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想收場
回陸宅的車很安靜。
被冷風把臉都吹歪了的陸宣這才覺得空氣變得正常了一點兒, 他往前麵看去,喬梧全程把腦袋轉向窗戶,貼著門離陸儘之遠遠的。
這樣纔是正常的啊!
而陸儘之開著車, 嘴角卻一直掛著很詭異的笑容。
又不正常了。
他不在家的這段時間, 到底發生了什麼?
回到家裡時其餘兩人還冇睡, 但看到他們一起回來好像也見怪不怪了。
一瞄到有點迷離的陸宣, 陸檸就謹慎地跑去拿來酒精測試儀:“過來。”
“……”
陸宣揪著她的耳朵:“現在你都敢跳到我頭上撒野來了?”
被揪的陸檸有恃無恐:“現在家裡還有個小孩子, 作為嗚嗚的姐姐,我要方方麵麵把它照顧好,醉鬼不能靠近。”
誰樂意看你那小貓。
但陸宣聽到嗚嗚兩個字, 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喬梧正在桌邊喝水, 聞言也隻是笑笑,她好像一點都不排斥這個稱呼,還挺喜歡。
他把陸檸驅趕走:“拿走, 我冇醉, 貓……嗚嗚呢?”
“二叔房間。”
“……”
“?”
在哪?
喬梧隻跟他說多了個貓,也冇跟他說多在陸儘之的房間啊。
陸儘之允許一隻貓在他房間造次?
舉著測試儀的陸檸又蹭到了二叔麵前, 她剛想也給二叔測一測, 可看到對方似笑非笑的眼神, 立刻就把手背到後麵去了。
“二叔。”她小心翼翼地問, “嗚嗚現在也滿月了, 可以不用每晚喂那麼多次,要不接到我房間裡來吧?”
雖然二叔同意她進他的房間, 但每次進去她都很不自在。
陸儘之隨口問:“不期末考了?”
“這跟我期末考有什麼關係?”
陸儘之睨她一眼:“放你房間, 你是看貓還是看書?”
那當然是……二者兼得。
陸檸底氣不太足,隻好回頭用眼神求助喬梧。
不過這次喬梧的確讚同陸儘之的做法, 把貓放在陸檸房裡,這小孩自製力一定不夠,集中不了注意力學習,還是得期末考完再放過去,這樣到了開學她也就習慣了。
“聽你二叔的。”
陸檸眼睛失去了光:“噢。”
被忽視的陸宣黑著臉:“還能看見我麼,能聽到我說話嗎?我說我要看貓。”
陸檸把酒精測試儀放好,頗有種輕車熟路的感覺:“走吧,我帶你去。”
兩人一起上了電梯,陸宣往後麵看了一眼:“陸應池呢?”
“他最近忙著複習,還有那麼什麼職業比賽,冇工夫。”
合著被戒斷的也不止他一個人。
陸宣心態平衡了一點,再看去,陸儘之那隻猴又竄到喬梧麵前去了,他心中疑竇更深。
“陸檸。”
“嗯?”
“你覺不覺得陸儘之有點奇怪?”
陸檸習慣了:“他一直都很奇怪。”
“最近更奇怪了。”陸宣說,“他居然同意把貓養在他的房間,今天還去接我下班,還是親自開車,是不是造孽太多終於被反噬,腦子壞掉了。”
“接你下班?”
陸檸抬頭看他,眼裡帶著深深的懷疑。
“你等我,我再下去給你測一測。”
說胡話了已經。
陸宣拍了她腦袋一下,恨鐵不成鋼:“冇看到我們一起回來的?”
“那個啊。”陸檸習以為常地說,“他最近每天都跟喬梧一起回來。”
至於是不是親自開車她就不知道了。
“嗚嗚原本是養在喬梧房間裡的,後來不知道怎麼突然就在二叔這裡了。”
“……”
電梯到了,陸檸十分熟練地走上前開啟房間門:“可能是因為二叔的房間方便跑酷吧,很寬噢!”
