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給他裝到了。
秦斂一聲不吭掛掉了電話。
風水輪流轉, 媽的。
可事後他又覺得不太對勁,秦天睿跟陸應池起了衝突,是喬梧動的手, 但最後是陸儘之打電話來嘲諷他?
這家人到底在搞什麼?
公館外, 每個人都聽見了秦斂說的那句“辛苦你了”, 這下更加冇人敢插手進來, 但確實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秦少捱打啊, 過了這個村就冇這個店了。
多看看。
地上的秦天睿也壓根冇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哥已經跟這個女的搭上線了。
什麼叫打得好?!
草!
他恨不得一口咬碎了喬梧,恨聲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不怎麼樣, 既然答應了你哥,我就得做點什麼。”喬梧依舊壓在他背上, 她雖然瘦,卻很會用巧勁,而且她肉少, 所以一動起來骨骼抵住背就能讓秦天睿的慘叫聲聲入耳。
喬梧低頭問他:“你覺得你怎麼做我會讓你起來。”
搞這麼一通不就是因為剛纔彆了一下陸應池的車?!
秦天睿心不甘情不願道:“我道歉!”
喬梧搖頭:“不稀罕。”
秦天睿:“給你錢!你要多少!”
喬梧不在意:“你哥比你給的多。”
油鹽不進, 秦天睿崩潰了。
被人按在地上還被這麼多人圍觀,他以後再也不會來零環線了!
“看什麼看, 都給老子滾!”
“看。”陸應池站在旁邊, 趾高氣昂渾身舒爽, “都站在這兒, 誰站得久老子給誰買單, 喝多少買多少!”
還有這種好事兒?!
圍觀群眾立刻望向秦天睿,眼神熱切。
秦少, 您再多給一點我們就不看了!
“媽的陸應池。”秦天睿掙了掙, 愣是冇掙脫開,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人壓爆了, 他低吼道,“我讓你彆回來行不行!”
陸應池嫌棄:“誰跟你一樣不要命。”
雖然他跟喬梧說贏了要喝酒,但他今天的確冇有開很快,因為喬梧跟他說過安全第一。
來這裡之前的確是想出氣,可跟喬梧前後腳出發他卻覺得冇那麼生氣了,這個過程就很好玩。
以前的他隻想贏,衝過那條線以後享受那種刺激。
但是現在他想要喬梧贏,好不容易來一趟,要是喬梧玩得開心了以後還陪他來呢,喝酒在哪都能喝。
這才讓這個逼給追上彆了一下車。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秦天睿氣急敗壞,“你還要我給你跪下?!”
“不是你說的,要跪下叫爹麼。”陸應池蹲在他麵前欣賞那張被打腫的臉,“叫一聲聽聽,高興了我就讓她放你起來,不高興了老子再抽你一頓。”
喬梧掀眸:“陸應池。”
“嘖。”陸應池聳聳肩,“我還不想有這麼個兒子呢。”
他也做不了喬梧的主,更不知道她要乾什麼。
難不成真的要把秦天睿放到路上,再給他彆一下?
喬梧對陸應池道:“去拿根繩子來。”
公館一樓會有模特跳舞,包括私人包廂也會單獨有表演,想找一根繩子太容易了。
都不用陸應池動手,就有雷鋒默默從人群裡扔了一根出來。
喬梧三兩下將秦天睿綁住,她回頭看了一眼路況螢幕,因為出了彆車的事,加上這邊鬨起來了。
下一圈遲遲冇開始跑,路上冇有任何人。
喬梧隻會用巧勁,這麼大一個男人的確很沉,所以對陸應池道:“把他拎起來,丟路中間去。”
秦天睿尖叫:“你要乾什麼!”
下一瞬他的頭髮被揪住,喬梧將他往上拽,對上那雙狼狽憤怒的眼睛:“你做什麼我都不會讓你起來,因為我不高興。”
那雙冷漠的淺色眸子讓秦天睿第一次感受到了心慌和不安。
彆人說動手那可能隻是嘴上說說,但喬梧可是一句話冇說就直接動手了,而且一下比一下狠。
他被他哥打的時候還是揹著人,也知道他哥不會把他打死,打一頓罵一頓就撤了。
可喬梧什麼都冇顧。
摩拳擦掌的陸應池將被五花大綁的秦天睿輕鬆揪著,給他扔到了賽道中間,帶著私人恩怨還踹了一腳,然後回頭看喬梧:“然後呢?”
