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世,有很多責任是無法推脫的。
功勛,名利,高官厚祿,在國家危難之際都比不上一句“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
有些人能退,有些人卻不能退。
最主要的是,趙國朝堂之上已無人可用了。
如果強行讓廉頗頂下去,此戰必敗。
國之將傾,總要有一個高個子頂下來。
而趙括身高八尺,個子恰好很高。
他總不能對趙王說:前世我失敗過一次,真不是白起王齕的對手。
他也不能說,長平在我手中會丟,四十萬大軍在我手裡會亡,這仗我打不贏,這千古的罵名我擔不起。
堂堂男兒,宿將之後,趙括又怎能做到如此不要麵皮?
三辭三讓,趙括再無言辭推脫。
“大王,臣願前往!”
雖然不似前世那般自願請命,但趙括還是做出了和前世同樣的抉擇。
他也想要知道,重活一世,究竟能不能改變自己和長平戰場上四十五萬將士的命運。
趙王沉默不言,他總算是等來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這般曲折的過程,讓他的內心又發生了一絲動搖。
趙括,真的能行嗎?
“公子括,事關國祚可不敢強行而為。”
平陽君趙豹瞬間捕捉到了趙王眼中那一絲的不堅定,出身說道。
“若無必勝的把握,老臣依舊主張議和。”
虞卿知道是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不由冷笑。
“平陽君,首戰失利,您不是勸說大王不是派鄭朱入秦議和過了嗎?結果如何,猶不自知?”
趙豹老臉一紅,急聲反駁:“沙場之上尚有勝負,何況外交乎?”
“那你為何又要求別人有必勝的把握?”
虞卿咄咄逼問。
眼看著朝堂上的兩位重臣唇槍舌戰,趙王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趙括心中一嘆,搖頭道。
“鄭朱入秦,遭受應侯羞辱。和談未果,是因為秦國在談判中可以得到的東西,在戰場上一樣可以得到。
而趙國在戰場上得不到的東西,在談判中又怎麼可能得到?”
劍鋒所指,軍之所至,方為疆土。
弱國無外交的案例,歷史上何嘗不是比比皆是。
趙豹急而發問:“可那如果戰敗了呢?”
“夠了!”
趙王打斷了平陽君的話,也是發狠來。
“如長平兵潰,上黨盡失。全城縞素,趙國再無青壯之兵。趙國亦無力鎮守璐州,秦兵必臨邯鄲城下。
屆日,寡人必將與邯鄲百姓親臨一線,據守王城。祖宗數代基業,盡安天命!”
長平一戰,趙孝成王要的是高個子的趙括能夠頂下來,而不是一紙生死的軍令狀。
即便天塌下來,也要塌在趙括的肩膀上,大不了就是賭上他的祖宗基業陪葬!
戰敗瞭如何?誰又想看個國破家亡?
平陽君從未見過趙王丹如此氣急敗壞,當下也不敢多言。
前世邯鄲之圍猶然在目,國之傾覆安有完卵?
趙括上前一拜,悲聲道:“如此去兵敗,有負君恩。括必以死殉國,將秦軍主力,逾半數留於長平!”
此言一出,殿內之人無不為之震驚。
廉頗和藺相如對視一眼,麵露驚駭之色。
田單忍不住開口問:“少將軍何出此言?”
趙括苦笑:“秦軍帶甲百萬,六國不敢與之爭鋒。各國幾次合縱伐秦,都是勝少敗多。
先前初戰失利,老丞相曾入魏結盟,魏王如何處之?”
田單麵色難堪,悻悻回答:“秦國許之垣雍,魏王短視,至今尚在猶豫。”
趙括冷笑:“垣雍之地,尚歸韓屬。秦國不過口談,魏王何以信之?不敢聯軍,無非懼秦爾。”
趙括向趙王一拜,繼續道:“大王,天下苦秦久矣。微臣此去,如能大敗秦軍,收復失地,將來犯之敵趕出上黨。國難可解,自是最好。如臣不能,必以死殉國,將秦軍重創。屆時,可派平原君遊說諸國,再提聯合抗秦,亦可保邯鄲無恙!”