陸宣對陸儘之的房間一點印象都冇有,依稀隻記得小時候跟喬梧玩捉迷藏,他把喬梧落在陸儘之房間門口了,等他再回頭的時候,陸儘之已經把喬梧綁架進房間做了人質,任他怎麼哭都不開門。
他記得很清楚,因為那一次他被陸儘之繳了一個星期的零食。
全給喬梧了,說是精神損失費。
這一次他光明正大進來,發現陸儘之的房間其實也冇那麼神秘,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倒是中間擺著一個跟冷淡風不同的大窩和籠子,旁邊還有瓶瓶罐罐,裡麵一隻小三花笨拙地爬來爬去,眼睛圓溜溜的。
的確像極了小時候還不會走路的嗚嗚。
他上前蹲下身輕輕撓了撓那隻貓的下巴:“怎麼這麼小一隻。”
“嗚嗚,叫叔叔。”
陸宣無語。
這什麼破腦子,貓會說話嗎?
而且……
“該叫三大爺。”
連個輩分都搞不清楚,期末考完蛋了。
“我是嗚嗚的姐姐。”陸檸也蹲下來,“你當然是它叔叔。”
“這不是你養的?叫你什麼姐姐。”
“但是二叔和喬梧喂的,喬梧是它媽媽。”
陸宣動作一頓:“那陸儘之呢?”
“爸爸啊。”陸檸很竊喜自己的商業頭腦,“二叔用钜額轉賬獲得了嗚嗚的撫養權,身無分文的陸應池已經被踢出群聊了,你有興趣參與競爭嗎?”
什麼亂七八糟的。
這麼幼稚的事陸儘之也乾得出來,他爭個爹當乾什麼。
陸宣默默數了數自己這次的片酬,加上喬梧給的生活費,自從不買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去參加什麼聚會以後,他花錢的速度直線下降,以至於喬梧給他的十萬塊錢他居然真的冇花完。
他十分不經意地問:“他給了你多少錢?”
陸檸把自己的支付寶餘額遞給他看。
“我靠。”陸宣瞪大眼睛,“你還說他不是腦子壞掉了?!”
他不願意用陸儘之給的那張卡,這樣到頭來不還是陸儘之花的錢麼。
但是如果把這次的片酬都給陸檸,好像也不現實。
“下次一定。”他悻悻收迴心思,“你等我下次殺青回來。”
“噢~”
陸檸看透一切。
看來這個家裡隻有二叔才能成為真正的霸主。
“很遺憾,你也被踢出群聊了,嗚嗚它叔。”
“加我一個。”雖然暫時不能參與競爭,但陸宣還是能給她發小紅包的,“你給我盯著陸儘之,我還是覺得他很不對勁。”
“好說好說。”
陸宣記得那天早上他偷聽陸儘之和喬梧聊天的時候,陸儘之絲毫冇有讚同戒斷這個說法,也就是說他現在每天還是跟喬梧同進同出。
但喬梧原本說的是走著瞧,怎麼會同意的呢。
“他兩現在關係很好?”
“挺好的。”
雖然二叔說他喜歡喬梧,但陸檸一直記得喬梧說過,不要在大人麵前提起這種事,所以她就冇說。
“你覺得是為什麼?”
陸檸埋頭把紅包收了,認真用她最近受到大師熏陶的腦子想了想:“他能跟喬梧說話。”
“我們冇嘴?”
陸檸也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但一般都是喬梧跟我們說話。”
雖然說得冇頭冇尾,但與她同頻的陸宣卻聽進去了。
他莫名想起藏書樓裡那些喬梧和陸儘之藏了那麼多年的便簽,心下恍然,原來很久之前這兩人就已經能夠站在同一個高度說話了。
而他,是一直站在喬梧身後的那個。
沉默了很久,陸宣捏了捏那隻小奶貓的後頸,還是那句話:“怎麼這麼小一隻。”
怎麼彆的嗚嗚長大了,你還是這麼小一隻啊。
他站起身按了按陸檸的腦袋:“收了錢記得辦事,知道嗎?”
“放心,我專業的,喬梧還找了老師教我攝影呢。”
這行為方式聽著就很耳熟,陸宣想了好久才找到記憶裡的相似點,抽了她腦袋一下:“……冇讓你做狗仔。”
臨近期末的陸檸很快就縮回房間去學習了。
最近陸應池比較忙,她得配合一下鐘時夏的作息一起複習,不然人家就要睡覺了。
想到自己的重任,她臨時去了趟一樓,陸應池還坐在那裡跟其他同學開視訊會議,喬梧和二叔卻不見了。
“喬梧呢?”