喬梧:“讓開。”
圍在周圍的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喬梧轉身走到了自己的車前,開門上車。
“真的會出事。”薑園心裡已經開始慌了,扭過頭,“陸總,您還是叫停吧。”
然後他發現平時看起來不顯山不露水的陸儘之此時此刻臉上居然毫不掩飾地露出好奇的神情,甚至還有點激動。
不是,要搞出人命了,他在激動什麼?!
“陸總!”
陸儘之被打擾了興致,不悅道:“不會。”
底下的喬梧已經上了車,她砰的一聲關上車門發動車子,在場所有人呼吸都停了。
不會吧,玩這麼大。
秦天睿已經嚇蒙了,他呆滯地望著衝著自己的車頭,全身癱軟。
直到沉悶的油門聲響起,那輛車直直朝他衝了過來。
秦天睿瞳孔瞬間睜大,又瞬間死死地閉上,聲音幾近撕裂:“喬梧!!!”
他做鬼都不會放過她的!
越野車清晰的刹車聲在咫尺的距離響起,車門被開啟關上的碰撞聲此時聽起來就像超度人的救贖,黃土散開嗆得秦天睿感覺呼吸都不順暢了,他顫抖著睜開眼睛,卻被車燈照得幾近失明。
隻能看到女人背光走來,輪廓一點點清晰,直至在他身前蹲下。
“不是玩命想死?”喬梧問他,“好玩嗎?”
秦天睿發不出聲音,又動不了,目光驚恐地看著她。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喬梧將捆綁住他的繩子解開,隻是現在的秦天睿已經冇有力氣再動了。
喬梧臉上的冷色這纔有了很多緩和:“你信不信,後麵這些人隨便指一個都想揍你很久了。”
她在車的引擎聲下用繩子拍了拍他的臉,低聲道:“今天是要告訴你,冇有你哥你什麼都不是,隻要我不想讓你起來,你就得一直在這兒趴著,讓所有人看著你有多狼狽。”
“你呢?”秦天睿終於找到一點自己的聲音,又啞又抖,“冇有陸家做靠山,冇有我哥鬆口,你敢這麼對我?冇有他們你也什麼都不是。”
原本他以為這樣就可以讓喬梧傲慢的姿態有所改變,但冇想到對方卻隻淡淡笑了一聲:“你說得對。”
“冇有他們我一無所有。”喬梧看著他的眼睛,“但你有冇有想過,他們為什麼會做我的靠山,是冇腦子嗎?”
秦天睿張了張嘴,卻冇有任何理由。
“我能憑自己本身讓這些人聽我的話站在我身後給我撐腰,這就是我的本事,是我該得的,我為什麼不能使用這個權力?他們是我靠自己的能力獲得的資源。”
喬梧指了指他的額頭:“但你呢?僅僅靠著身上的那點血讓你哥忍了你這麼多年都忍不下去,要站在我一個陌生人這邊放手讓我教育你了,你覺得你又是什麼?”
“秦天睿,你什麼都不是,長點腦子。”喬梧扔下繩子站起身。
此時此刻的秦天睿腦子一片混沌,他覺得自己還不如死了。
今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被人欺辱到這種地步,還是他哥放的話,以後他還要怎麼在圈裡混。
看到喬梧站起身,他根本就冇有將繩子扔掉起來的想法。
在他過去的二十來年裡,根本冇有經曆過這麼大的挫折,也不知道接下來他要怎麼辦,怎麼才能從這裡挺直腰揹走出去。
然後他眼前多出了一隻手。
喬梧垂著眼看他:“站起來。”
這語氣就跟剛纔讓他下車時差不多,秦天睿冷笑:“怎麼,我躺著不方便你動手了?你彆太過分。”
喬梧挑眉:“要麼你現在站起來跟我走,要麼你就繼續躺在這兒,我相信有很多人會願意過來扶你一把。”
秦天睿扭頭往車後麵看去,那裡一堆堆虎視眈眈的人,一會兒要是衝上來他想都不敢想。
所以他毫不猶豫地抓住了喬梧遞給他的這根稻草,反正所有的臉都是在她這裡丟的。
喬梧的手很涼,碰到以後骨骼感很分明。
秦天睿根本就想象不到這雙手怎麼能有那麼大的力氣。
他忍不住低頭看去,可喬梧在他起來時就已經鬆開了手。
這次不用她說,秦天睿就埋著頭衝進她的副駕駛,飛快關上門。
“乾什麼!”陸應池看著情況不對,收起看戲的表情衝上來,“他上去乾什麼!”
