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融資局------------------------------------------，窗外的錢塘江還留著昨夜漲潮後濕潤的風，伺服器散熱扇的嗡嗡聲混著張猛的呼嚕，繞著堆在牆角的半箱泡麪轉。林遠盯著監控後台最後一條跳動的訪問日誌，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冇落下——峰值線上破萬，這是他們初代產品上線第一天的成績，比最壞的預想好出一百倍，可伺服器賬單後天就要到期，三個人湊出來的啟動資金，連擴容都要摳著算。，把搭在椅背上的皺巴巴襯衫扯下來套上。領口還沾著昨天外賣的糖醋裡脊醬汁，他對著玻璃哈了口氣，用指尖蹭了蹭，汙漬暈開更大一塊，索性放棄。客廳的摺疊行軍床上，林夏睡得正香，手機螢幕亮著，停留在使用者社群的介麵，有人留了言：“你們這個推薦比某音懂我，加油啊，看好你們。”林遠輕輕幫她按滅螢幕，轉身帶上門。，經緯創投的投資經理，是之前技術沙龍上一個投資人轉介紹的。地址定在錢江新城的柏悅酒店早茶廳，那地方林遠隻在濱江江邊散步的時候遠遠看過，玻璃幕牆反射著朝陽，亮得像一塊懸在江邊的大鏡子。他坐了四十分鐘地鐵出閘，出站口對著杭州大劇院的噴水池，水幕隨著音樂散開，沾了他一褲腿，涼絲絲的。，冷氣撲麵而來，帶著一股現烤可頌的黃油香。陳曼已經坐好了，米白色西裝套裙，頭髮挽得一絲不苟，麵前攤著A4列印的專案計劃書，紅筆圈得密密麻麻。林遠拉椅子的時候帶倒了腳邊的餐具包，瓷勺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聲音脆得嚇他一跳，服務生過來撿的時候，他臉都漲紅了。“林遠是吧，坐。”陳曼抬抬眼，指尖敲了敲計劃書上“演演算法架構”那四個字，“你們上線第一天的資料我看了，使用者留存不錯，推薦精準度比同賽道早期產品高二十三個百分點，這個成績很漂亮。”，指節有點發白：“核心演演算法是我攢了兩年的模型，這次使用者反饋出來，我們調整了權重，確實比預想效果好。現在就是……需要資金擴伺服器，也招兩個人，現在三個人連客服都是林夏輪著當。”，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墊磕出輕輕一聲響：“我們投早期，看的就是團隊和資料，你們這兩點都占了。不過有幾個條件，先講清楚。”她翻到最後一頁，紅筆在估值那裡畫了一道橫，“你們自己報的估值三千萬天使輪，我們投五百萬占股百分之四十，這個是我們的底線。”：“我們報的是投五百萬占百分之二十，我們三個人加起來才……”“我知道你們三個創始人，種子輪都是自己湊的幾十萬。”陳曼靠在椅背上，語氣帶著點不容置喙的利落，“你想啊，現在你們離生死就差這五百萬，伺服器一停，資料就冇了，使用者跑了，你那演演算法再牛，能當飯吃？我們投你不光是給錢，還有資源，雲服務折扣，後續對接下一輪的資源，這些你自己去哪兒找？百分之四十，不貴。”，推車的阿姨問要不要添蝦餃，林遠搖了搖頭，喉嚨乾得發緊。他出來前和張猛商量過，最多讓到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相當於把控股權交出去了。可轉頭想想老民房裡那台快燒了的伺服器，想想林夏每天熬夜回社群訊息，張猛上個月為了省房租，把自己車都賣了，他張了張嘴，冇說出拒絕的話。，又添了一句：“還有對賭，一年之內日活破十萬，達不到，我們再稀釋十個點，這個條款不過分吧？”“日活十萬？我們現在才破萬……”“所以纔要你衝啊。”陳曼笑了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意向書，推到他麵前，筆也遞過來，“今天能定，下週資金就能到賬，你要是還要再談，我下週就飛深圳看另一個專案了，人家也是做推薦演演算法，上線比你晚一週，資料漲得比你還凶。”，筆尖落在簽名那欄，墨水洇開一小點。玻璃窗外就是錢塘江，潮水漲起來，一波一波拍著江堤，陽光落在水麵上，碎得像一地金子。他想起三個月前從上海辭職，坐高鐵到杭州，出站的時候風裡都是桂花香，他說要做一個真正懂使用者的推薦引擎，不喂垃圾內容，不搞流量焦慮。那點野心像錢塘潮頭的第一滴水，現在剛翻出一點浪，就要碎在資金這裡嗎？，簽了名字。
“爽快。”陳曼收了意向書，“晚上有個業內酒局，在錢江新城這邊的私人會所，都是做網際網路的，你也過來，認識點人，以後招人找資源都方便。”
林遠愣了一下，本來想推說還要回去改程式碼，可話到嘴邊變成了“好”。
回到老民房的時候，張猛已經醒了，正蹲在門口給電動車打氣，看見林遠回來， immediately 直起腰：“怎麼樣？成了嗎？”林遠把意向書遞給他，張猛翻到最後一頁看見占股比例，臉一下子沉下來：“百分之四十？她陳曼怎麼不去搶？我們拚死拚活做出來的東西，她一句話就拿走快一半？”
林夏也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拿過意向書看了看，皺起眉：“對賭一年十萬日活，這也太狠了吧？現在大環境這麼差，我們一個新產品，哪裡去找那麼多使用者？”
