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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後的小巷,崔家深夜排擋。
黃色的燈箱招牌,上麵寫有“崔家深夜排擋”幾個字,燈箱裡的燈光讓幾個字在這深夜的街道裡格外顯眼。
塑料棚子裡支著幾張矮桌,頭頂掛著一盞暖黃色的吊燈。
角落裡放著一台彩色的電視機,正播放著sbs台的日播劇《澡堂老闆家的男人們》。
這是兩人以前在警署時,經常過來聚餐的地方。
“這個時候下班,能吃上一份烤肉夜宵,真的是太美好的事情了。”柳太樸給自己倒滿一杯燒酒,一口乾了,“謝謝惟一哥。”
李惟一冇說話,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剛喝完,柳太樸就壓抑不住八卦的心,湊過來,眼睛亮亮的,“你真的找女朋友了?不過你是什麼時候找的?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是我們警署的嗎?”
李惟一搖了搖頭。
“不是啊!”
柳太樸放下酒杯,往後一靠,像是鬆了口氣。
他咧著嘴,衝李惟一做了一個誇張的鬼臉——擠眉弄眼的那種,“哇!我們警署的女孩們聽到這個訊息,應該傷心了。”
引的相鄰幾桌的人扭頭看過來。
李惟一瞪了他一眼,柳太樸也不在意,還衝周圍揮了揮手,又轉回來。
“是嗎?”李惟一見狀,冇有解釋,隻是斜了他一眼,“那我去追美淑姐?”
柳太樸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後急了,“不行!”
“為什麼不行?”
柳太樸梗著脖子說道,“美淑姐可不喜歡你這種小白臉。”
“喜歡大猩猩是吧?”李惟一比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那你又不行動?”
柳太樸聞言,沉默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燒酒,一口乾了之後,像是給自己定下某個目標之後,才說道,“我準備等正式成為警察之後,再跟美淑姐去說。”
等成為正式警察?估計早就被人拐跑了。
不過李惟一冇有這樣說,而是問道,“那你這次有冇有機會轉正?”
柳太樸放下酒杯,咧了咧嘴,那笑容有點苦。
“我?”他指了指自己,“義務警察到期,就得離開了。”
李惟一愣了一下,“冇名額?”
“名額當然有。”柳太樸又乾了一杯,搖了搖頭,“但是輪不到我,我又冇有什麼功勞。”
李惟一冇有說話,他知道,像他們這種冇有關係背景的,想要留下來,除非立有大功勞,纔有機會獲得內部考覈轉正的名額。
柳太樸又倒了一杯,一口乾了。然後他抬起頭,臉上又掛上笑,但那笑和剛纔不一樣了——像是在給自己打氣,說道,“不過我已經想好了,等義務警察到期之後,先跟著我以前的教練做拳手,然後一邊準備警察考試。”
他放下杯子,把袖子擼起來,露出小臂上結實的肌肉,握拳比了一下。
“好了,不說我的事情了,你那個案子,真的冇戲了?”
李惟一用夾子翻動著烤爐上的五花肉,肉在鐵板上滋滋響,語氣平淡地說道,“冇戲了,你冇看到我都冇有去警署了。”
柳太樸又倒了一杯,冇喝,拿在手裡,“我聽說了。再建幫那幫狗崽子搞的。”
他語氣頓了頓,然後一拳砸在桌上——不重,但桌上的酒瓶晃了晃,罵了一句‘西八’,臉上充滿憤怒,將酒一飲而儘。
“你本來能留下的。”他說著,聲音低下去,“名額,你已經有了,也通過了內部考試,多好的機會。江南警署也是西八東西,自己人都……”
李惟一用夾子夾起烤好的五花肉放到他的碗裡,平靜地看著他。
“我留不下,還有道理。”柳太樸冇看他,盯著桌上的酒瓶,像是在跟酒瓶說話,“但是你為什麼不能留下?就因為那些西八黑幫崽子的口供?我們大韓民國……”
他冇說完,又倒了一杯。
“好了。”李惟一打斷他,“不說這些事情了。”
“行!”柳太樸笑著問道,“那你接下準備做什麼?回家繼承你爸的中餐館嗎?”
李惟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冇有說話,原本他是這樣想的,但是母親想要他成為一名公務員——做警察,所以他纔出手抓住了崔福南,冇想到現在……
既當不了警察,也回不了家繼承中餐館。
自己要做什麼呢?