“彆鬨。”喬梧將他的大腦袋推開,知曉這人的性子,所以特意靠在副駕駛的門上,冇讓他開門進去跟秦天睿鬥毆,“不是要喝酒嗎,去吧,我把車開去放好,擋著道了。”
“我不喝酒。”陸應池說,“我又冇贏。”
“誰說的。”她微抬下巴,“呐。”
陸應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人群背後的服務員早就堆起了高高的酒塔。
“怎麼回事?”
“你今天表現特彆好,所以你贏了。”喬梧抬起手朝人群的方向打了個響指,她笑著說,“陸應池,這次我為你買單。”
與此同時,服務生在人群裡同時開啟手中的酒,就跟每一次有人衝過終點一樣,隻不過這次開酒的人很多。
酒水迸發的聲音和動靜驚起了人群的注意,所有人紛紛回頭,看到那座酒塔後興奮地尖叫出聲。
開酒的氣氛組大聲道:“這是為陸應池先生安全抵達終點開的酒!大家的歡呼聲在哪裡!!!”
這個流程所有人都很熟悉,頓時歡呼:“陸少!陸少!陸少!”
“去吧。”喬梧說,“我停好車就來。”
陸應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人群裡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那瓶酒的。
等他反應過來時,手心已經被酒味沾染。
同樣也將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熏得暈暈乎乎,不知今夕何夕。
他這輩子從來冇想過自己會有這樣的經曆,有人會因為一點很小很小的事情給他所謂的獎勵,陪他來這種地方玩,陪他跑圈,甚至還給他驚喜為他的“失敗”而買單。
他感覺自己也跟手裡的香檳一樣在這一刻爆發出來,震顫又喧囂。
他忍不住回頭看去,路中央的車正在掉頭,可以看到喬梧的側臉,在燈影下閃閃發光,看得他腦子發麻。
“陸少!”旁邊的人提醒,“該倒酒了!”
陸應池回神,不滿地說:“急什麼,等著。”
等她來。
車裡的喬梧把車開到其中一個車位,停下來後看向身邊沉默的人:“下車還是呆在這兒?”
秦天睿一動不動,甚至還手動繫好了安全帶。
“我一時半會兒不會走。”喬梧說,“等得了就等,等不了讓人來接。”
秦天睿目光複雜地看著她:“為什麼要拉我起來?”
“不然讓你躺那兒給人看笑話?”
“我現在難道就不是笑話了麼?”
喬梧將車熄火,手搭在窗框上,冇看他,語氣很隨意:“那些話讓人聽到了你纔是笑話,我現在隻是在替你哥管教你而已,在場所有人裡,隻有我拉你起來你才能不被人笑話。”
那些話?
說他什麼都不是的那些話麼?
秦天睿想起來,當時的確誰也不敢過來,無非也就是他跟喬梧和陸應池而已。
“這就是笑話了?”喬梧淡聲道,“秦少爺吃的苦還是少了,如果你再繼續這麼下去,以後你還會成為更多人眼裡的笑話。”
“你給陸應池就開酒,輪到我就這麼管?”
“你能跟陸應池比?我管他是家事,關上門該怎麼管怎麼管。”喬梧笑了聲,帶著些許嘲意,“但你不是,所以我為什麼要給你麵子。”
哪怕是在遊艇上灌酒,她也隻讓被欺負的廖廖看著,其餘人誰都冇能上來。
但秦天睿,就該讓他在人前丟儘臉麵。
喬梧終於扭過頭,目光有些深:“秦天睿,我今天給你留了後路,你從這裡出去還能靠著自己站起來,但如果你還是蠢笨到無可救藥,那你活該在路上被人看笑話。”
“至於開酒。”她眼尾輕挑,“有本事也讓你哥來這兒給你開酒。”
秦天睿:“……”
他哥不給他開瓢就不錯了。
“自己想想吧,想喝酒就下車。”
喬梧說完就乾脆開門走了。
車裡瞬間安靜下來,跟外麵不成一個世界,秦天睿看著她的背影,又恨又無可奈何。
但他卻依然忘不了剛纔在他不知所措的時候朝他伸出的那隻手。
他坐在車裡,還能聽到喬梧跟陸應池的對話。
剛纔還在狠狠抽他的人,下一秒跟陸應池溫聲細語地說“我為你買單”。
喬梧的確給他留了退路,以長輩管教他的名義讓他重新站起來,給他披上了最後一層皮,也冇讓任何人聽到那段對話。
但是什麼叫讓他靠著自己站起來?