“不然呢？”林遠蹲在台階上，從煙盒裡掏出最後一根菸，點上抽了一口，煙味嗆得他咳嗽了兩聲，“現在伺服器後天就停服，我們拿不出錢續，不簽，今天晚上我們就能收拾東西回出租屋，專案直接黃了。簽了，我們至少還有機會，拿到錢先擴容，招兩個人，我把演演算法再優化一輪，總會衝上去的。”
張猛把意向書往台階上一摔，一腳踹在電動車輪胎上，輪胎冇破，他腳疼得齜牙咧嘴：“我知道現在難，可控股權冇了，以後我們說的不算了，她要改產品方向怎麼辦？她要是讓我們往低俗內容走沖流量怎麼辦？你忘了我們一開始說要做什麼了？”
“我冇忘。”林遠抬眼看他，菸蒂按在台階的縫隙裡，火星滅了，“先拿到錢活下來，活下來纔有得談。晚上我去她那個酒局，再探探口風，看看他們到底想怎麼樣。”
晚上的私人會所就在城市陽台旁邊的獨棟彆墅裡，門口種著兩叢桂樹，香味飄出來，隔老遠就能聞見。林遠換了張猛唯一一件冇皺的襯衫，還是有點不合身，領口卡著脖子，進門的時候被迎賓攔了一下，問他有冇有邀請函，他掏出來陳曼發的電子邀請函，才放他進去。
裡麵已經人聲鼎沸，香檳塔冒著氣泡，穿西裝的人手裡端著杯子，湊在一起談估值談賽道。林遠站在角落，剛端了一杯礦泉水，就被陳曼拉著往人群裡走：“給大家介紹一下，林遠，剛做推薦演演算法的，第一天上線就破萬日活，新秀，以後不得了。”
周圍的人都笑，紛紛舉杯，有人拍他的肩膀：“小夥子厲害啊，現在推薦賽道這麼卷，還能殺出來，以後肯定是下一個某音。”林遠陪著笑，一杯接一杯喝，本來不能喝酒，幾杯下去臉就紅了，頭也暈乎乎的。不知道誰提起了蘇晚，說星途（就是那個業內獨角獸）的架構師，最近剛牽頭做了新的推薦架構，效能提了一倍多，陳曼接了話：“蘇晚今天也來了啊，就在那邊，林遠你不是技術出身，不去認識認識？上次技術沙龍你們不是聊過？”
林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蘇晚靠在露台欄杆上，穿一件黑色真絲襯衫，手裡端著一杯白葡萄酒，晚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江對麵的燈光落在她臉上，比上次技術沙龍見麵的時候柔和多了。他走過去，剛開口打招呼，蘇晚先轉過頭笑了：“我看了你的產品，推薦精度做得不錯，比很多大公司出來的創業專案都好。”
“謝謝，上次你說我架構太散，我回去改了，現在還是不穩，流量一漲就出問題。”林遠攥著水杯，有點不好意思，“正想找機會請教你呢。”
蘇晚喝了一口酒，目光掃過不遠處正和人說話的陳曼，聲音壓得低了點：“你今天簽了經緯的意向？”
“嗯，剛簽的。”
“占股多少？”
“百分之四十，還有對賭。”
蘇晚皺了皺眉：“陳曼一向這樣，吃早期專案吃的狠，你小心點，她去年投了一個同賽道的專案，對賭冇完成，直接把創始人踢出去了，專案轉手賣給了巨頭，賺了三倍走了。”
林遠心裡一沉，酒一下子醒了大半：“還有這事？”
“你自己多留神。”蘇晚剛要再說什麼，有人過來喊她，說星途的CEO找她說話，她應了一聲，臨走前給林遠遞了一張名片，背麵寫著她的私人微信，“有問題隨時找我，我對你們這個不喂垃圾流量的方向，挺感興趣的。”
林遠把名片揣進兜裡，心咚咚跳，剛轉過身，就看見陳曼站在他身後，臉上冇什麼表情，不知道站了多久了。“聊完了？”陳曼笑了笑，語氣有點冷，“星途的人就是熱情，不過我跟你說林遠，我們投了你，你就是我們經緯的專案，少和競品獨角獸的人走太近，傳出去不好聽，彆的投資人也會誤會。”
林遠愣了一下：“蘇晚就是技術出身，我就是和她聊點架構的問題……”
“架構的問題，我們可以給你找專家，不用找她。”陳曼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有點重，“條款你都簽了，明天法務會和你對接，下週資金肯定到賬，你回去好好準備擴招就行，彆的不該想的，彆想。”
酒局散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林遠沿著城市陽台往地鐵站走，江風很大，吹得他襯衫鼓鼓的。他掏出手機，看見張猛發的訊息，說伺服器服務商又催費了，說再不交錢明天就停服。他攥著手機，走到江堤邊，潮水一波一波撞過來，濺起來的水花打在他鞋上，涼得透骨。
口袋裡蘇晚的名片硬邦邦的，硌著他的腿。他想起簽意向書的時候，陳曼說的話，“活下來纔有得談”，可他現在突然有點慌，會不會活下來了，最後卻不是他想要的那個樣子？
手機震了一下，是銀行的提醒簡訊，五百五十萬？不對，不是說好五百萬嗎？他定睛一看，備註是“個人週轉”，轉賬人是蘇晚。緊跟著一條微信訊息，是新的好友申請，頭像是錢塘江的潮水，就是蘇晚。她發了一句話：“伺服器先續費，陳曼的錢，簽之前想清楚，枷鎖戴上了，摘下來難。”
江風吹過，帶著桂花的甜香，林遠看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潮水在他腳下轟隆隆地響，他突然意識到，拿到錢不是結束，這盤棋，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