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資料狂歡------------------------------------------,經緯的五百萬就打到了公司對公賬戶,扣除補繳的三個月伺服器頻寬費,賬戶裡還躺著四百八十多萬——那串數字跳出來的時候,張猛正對著濱江天街的團購頁麵流口水,一拍桌子說要搬地方。,窗台下永遠滲著雨天留下的黴斑,三伏天開著兩颱風扇還是能把鍵盤浸出濕痕,林遠當初進門的時候冇覺得苦,此刻看著賬戶裡的數字,居然也覺得眼睛發晃。一週後,他們就搬進了星耀城朝南的寫字樓,落地窗正對著錢塘江,漲潮的時候能看見銀亮的浪線一層一層推過來,風從敞開的窗鑽進來,帶著江麵上潮腥的水汽,再也冇有黴味了。,配了人體工學椅,林夏第一天坐上去,轉了三圈才停下來,笑著說“原來上班真的能像電視劇裡那樣啊”。林遠靠在自己的大班椅上,看著落地玻璃裡映出來的自己,白襯衫筆挺,頭髮剛剪過,年輕的創始人,手握百萬融資,APP日活天天漲——一切都和三個月前擠在民房裡啃泡麪的那個程式員判若兩人。。陳曼給對接了流量渠道,抖音和小紅書的KOL鋪了一波,下載量三天破十萬,日活直奔三萬,推薦演演算法的反饋資料越來越好,使用者停留時長從最初的八分鐘漲到了二十七分鐘,後台的增長曲線像一把筆直紮向天空的刀,每天早上林遠開啟後台,那抹跳動的紅都能讓他心跳漏半拍。,每週三下午都會過來開戰略會,她穿剪裁利落的西裝套裙,踩七厘米的細高跟,走過走廊的時候能留下一路梔子花香。她教林遠怎麼看估值,怎麼談下一輪,怎麼給投資人講故事,說“你是技術出身,彆總盯著程式碼,要抬頭看路”。每次開會晚了,她都會約林遠去樓下的日料店吃 Omakase,主廚是東京來的,刀工穩得驚人,厚切三文魚入口即化,清酒溫得剛好。,陳曼總是笑著說“我和林遠聊戰略,你們年輕人先去吃點愛吃的”,次數多了,張猛也就心照不宣地拉著林夏走。有一次散場已經十點多,江風吹得路邊的梧桐樹晃影子,陳曼的高跟鞋崴了一下,順勢撞進林遠懷裡,身上的梔子花香一下子裹住了他。林遠僵著身子扶住她的胳膊,她抬頭看他,口紅是偏紅的豆沙色,眼尾帶著酒意的紅,說“林遠,你知道嗎,我第一眼在柏悅就看中你了——不是看中專案,是看中你這個人”。,林遠不是木頭。他知道不對,蘇晚當初警告過他陳曼的手腕,他也記得蘇晚轉給他的那三萬塊伺服器續費,記得那個穿淺灰襯衫的女生站在酒廊拐角,眼神清亮地說“彆掉進她的陷阱”。可他抵不住,資本堆出來的資料狂歡太誘人了,陳曼能給他資源,能幫他推下一輪融資,能讓他這個從上海辭職過來的小人物,短短兩個月就成為杭州創投圈小有名氣的創始人。那天晚上,他送陳曼回了旁邊的酒店,進門的時候,陳曼反手帶上門,手環上了他的腰,他冇有推開。, everything 好像都順理成章。陳曼幫他挖了原來在阿裡做運營的主管,幫他談下了阿裡雲的折扣架構,APP很快就拿到了應用商店的推薦位,日活破了十萬,對賭條款提前半年完成,公司估值翻了三倍。林遠的朋友圈天天都是參加峰會、和投資人合影的照片,他再也不是那個蹲在技術沙龍角落看架構圖的程式員了,他說話開始帶創投圈的黑話,出差坐頭等艙,住五星酒店,偶爾想起民房裡啃泡麪的日子,居然覺得像上輩子的事。。她原本負責使用者社群,每天泡在群裡回使用者訊息,整理反饋,初代產品的很多優化點都是她提出來的。搬去寫字樓之後,陳曼招了新的運營總監,把林夏調到了內容部做編輯,每天就是整理圖文,剪短視訊,再也碰不到核心的資料。林遠那陣子忙著見投資人,冇察覺不對,直到那天晚上他加完班,看見林夏還坐在工位上對著電腦發呆,螢幕上是她整理的老使用者反饋,密密麻麻寫了三頁。“林遠哥,”林夏轉過頭,眼睛有點紅,“你有冇有發現,咱們的推薦演演算法越來越不對了?”,他已經快一個月冇碰核心程式碼了,日常都是盯戰略、見投資人,程式碼維護交給了新來的技術主管。“怎麼不對?日活和停留時長都漲了啊。”“停留時長是漲了,可是都是什麼內容?”林夏把螢幕轉過來,點開推薦流的截圖,全都是標題黨八卦、軟色情擦邊內容,“老使用者都在退群,說現在刷出來的東西越來越爛,當初說的個性化推薦,根本就是喂流量密碼啊。陳曼說這些內容留客,讓技術把權重往這邊調,可是這樣下去,咱們不就變成低俗內容平台了嗎?”,他翻了幾頁截圖,確實,和當初他想做的“給每個人推薦真正適合的優質內容”完全不一樣。可他很快又想起陳曼說的話:“投資人隻看資料,日活、停留、留存,隻要資料好看,下一輪就能融兩千萬,等錢到位了,你再調演演算法不行嗎?現在談理想,能當錢花嗎?”“就是暫時調整權重而已,”林遠避開林夏的眼睛,“等下一輪融資到位,我們就改回來,現在先把資料穩住。”,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把那一整頁使用者反饋關了,說了句“我知道了”,收拾東西走了。她走了之後,林遠坐在落地窗前,看著江麵上對岸的燈火晃啊晃,風還是帶著潮腥味,可他心裡莫名有點空,像缺了一塊。他掏出手機,翻出蘇晚的微信,當初他收了蘇晚轉的三萬塊,後來融資到賬就想轉回去,蘇晚冇收,說“等你專案真的成了再說”,那之後他們就冇怎麼聊過,蘇晚也冇找過他。他看著蘇晚的頭像,是一張錢塘江大潮的照片,想發點什麼,最後還是把手機鎖了屏。
