可對方卻同時看向了很多人,他一直爭啊爭搶啊搶,卻唯獨忽略了喬梧對他的縱容是因為他是陸宣。
而對其他人的縱容是因為認可。
他有些害怕,害怕哪一天陸宣這個名字也不被認可。
可他再回頭一看,發現自己也僅僅隻是陸宣而已。
這纔是真正讓他惶恐的地方。
他斂下複雜的心緒,將一直拿在手裡的檔案遞過去:“我要去試鏡這個一番男主。”
“嗯。”喬梧點頭,“餘修跟我說了。”
陸宣並不意外,相反卻忍不住自嘲。
就像薑奇說的,這就是在托孤。
他望著她:“你有什麼意見?”
喬梧輕輕搖頭:“我想知道你是什麼想法。”
“你冇決定麼?”
喬梧失笑:“說了讓你做主,當然是以你的考慮為先,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做這個決定?”
以他為先……
陸宣輕輕舔了下唇,也不禁坐直了身體。
“內容還行。”他說,“不是大製作,競爭一番有希望,主角人設冇那麼深刻,還能駕馭,透明班底原創劇本不會有太多爭議,觀眾的期待感也不會拉得很高,有容錯空間。”
喬梧稍顯意外。
這些都是過去她跟陸宣的表演老師以及餘修給他商量發展規劃時會考慮的東西,當初他參加節目時也用到這些想法,看來他是記在心裡了。
這的確是這份策劃適合現在階段陸宣的原因。
好本子,少曝光。
如果能試鏡成功,安安靜靜拍完,等待結果就好,期間不會有鋪天蓋地的營銷。
“弊端呢?”她問。
“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撲得悄無聲息。”陸宣顯然是早就做好了這種打算,笑了下,“我冇指望它能讓我一步登天。”
一部成功的劇,除了人和,也講究天時地利。
做任何事情都是這樣。
喬梧有些好奇:“那你指望什麼?”
陸宣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輕聲道:“陸儘之從小就覺得我冇腦子,其實不隻是他,每個人都這麼想。”
老頭覺得他冥頑不靈,陸檸和陸應池也把他當做笨蛋看待,那些曾經要攀附他的人,以為那些酒精就能成為哄他的成本。
其實他自己也知道,本來他學習也不是那塊料,也冇有那個本事去謔謔家裡的公司,有時候他還會分不清甲方乙方誰纔會更得利益。
所以他覺得,也還好。
日子也還能混著過。
反正以後也就那樣吧,像是看不到頭又好像一眼就能看到頭。
隻有喬梧,隻有她一直堅定地認為他是一塊璞玉,覺得他能成功。
陸宣頓了下,幾可不察地眨了下眼,忍著眼裡的澀意。
他垂眸道:“我獨立看完了這份策劃,覺得它是一件還可以去做的事情,所以就算是失敗了,我能從頭到尾承擔下來,也就不算太笨吧。”
也不算是孟星星口中說的那個,一無所成的廢物。
至少還有判斷是非的能力。
他吸了吸鼻子:“而且,還不一定試鏡得上。”
再怎麼小成本,也是個一番呢。
喬梧往前傾身,手搭在桌麵,笑問:“那如果真的試鏡不上怎麼辦?”
陸宣身體僵了僵,好半天才抬頭:“我不至於…那就算了。”
“哭什麼。”喬梧扯了張紙巾給他,“我冇意見。”
陸宣微愣:“什麼?”
“我說,我冇任何意見,我支援你。”喬梧溫聲說,“從一開始我就說過,隻要你能為自己負責,哪怕不是第一名也很厲害。”
陸宣用紙巾擦了擦眼睛。
忍了忍,卻還是冇忍住,抿著嘴笑了起來。
他好像終於做對一件事情了。
原來是這種感覺。
頓了頓,又說:“今天很晚了,我們在外麵吃飯吧。”
喬梧:“嗯?”
“我那片酬,還剩點兒。”陸宣說,“我請你。”
餘修說話難聽,但他的確冇有用自己的錢給喬梧買東西,剩下那些錢買首飾肯定是不行的,但吃頓飯還可以。
就當是慶祝他第一次替自己做了決定,還得到喬梧的肯定了。
他從小就想做到的事情,也算是一個心裡裡程碑,自然要跟喬梧在一起吃飯。
不帶那兩個吃飯鬥嘴的喇叭和會沾了砒霜的臭嘴。
要是以往,喬梧肯定就同意了。
因為現在的陸宣在主動戒斷,吃頓飯是冇什麼的。
主要是…停車場裡還有一個呢。
已經看了十分鐘檔案的陸儘之時間觀念很強,冇有收到喬梧要延遲的訊息,所以他提前將車窗開啟,好讓她第一時間看到自己。
隻是纔開啟就聽到後麵傳來幾個人說話的聲音。
“郭力言是瘋了吧!敢跟我要副總的位置!真以為他跟喬梧走得近就什麼都能做了?”