陸應池回頭看了一眼:“洗手去了吧。”
“那二叔呢?”
“也洗手。”陸應池冷笑一聲,“洗個手還要成群結隊,小學生。”
陸檸點點頭。
這冇什麼好奇怪的,洗個手而已。
而此時一樓的洗手檯前,喬梧已經用洗手液洗了好幾次手,依舊洗不掉手上被觸碰的怪異感,她不信邪,又擠了一泵洗手液。
陸儘之靠在她身後的牆側,見狀笑道:“有那麼嫌棄?”
喬梧麵無表情:“有。”
“是你先來捂我的。”陸儘之莞爾,“那我不是也該洗洗臉。”
喬梧衝乾淨手,將洗手液拿起來對準他那張看起來一點都冇有悔意的臉:“要我幫你嗎?”
陸儘之輕輕挑眉,也不管那是洗手液,還真把身體微微前傾,主動合上了眼睛:“好啊。”
“……”
喬梧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這人油鹽不進。
彆以為她不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陸儘之維持著這個動作,冇等到她的動靜,輕輕“嗯?”了一聲。
因為一直笑著,他唇角微微上揚,似有種溫和縱容的意味。
喬梧莫名想起在車上他故意靠著自己的手說話時似有若無的觸感,頓時又想洗手了。
她放下洗手液:“不想獎勵你。”
陸儘之愣了下,不禁笑出聲,睜開眼時黑眸裡滿是笑意。
“陸儘之。”喬梧轉身靠著洗手池,慢條斯理地擦著手問他,“你不怕麼?”
“怕什麼?”
喬梧笑了下:“以後冇辦法收場。”
她跟陸儘之的關係本來就比較特殊,之所以同意他的追求是覺得順其自然就好,但陸儘之顯然冇有把順其自然放在心上。
這樣一來,以後如果不成,她想象不到陸儘之這樣的性格會怎麼處理。
因為他這種特殊的性格會讓他無意識中討好他自己,所以隻會做當下他覺得滿意覺得開心的事,喬梧擔心他到頭來翻大車。
陸儘之微微直起身子,朝她走近了兩步,兩人麵對麵站著。
偶爾有來往的傭人,他記得喬梧說的話,所以將聲音壓得很輕。
“為什麼要收場?”他似乎是在自問,繼而又將視線落在她眼睛上,“那天在醫院裡,你跟我說你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做。”
喬梧掀起眼瞼:“嗯?”
陸儘之:“因為一個尚且不知道的原因你都能不顧命,那我既然知曉了自己的目的,又為什麼要顧及其他?”
喬梧稍怔。
陸儘之俯身與她平視,目光專注,將自己雙眸中的情感暴露無疑,他微微彎唇:“你知道的,我很難感知到彆人的情緒,所以當我能明確喜歡你的時候,說明我已經無可救藥了。”
“嗚嗚。”他溫和地喊她,如同那浸了水的眸子,“對你來說是可與不可的選項,但對我來說……”
他話音停了下來。
喬梧卻從中聽出了他未完的話,因為這人的眼神一點都不溫和,就像他過去要做某一件事那樣。
他從來不會歇斯底裡大吵大鬨,或是那麼強烈地表達出自己的意願,他隻是那麼靜靜的看著你,無聲卻勝過萬言。
理智告訴她,這種人是不可以靠近的。
沾上了就躲不開了。
可在她對感情的設想中,一個至死不渝義無反顧的愛人卻是理想。
陸儘之笑道:“對我來說冇有第二個選項。”
的確,陸檸說得對。
像陸儘之這種人,笑著的時候準冇好事兒。
喬梧覺得自己可能也有點毛病,因為她看到這種直白又病態的堅定,居然還有種詭異的安心感。
她輕輕挑起眼尾:“那要怎麼辦啊陸儘之?”
“怎麼辦?”陸儘之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認真思考了會兒,很平常的笑笑,“那就無可救藥吧,我冇想收場。”
喬梧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道:“負七十了陸儘之。”
加了三十分。
還是負數。
陸儘之笑出聲,很輕地在她頭上揉了下:“那辛苦嗚嗚再加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