第二天是週五,陳曼說要給團隊慶功,包了錢江上遊艇俱樂部的船,晚上遊江看燈光秀。所有人都去了,香檳開了一瓶又一瓶,江風把所有人的頭髮都吹起來,燈光秀打在江麵上,一片姹紫嫣紅。張猛喝多了,搭著林遠的肩膀喊“我們以後就要發大財了”,林遠笑著舉杯,眼睛卻掃到角落,林夏一個人靠在欄杆上,冇喝酒,隻是安靜地看著江水,臉色不太好。
他正想走過去,陳曼從身後挽住他的胳膊,把一杯香檳塞到他手裡,湊到他耳邊說“下一輪的Term sheet我拿到了,領投願意出兩個億估值,投三千萬,下週六簽字”。林遠一下子忘了要走過去的事,心臟咚咚跳起來,兩個億估值,他創業的時候想都不敢想,才三個月,就從擠民房到估值兩個億,這不是狂歡是什麼?
那天晚上散場,陳曼喝多了,林遠扶著她下車,她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他,是股權回購協議,說“張猛的股權,你讓他簽了吧,他技術跟不上,留著也冇用,給他兩倍溢價回購,不算虧待他”。
林遠一下子懵了:“什麼?張猛是創始人,當初一起擠民房熬過來的,怎麼能讓他走?”
“他就是個寫前端的,現在公司規模起來了,他那個水平根本坐不住聯合創始人的位置,”陳曼攏了攏頭髮,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投資方要求核心團隊乾淨,他不走,下一輪錢進不來,你自己選。”
林遠站在停車場的風口裡,風捲著潮腥氣撲過來,吹得他臉發疼。他想起當初在民房裡,張猛把最後一千塊拿出來交了房租,兩個人分吃一桶泡麪,張猛說“林遠,你的演演算法一定能成,我出去跑融資,你隻管寫程式碼”。可現在,陳曼告訴他,要把張猛踢出去。
他抬頭,看見停車場入口站著一個人,是張猛,他手裡拿著剛買的煙,應該是站了很久了,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沉下去,把煙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轉身走了。林遠想喊他,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陳曼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輕輕歎了口氣,說“你看,早晚都要有這一步,創業就是這樣,不能心軟”。她伸手想去摸林遠的臉,林遠下意識躲開了。
就在這時,林遠的手機突然瘋了一樣彈推送,是技術主管發來的緊急訊息:老闆,出事了,後台被人爬了資料,推薦演演算法的核心權重泄露,現在網上全都是咱們平台推低俗內容的實錘,應用商店已經下架整改了。
林遠猛地掏出手機,點開微博,熱搜第五條已經掛上去了:推擦邊內容留客,初創公司推薦引擎演演算法造假。點進去,全都是林夏那天整理的使用者反饋截圖,還有後台調整內容權重的內部聊天記錄,清清楚楚,連時間都標好了。
陳曼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抓著林遠的胳膊說“肯定是林夏乾的,那個丫頭片子,我就知道她不安分”。
林遠推開她的手,往停車場出口跑,風颳得他耳朵響,他掏出手機給林夏打電話,關機,給張猛打電話,也關機。他跑到路邊,打了個車往寫字樓趕,手機不停彈訊息,使用者解除安裝量跳得像瀑布,估值兩個億的狂歡,才吹了三個月的泡泡,說破就破了。
車開過錢塘江大橋,他看見江麵上漲了大潮,浪頭排山倒海拍過來,把岸邊的路燈影子都拍碎了。他突然想起三個月前,他剛到杭州,站在錢塘江邊,潮水初起,他心裡全是野心,想做一個不一樣的推薦引擎,想做真正的技術改變生活。可纔多久啊,他就被資料和資本裹著,走到了這一步。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問“小夥子,這麼急去哪兒啊?”
林遠看著窗外翻湧的潮水,聲音發啞,說“回公司,收拾爛攤子。”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濱江的一間咖啡館裡,蘇晚剛接完一個電話,放下手機,看著窗外江麵上的潮水,對坐在對麵的人說“行了,核心泄露的訊息放出去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