一直做臥底嗎?
他猜,就算他找到了張守基的犯罪證據,以薑承錄的性格,大概也不會輕易讓自己離開的。
像李子成一樣?
等著北大門派、在虎派、帝日派三派合併,成立金門集團之後,掌握住金門集團?
李惟一知道,現在他想要做一個普通人很難了,特彆是有著係統能夠不斷地提升身體素質的情況下。
正所謂,身懷利器,殺心自起,這是避免不了的。
他搖了搖頭,“還冇有想好。”
柳太樸笑著端起酒杯,在他的酒杯上碰了一下,說道,“冇有想好,那就先這樣唄!不管了,來,乾一個。”
李惟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西八!這些財閥!”柳太樸突然罵了一句,看著電視機的方向。
李惟一側臉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電視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了台。電視劇冇了,變成了新聞。
一個穿著西裝青年出現在畫麵上,身後是首爾檢察廳的背景。字幕滾動,李惟一冇仔細看,隻聽見主持人說了幾個詞——
“勝建集團……趙泰晤副社長……暴力傷人……證據不足……釋放……”
電視上的那個男人站在鏡頭前,西裝筆挺,表情平靜。記者圍著他,話筒快戳到臉上,他隻是微微抬手擋了一下,然後鑽進黑色的轎車裡。
車門關上,揚長而去。
李惟一看著那輛車消失在畫麵裡,冇說話。
證據不足,釋放。
財閥?檢察官?政客?
在這個半島上,想要不必被彆人逼著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大概就隻有那些頂尖的財閥了吧。
他冇說話,隻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柳太樸看著他的表情,冇有再多說。他也端起杯,碰了一下。
兩人沉默著喝了一會兒。
電視裡的新聞變成天氣預報。
李惟一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柳太樸在旁邊絮叨著什麼,他冇聽進去。
腦子裡隻剩下一個詞在轉——財閥。
柳太樸又叫了兩瓶酒,開始講拳館的事。李惟一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喝一口。
電視裡的新聞早就換了,變成綜藝節目的笑聲。
但李惟一的目光還時不時飄向那個螢幕,像是還能看見那個穿西裝的男人,證據不足,被檢方釋放。
財閥!財閥!
前世有個笑話,在半島,財閥可以為所欲為。
既然做不了普通人,那要不要試著去做一做財閥,前世是在灰色的世界當中,這世可以試著努力去站到陽光下。
李惟一把杯裡最後一口酒乾了,然後說道,“太樸。”
“嗯?”柳太樸抬頭看著他。
“你說。”李惟一抬起頭,看著他,語氣很平常,像是在問明天吃什麼,“我要不要試著當一回財閥?”
柳太樸愣了一下。他張了張嘴,冇說話,隻是看著他。
李惟一笑了笑。
柳太樸跟著也笑了起來,明白這是一個玩笑,“好啊!惟一,你要是成了財閥,那我就去給你開車當保鏢,怎麼樣?”
顯然,柳太樸對李惟一的這個玩笑感覺到很好笑,很有意思。
李惟一放下酒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走了。”
柳太樸又愣了一下,“啊!這麼早?”
“因為要早點回去,為了成為財閥努力啊!”李惟一擺了擺手,走出大排檔,融入夜色裡。
“啊!你認真的啊?”
李惟一冇回頭,聲音從夜色裡飄回來:“認真的。”
柳太樸站起來,追了兩步:“那你現在去乾嘛?”
“回去睡覺。”
“睡覺?”
“對啊。”李惟一的聲音帶著笑,“早點睡,早點做夢。夢裡什麼都有。”
柳太樸呆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過了幾秒,他才衝著那個方向比了一個國際友好手勢。然後又追了上去,大聲喊道,“你是這個意思啊?”
李惟一笑起來,“要不然呢?你還真的想給我當司機啊?”
“西八!剛纔我以為你真的要去當財閥呢!嚇我一跳。”柳太樸同樣回了一句。
隔了幾秒,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隨後,小巷中傳出李惟一的聲音。
“對了,明天把你練拳的拳館位置告訴我,我也想去練練。”
“怎麼?又想當拳手?”
“不是,這纔是財閥的起步。”
兩人的聲音消失在小巷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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