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華蘇雙方約定的中級教練機方案聯合評審日期日益臨近,米高揚設計局內,負責此項目的蘇聯團隊也開始在弄自家方案的最後收尾工作。
相對華夏設計團隊的緊張,米高揚設計團隊此時的氛圍要輕鬆許多。
手頭工作馬上就可以順利完成,讓他們在閒暇之餘,心裡產生了一種複雜的好奇。
幾乎所有工程師都對那個遙遠東方,工業基礎薄弱的盟友,究竟能拿出一個什麼樣的設計方案,充滿了揣測。
米高揚設計局的主力,向來是米格係列戰鬥機的研發,那是蘇聯空軍的驕傲。
相較之下,華蘇合作的中級教練機項目,便如同盛宴旁的一道配菜,雖然重要,卻並未占據核心資源。
因此項目的擔子,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設計局重點培養的青年骨乾設計師,沃爾科夫的肩上。
沃爾科夫年約三十,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湛藍的眼眸中總是閃爍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自負。
此刻,他正靠在繪圖板旁,聽著同事們對華夏方案的議論,嘴角勾起一抹不以為然的微笑。
「同誌們,」沃爾科夫開口了,聲音清晰而自信。
「那位陳天宇同誌,我承認,是個不錯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什麼,或許是陳天宇託運過來的那些東南亞土特產,尤其是那些味道新奇的果脯和香料確實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完全可以成為一個非常好的朋友,一個慷慨的朋友。」
辦公室裡響起幾聲善意的輕笑。
陳天宇安排家裡送過來的那些「小禮物」,確實為他贏得了不少私下裡的好感。
然而,沃爾科夫話鋒一轉,語氣中的輕快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專業判斷:
「但這,同誌們,並不意味著他能夠在冇有像樣的風洞的情況下把飛機設計好。
尤其是華夏方麵有實際工程經驗的工程師太少,這樣的設計團隊應對現代化中級教練機項目實在是太勉強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劃著名:
「就算,我是說就算,中級教練機的初步設計框架,我們雙方已經達成了一致。
但是,同誌們,關鍵在於細節!
具體到氣動外形的優化,那需要反覆的吹風,需要精確的數據。
僅憑著華夏現有的那種僅能用於教學演示的小型風洞,是根本不可能精確測試出複雜氣動外形方案的優缺點。」
沃爾科夫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而我們,背靠著蘇聯強大、完備的航空工業基礎,我們的中央流體動力研究院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風洞集群。
單單是這款教練機的氣動外形方案,我們就已經進行了數個版本的吹風測試和優化疊代。
從這一點上來講,比起華夏的同誌們,我們占據的優勢,可不是一點半點。」
一位名叫伊戈爾的資深工程師,眉頭微微皺起,提出了自己的擔憂:
「沃爾科夫,話雖如此,但我們不能忽視,陳天宇在美國有過成功設計XT-88教練機的經驗。
那款飛機的一些成熟設計,例如兩側進氣道、懸臂式下單翼結構,理論上完全可以移植到我們這款中級教練機項目上來。
如果他們真的那樣做了,或許……」
沃爾科夫自信地擺了擺手,打斷了伊戈爾的疑慮:
「伊戈爾同誌,你的擔心我理解。
但是,環境不同,條件不同,結果自然也不同。」
他拿起香菸深深地吸了一口,過了一會後才聲音深沉地說道。
「陳天宇在美國搞出來的設計,那是在美國近乎奢侈的工業環境、充裕的實驗設備和經驗豐富的工程團隊支援下完成的。
離開了那樣的環境,在華夏那種一窮二白的條件下,帶著一群剛學會畫圖紙的新兵蛋子。
即便是陳天宇手頭有現成的XT-88設計圖紙,想要移植到中級教練機項目上,也絕非易事。」
他轉過身,目光炯炯:
「就拿我們自己來說吧。
我們米高揚設計局,背靠著整個蘇聯航空工業的精華,手頭現成的成熟子係統設計,例如起落架、操縱係統、燃油係統等等,難道會比美國同行少嗎?
但即便是我們,要把這些成熟的設計完美地整合到現在的這款中級教練機上,使其效能達到最優,花費的精力也絕對不少。」
沃爾科夫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屑:
「陳天宇再厲害,難道他一個人能當成十個人用不成?
他能一個人完成氣動、結構、係統、強度所有專業的精密計算和統籌設計嗎?
航空工程是一項係統工程,容不得半點個人英雄主義。」
聽著項目負責人沃爾科夫條理清晰、充滿自信的分析,設計組的其他組員們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先前伊戈爾等人心中的一絲擔憂,也被沃爾科夫這番話語沖淡了不少。
「沃爾科夫說得對,我們的方案纔是最成熟、最穩健的。」
一位年輕的結構工程師附和道:
「它充分繼承了我們米格係列飛機結構堅固、皮實耐用的優點,飛行品質也經過了嚴格的風洞測試評估。」
「冇錯,我們的方案在可生產性,也充分考慮了現有工藝水平,能夠最大限度地降低生產成本。」另一位工藝工程師補充道。
一時間,辦公室內的氣氛又恢復了先前的輕鬆與自信。
所有人都開始堅信,自己設計組憑藉深厚的技術底蘊和豐富的實踐經驗搞出來的方案,纔是此次中蘇合作項目的不二之選。
儘管蘇聯方麵,米高揚設計局在專業層麵上對華夏的設計團隊並不看好。
但這並不妨礙他們在個人層麵,將華夏設計團隊的成員,尤其是慷慨的陳天宇,當作朋友來看待。
這種略顯矛盾的心態,在華夏代表團抵達莫斯科後,表現得淋漓儘致。
當陳天宇率領的華夏設計團隊一行人風塵僕僕地抵達米高揚設計局時,迎接他們的是一場遠超預期的熱烈歡迎晚會。
宴會廳內燈火通明,長條桌上擺滿了俄式菜餚和伏特加。
格列維奇副總設計師親自出席,設計局中級教練機項目組的全體成員,都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陳同誌,歡迎你們的到來!」格列維奇與陳天宇熱情握手,語氣誠摯。
沃爾科夫也端著酒杯走上前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陳總工程師,一路辛苦了。
前不久你送過來的那些小禮物,我的家人們都非常喜歡,尤其是那些風乾的芒果,味道真是獨特極了。」
其他蘇聯工程師也紛紛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表達著感謝。
「是啊,陳同誌,那些咖啡太棒了,提神醒腦,對我們這些經常需要熬夜畫圖紙的人來說,簡直是福音!」
「還有那些香料,我妻子用它們做了幾道菜,鄰居們都羨慕得不得了!」
話題很快就從客套的寒暄,轉向了對那些「東南亞特產」的讚美和渴望。
一些工程師甚至開始旁敲側擊,詢問陳天宇這次是否也帶來了一些「驚喜」,或者能否通過他的渠道,幫忙採購一些特定的商品。
陳天宇微笑著一一迴應,對於這些帶著明顯目的性的熱情,他心知肚明,卻也樂於維持這種友好的氛圍。
他知道,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在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潤滑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