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昂離開福克斯探照燈大樓。
公文包裡的《搏擊俱樂部》手稿硌著肋骨。
半小時前,蘿拉・湯普森在《午夜尖叫》發行合同上籤下 150萬,紅墨水在紙上洇開。
停車場熱浪撲麵,裡昂鬆了鬆領帶,口袋裡的 BP機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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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艾麗斯的訊息:「伊萊・羅斯在北好萊塢製片廠罵《德州電鋸殺人狂:新一代》劇本像裹著血漿的棉花糖。」
裡昂發動福特車,收音機裡正播放《午夜尖叫》的影評。
他駛向北好萊塢製片廠。
門衛覈對名字後,指了指道具間的方向。
道具間裡,伊萊・羅斯正蹲在地上翻劇本。
見裡昂進來,抬頭道:「你就是那個把冰箱變成凶器的小子?」
他手裡的劇本頁邊滿是「爛」「蠢」的紅色批註。
主角名「卡莉」被圈了又劃。
標註「活不過 20分鐘的炮灰」。
「拉瑞說你改劇本像解剖屍體。」
伊萊把劇本扔過來。
「我的編劇把殺人狂寫成環保鬥士,說鋸人是為了『清理汙染』——這是恐怖片還是環保片?」
裡昂翻開劇本。
第 17場戲寫著「卡莉被電鋸追進沼澤,摔進捕獸夾後哭著求饒,最後被鋸成三段」。
旁註「需大量血漿」。
「問題不在血漿。」
裡昂指尖劃過「哭著求饒」。
「被追殺的女人不會哭,會先觀察環境。」
「卡莉不該是炮灰,讓她是護林員的女兒,從小玩獵刀長大。」
「被夾住後不用求饒,用獵刀割腳踝韌帶逃生,拖著傷腿反殺。」
「你瘋了?」
伊萊站起來。
「觀眾就想看血漿,誰在乎角色有冇有韌帶?」
「在乎的人會記住這個角色十年。」
裡昂走向道具電鋸。
「《午夜尖叫》的冰箱鏡頭火,是因為觀眾看到了凶手的心理扭曲。」
「恐懼藏在細節裡,比如卡莉割韌帶時,獵刀反光映出殺手的臉。」
一個年輕人端著咖啡進來。
被伊萊吼了出去。
伊萊掏出煙抽了起來,
「投資方隻給五十萬,加特效和血漿會超支。」
「不用加錢。」
裡昂吐了個菸圈。
「讓演員真摔進泥坑,捕獸夾用舊款,割韌帶鏡頭隻拍血珠滴落,觀眾會自己腦補。」
他在劇本第 23頁畫分鏡。
沼澤水麵漂著斷鏈,卡莉的獵刀插在泥裡,刀柄係紅布。
鏡頭切到水下,卡莉屏住呼吸,水麵映出殺手剪影。
「這纔是我要的!」
伊萊在分鏡旁寫「保留」。
「比環保鬥士強一百倍。」
「你覺得哪個女演員能演卡莉?」
「我需要眼神有狠勁的。」
「血月影業投資?」
裡昂問。
「他們把預算提到五十萬,前提是刪了『環保鬥士』。」
伊萊說。
「你幫我找到合適的女演員,我讓他們再加十萬。」
「我要改劇本的權力。」
裡昂合上劇本。
「卡莉的台詞要改,不說『別殺我』,說『那把電鋸的鏈條該上油了』——這種冷靜比求饒更嚇人。」
伊萊盯著他看了半分鐘。
拖出個鐵皮箱。
裡麵是泛黃的筆記。
最上麵是「1974年片場記錄」,紙頁邊緣有褐色汙漬。
「這是托比・霍珀的筆記,他說最好的恐怖是『讓觀眾自己嚇自己』。」
伊萊抽出張照片。
「這演員當年為了演得真,讓捕獸夾夾了手。」
「明天帶演員來試鏡。」
伊萊把筆記塞給裡昂。
「道具組有把 1974年的獵刀複製品,刀柄纏紅布。」
「血月的製片人下午來,你得說服他改劇本,把《午夜尖叫》的冰箱鏡頭分析給他聽。」
離開道具間。
一個穿揹帶褲的女孩追上來。
遞來《德州電鋸殺人狂:新一代》角色表。
「『沼澤逃生者卡莉』還冇定人,編劇想寫成花瓶。」
裡昂在角色簡介「17歲,森林裡長大,父親是護林員」旁,把「花瓶」改成「獵人」。
「告訴伊萊,她不該被拯救,該靠自己反殺。」
女孩點頭。
裡昂轉身。
BP機震動。
是艾麗斯的訊息:「IMDb上有人建了『冰箱殺手分析樓』,第 47樓說你研究過連環殺手心理。」
裡昂發動汽車。
托比・霍珀的筆記在副駕駛座上。
他想起筆記裡的話:「最好的恐怖電影,是讓觀眾走出影院後,不敢獨自開啟冰箱,不敢在沼澤邊停留,不敢聽見電鋸聲。」
車窗外,音像店在放《午夜尖叫》預告片。
路過的青少年對著螢幕尖叫。
裡昂踩下油門。
摸出角色表。
「卡莉」名字旁,伊萊用紅筆寫著:「讓她在最後一場戲裡說『這把電鋸的鏈條,和我爸當年那把一模一樣』。」
裡昂把車停在製片廠對麵的咖啡館。
選了角落卡座。
咖啡杯底壓著瑪爾塔的便簽:「血月的製片人剛纔來過,問起你在《午夜尖叫》裡改的 27處劇本。」
裡昂翻開托比的筆記。
寫下:「恐懼公式=日常細節×未知威脅×個人記憶。」
第二頁貼著《午夜尖叫》場記照片。
背麵日期是 8月 25日——《德州電鋸殺人狂:新一代》原定開機日。
夜色漸深。
窗外佈景燈光熄滅。
隻剩應急燈亮著。
裡昂知道,關於卡莉的角色和這部恐怖片,一切纔剛開始。
回到公寓。
裡昂將托比的筆記放進抽屜。
上麵壓著《搏擊俱樂部》手稿和一把染著假血的手術刀。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觀眾不怕電鋸,怕的是電鋸聲喚起的記憶;不怕沼澤,怕的是掉進水裡冇人救的窒息感。」
月光透過百葉窗,在手術刀上投下陰影。
裡昂開啟電視。
正在放《德州電鋸殺人狂》原版片段。
殺人狂追著受害者進沼澤。
鏡頭切到水下,氣泡升起…
裡昂關燈。
聽見樓下有汽車熄火聲。
從窗簾縫隙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陰影裡。
車頂天線上的小紅燈像野獸的眼睛。
他摸出枕頭下的手術刀。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明天,他要讓血月的製片人明白,最好的血漿在觀眾的記憶裡。
他要做的,是把那些記憶碎片,變成劇本上的電鋸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