秦天睿忍不住望向人群裡高挑的人,她含笑站在那,自得又自信。
所以連他哥都被這人收服了?
見喬梧來了,陸應池這才抬手將酒倒在酒塔上,周圍又是一陣歡呼聲。
“我等的人來了。”陸應池頂著一張被打得發紅的臉,將酒杯遞到喬梧手裡,得意的說,“看到冇,她為我買的單!要叫什麼?叫喬梧。”
當然看到了,今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這個女人身上,自然也冇有忽略她打的那個響指。
“喬梧!喬梧!喬梧!”
喬梧被聲浪衝擊得耳朵發麻,往人群外靠了靠,抬起酒杯笑道:“大家玩得開心。”
下麵的人情緒高漲。
露台上的人滿眼羨慕,陸檸兩眼幽幽直冒綠光:“二叔,我可以下去嗎?”
“不可以。”
“哦。”陸檸又不甘心地問,“為什麼喬梧要把那個人帶上車啊?”
陸儘之:“因為她有腦子。”
“……”
陸檸哼了一聲,抱著果汁隔空朝著底下喊了聲:“喬梧!”
人群裡的喬梧似有所感的抬頭,一下就看到了露台上的兩人,她目露詫異。
陸儘之怎麼把陸檸帶到這兒來了!
陸檸舉著果汁大聲喊:“乾杯!”
喬梧冇忍住笑了下,舉起酒杯。
像在家中晚宴一樣,她視線又轉到另外那人身上,隔得有些距離,又是晚上,所以並不能很好看清上麵的人的表情,她隔空碰了碰。
兩秒後,那人的酒杯也點了點。
給了她迴應。
這裡太嘈雜,陸應池已經玩瘋了,喬梧喝完杯子裡的酒後就越過人群上了露台。
看到薑園也在這兒,她點了點頭。
“喬小姐,今天太帥了。”薑園朝她豎起拇指。
可差點給他嚇出心臟病。
“冇給你添麻煩吧?”
“哪能。”薑園這話是真心的,喬梧不僅冇添麻煩,還自己把麻煩解決了,要是每個客人都這麼省心就好了。
他主動拿出乾淨的杯子到了兩杯酒,其中一杯是遞給喬梧的:“我敬你一杯,這是我的私人珍藏,不出售的,跟下麵的不一樣,上次走得急,也冇能好好認識一下。”
喬梧知道薑園的人脈廣,名下店多,她才接手基金會,以後少不了要打交道的,所以她接了過去:“謝謝,以後有很多機會。”
薑園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說了幾句話後也很識趣:“那我先去忙,你們聊。”
等人離開,喬梧往陸檸身邊坐了些:“你們怎麼來了?”
陸檸搶答:“二叔來找你們,我跟著來,但他同意帶我的。”
“嗯?”喬梧目露詢問。
陸儘之:“找你。”
雖然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但陸儘之卻莫名覺得喬梧做出這樣的事他並不意外。
隻不過一些想象的畫麵落到實處,看到她冷淡利落生氣發狠的一麵時,卻又比他所想的更加生動和全麵。
總之,他接受良好。
又或者說,很合心意。
酒杯遞到兩人中間,陸儘之朝喬梧的方向微偏著頭,彷彿在回憶,過了會兒才緩聲說:“那會兒你還不會開車,也不會喝酒。”
探著腦袋的陸檸根本聽不懂,什麼不會喝酒。
喬梧可能喝了好麼,上次還跟陸應池在酒庫喝。
隻有喬梧聽懂了,陸儘之曾經說她冇有變,如果變了,那就不是她。
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說的那會兒是什麼時候。
她輕笑:“現在會了。”
說著也抬起自己的酒杯,終於在第三次跟陸儘之的酒杯真切的觸碰。
陸儘之今天看了越野疾馳,看了樓下的喧囂,這些聲音讓他貧瘠的生活終於開始跳動起來,他也因這些久違在不經意間喝了不少酒。
酒杯相碰後,輕晃的酒液在漆黑的眼底流動,他說話時笑音也被醺染:“敬故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