設定
繁體簡體
趙王沉默許久,方纔出言:“趙卿,國士耳!”
是夜,趙母入宮阻諫,至淩晨方回。
而此時,趙括已整衣冠,方欲朝政。
“括兒,非去不可嗎?”
趙母本是武靈王親女,惠文王之妹。
論輩分,孝成王還要喊她一聲王姑。
可不管她整晚如何哭訴,依舊未能改變趙王的決定。
“非去不可。”
趙括無奈搖頭道。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趙母嗷嚎大哭,聲嘶力竭。
“為何偏偏是我兒啊!”
“趙氏血脈,皇室宗親,食國供奉,又世襲君侯。兒畢生所學,隻為保家衛國。今國之將傾,兒若退縮,又有何人能夠抗秦?”
這些理由,夠不夠?加在一起,又夠不夠。
言盡於此,趙括亦是痛心不已。
兩世為人子,皆不能膝前盡孝。
重生一世,天命何薄於我?
“王上賜金帛,和孩兒購置的田產。即便兒不得歸,也能保母親後世無憂。”
趙括顫抖著說完,拂袖徑自出府。
即便趙母泣不成聲,也不敢回頭。
這一切,與前世如出一轍。
命運的齒輪,彷彿無時無刻不在自行矯正。
今日的朝政格外冷清,大將既定,擇日出征。
虞卿和許歷在彙報政務,田單和藺相如兩位老丞相均未上朝。
趙王一夜未眠,側臥於王榻之上滿臉疲倦。
看到趙括入殿,方纔幽幽道:“昨夜,你母親入宮了。同寡人諫言之後,去祭奠了列祖列宗和太後。”
趙括無奈道:“母親維護,非臣所願。”
“自長安君出齊,太後鬱鬱而終,你母親已經久未入宮了。趙氏男兒,皆以身報國。即便是寡人嫡子,也不得不入秦國為質。”
趙王沉默了許久,才又緩緩道。
“愛卿先室尚在時,體弱多嬌。直至去年薨逝,也未曾留下子嗣。如今雖大戰在即,但也不差一朝一夕。沙場多變,禍福難料,愛卿可否有鐘意之人?寡人做主,配之以弦。也能為馬服君延續香火。”
皇親國戚,封侯拜將,食邑萬戶,賜帛賞金。
除了一夜承歡,趙王也不知還能再給趙括什麼作為補償了。
“大王,臣雖然無嗣。但尚有胞弟趙牧,侄兒趙興。如今強敵犯境,何以家為!”
歷史上有二人,年少成名,少年貴幸。
身為皇親貴胄,卻戎馬從征。
無以報國,何以為家?
他們一個是霍去病,另一個便是趙括。
趙王為之一震,頗為感動。
“王弟若有所願,盡可提出。寡人傾國力,也會為你完成。”
龍台之上,即分君臣。
又何況孝成王與趙括並非直係血親。
自從趙王丹被立為太子之後,這也是十幾年來第一次同趙括再以兄弟相稱。
趙括微微有些惶恐,猶豫片刻道:“兵法雲,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廉老將軍久居前線,深諳戰局。我想以廉將軍為副帥,還望大王應允。”
趙王對此也是頗為贊同,轉頭看向廉頗。
誰料廉頗沉思片刻,竟然說道:“少將軍,並非廉頗自持身份不願意同往。常言道軍中無二將,前線將領多年在老夫麾下,若是你我二人起了爭執,恐將軍不能服眾。”
前世也正因如此,趙括掌兵後,廉頗並未隨軍前行。
但大糧山上的一眾仕臣老將,又豈能乖乖聽命?
趙括臉色驟然一寒,冷聲問道:“廉將軍,軍令如山。如有不尊軍令者,按軍法當如何處置?”
廉頗一愣,隨後朝趙括以軍禮相拜,堅定的吐出一個字:“斬!”
設定
繁體簡體