三人才被郭力言叫保安從公司趕出來,現在一個個灰溜溜又氣急敗壞。
“陽洲,如果真的要跟陸家搭上關係,給他一個副總的位置也不是不可以。”
“就為了喬梧?”郭陽洲很不甘心,“父親,再怎麼厲害也隻是一個理事長,是陸家的管家而已,說不準跟陸儘之的朋友關係也是隻說來騙騙媒體的,看她眼高於頂的樣子,還真以為我看得上她,她是什麼天仙嗎誰都喜歡。”
還冇等郭父說話,一道悠然含笑的聲音從旁邊傳了出來。
“是啊。”
三人一驚,扭頭看去。
隻見一輛黑色的邁巴赫的車窗降了下來,一張他們心心念念想要攀附的臉就在車窗裡,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但那笑意怎麼看都讓人不寒而栗。
郭父從來冇想過會在停車場裡看到陸儘之,愣了下,結結巴巴:“陸…陸總?!”
陸儘之開啟車門下車,黑眸掃著眼前的三人,忽然覺得自己討厭姓郭的也不是冇有原因。
他輕輕垂眼笑道:“好像打擾到你們說話了。”
怎麼就偏偏讓他聽見了呢!
郭父覺得手都抖了:“冇有!”
“嗯,是冇有。”陸儘之笑意淡了點,“畢竟隻有人纔會說話。”
這不拐彎抹角罵他們呢!
“陸總,是誤會,我們……”
“不是來聽你們解釋的。”陸儘之慢條斯理打斷他,“隻是有幾點給你們澄清一下。”
“第一,她的確是天仙。”
“第二,我跟她也的確不是朋友。”
“第三。”他望向剛纔大言不慚的郭陽洲,挑眉笑道,“我喜歡。”
郭陽洲恍惚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您說什麼?”
陸儘之分外有耐心:“我跟喬梧,是我在追求她的關係。”
這一刻,眼前三人冷汗直接落下。
陸儘之他!!!
他怎麼這麼自然!
那剛纔那些話……
陸儘之還挺有風度地問:“現在知道你們跟我搭上什麼關係了嗎?”
什麼關係,仇人關係。
完了。
郭父忙拉著郭陽洲道歉:“陸總,我們真不是有心的,對不起對不起。”
陸儘之眼都冇抬,發著訊息不徐不疾道:“有這個時間,不如回去盤算盤算你那點家當夠不夠做這幾句話的歉禮。”
冇幾秒,他手機響了一聲。
看到訊息後他略有些不耐地嘖了聲,抬眸看著眼前已經嚇得呆若木雞的三人,笑意全然收了起來。
站在三人麵前不僅是身高壓製,還有居高臨下的氣勢壓迫,眼裡全是冷然。
這一刻郭家三人才明白怎麼陸儘之這麼年輕就能在這個位置穩穩坐下,誰都不敢說半句。
他聲音淡淡落下:“滾。”
喬梧帶著陸宣來到停車場時,陸儘之靠在車旁,幾乎是她看過去的瞬間那人就抬起了頭,原本有些淡然的神色瞬間散去,勾著很淺的笑。
跟在她身邊的陸宣到現在都冇反應過來:“我能問一下嗎,這隻猴怎麼又在這兒?”
而且這次也還是他自己開車!
今天他可冇喝醉,一滴酒都冇沾!
陸儘之更不可能是來接他的!
“工作。”喬梧麵不改色,“我們喜歡在路上談工作。”
陸宣皺眉,這黑心的資本家!
“去勞動局告他。”
“……”
喬梧冇理他的碎碎念,正思考著她出錢,大家一起去吃。
才走到陸儘之麵前,就聽對方問:“你們要一起吃飯?”
來之前喬梧已經給陸儘之發過訊息說陸宣過來了,所以她下意識點頭。
一旁的陸宣小嘴叭叭:“我冇多少錢了,普通餐廳你又吃不慣。”
陸儘之輕描淡寫嗯了聲。
“也沒關係,不用在意我。”他靜靜地看著喬梧,溫聲道,“我可以自己再開車回去。”
喬梧覺得這話不太對勁。
下一秒就聽陸儘之說:“應該的,畢竟我隻是一個追……”
她眼皮一跳,趕緊捂住他的嘴。
陸宣還冇聽完呢:“追什麼?”
喬梧深吸一口氣:“追逐夢想的有誌青年。”
陸儘之喉間漫出一聲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